第一百六十二章 嘿嘿，老乡…（5k）

　　那声巨大的响动极其短促，似乎有爆炸和火焰从中传来。

　　克莱恩感受到那种可怕的波动，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向那个方向看去，甚至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不由得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飞快地衰弱下去，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

　　思绪轰然炸开，克莱恩看见了一角纯白的长袍，看见了两条白皙曼妙的双腿，看见了潘娜蒂亚。

　　这位女士已经进入了克莱恩藏身的磨坊，看着挣扎的格尔曼·斯帕罗，唇角勾起，轻声低语道：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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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恩使出了浑身解数，可面对一位半神级别的魔女，却依然很快地败下阵来。

　　他的秘偶，“冤魂”塞尼奥尔很快彻底报废。克莱恩感受到自己的额头开始变得滚烫，肺部仿佛化为了铁匠的风箱，一呼一吸都有明显的声响，并带着灼热的气流，视线也开始模糊：

　　“呼…呼……

　　“阿诗黛拉，应该也在这里，在，小镇的另一头。刚才的动静，很有可能是她发出来的。

　　“她也陷入了战斗…？这个魔女刚刚说，她跟，小镇里的一个魔鬼，建立了合作……阿诗黛拉是，遭遇了它？

　　“完了，已经要，来不及了……”

　　克莱恩有点绝望地思考着自救的方法。而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月光骤然变得明亮，绯红之月穿云破雾，清晰而宁静地照耀着小镇。

　　他看见潘娜蒂亚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毫不犹豫就改变了方向，冲进了旁边的房屋，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克莱恩心中一动，连忙也挣扎着挪动身体，踉跄地冲向另一边的房屋，没忘记反锁住大门。

　　他记起了潘娜蒂亚刚才说过的话语：

　　当红月变得清晰时，这里会变得非常危险！

　　.

　　交谈声嘶哑而嘈杂，脚步声密集而沉重。整个迷雾小镇仿佛骤然活了过来。

　　大街小巷之中，凭空出现了不少“居民”的身影。他们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漆黑的影子映在窗上，狰狞可怖。耳边隐约传来野兽般的低声嘶吼和咆哮，诡异阴森。

　　克莱恩无法想象外面是怎样的场景，也不敢真的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只知道这是让一位半神级别的魔女都要避开的危险。

　　他收回视线，沉思了几秒，无声自语道：

　　“不能出去，但也不能留在这里……”

　　半空中的红月不知何时又会被迷雾遮掩，让潘娜蒂亚恢复行动的自由。到时候，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法逃脱。

　　思索片刻后，克莱恩决定尝试将自己转移到小镇中心，转移到那座漆黑古老的尖顶教堂之中。

　　据“绝望女士”潘娜蒂亚所言，那是她唯一没有，也不敢探索的区域，似乎只有进入那里，才能摆脱她的“狩猎”。

　　可惜的是，克莱恩在尝试了剩下的“传送”符咒之后，确认它们全部失去了作用。而“火焰跳跃”产生的火光，则会引来外面徘徊的那些身影的注视，引来可怕的危险！

　　“糟糕，出不去。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如果能够‘开门’就好了。可我没有事先准备相应的符咒……”

　　就在克莱恩逐渐感到有些焦急，汗珠顺着额角和鼻梁滑落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

　　克莱恩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几乎被吓得原地起跳。

　　夜幕般的深色长发，镜面般的浅灰眼眸。来人从绯红的月色中走出，气质安静淡漠。她一袭修女般的黑色长裙，裙摆上点缀着一簇簇银色的星芒。

　　“……”阿诗黛拉看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说道，“哦，是你啊。

　　“你怎么也进来了？”

　　她已经认出了这就是她在教堂地底看见的那个有着“源堡”烙印的老人，也是那个曾经在罗斯德群岛顶书逃窜，最终被一位“死神”途径的天使救走，得以从“黑之圣者”列奥马斯特的手中死里逃生的年轻人。

　　嗯，“源堡”的眷者，极大概率是“占卜家”途径，实力还没有达到半神。阿诗黛拉看着他，在心里简单地做了个总结批注。

　　虽然“灵界穿梭”被封，但是作为“秘法师”，阿诗黛拉能够在1500米内随意“闪现”，想要横跨这个小镇，几乎用不了一个瞬息。

　　克莱恩在悚然一惊过后，快速地迫使自己镇静了下来，他冷着一张格尔曼·斯帕罗的帅脸，沉声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阿诗黛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眸光落在他身上时，衔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星辉般一闪而逝。这让克莱恩感觉心里毛毛的，没来由地有些瘆得慌。

　　果然，对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开口了：“是价值。

　　“你在我的眼中，就像煤炭中的钻石，是无可比拟的宝物。它的价值远远地超过了藏在不远处的那位半神。以及……”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方向，顿了顿，才道：“以及，附近一处多份的非凡特性。应该是‘牧羊人’。”

　　神秘学探宝仪啊……”克莱恩在心里嘀咕，“别说，这个技能我还真有点心动……既可以探测价值，又可以判断潜在的非凡者，以及他们大致所处的序列，相当有用……”

　　但表面上，他，“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的眼中却开出了冰冷凌厉的光芒：

　　“偷盗者？”

　　至于他的“特别价值”，不必说，自然是跟那片神秘灰雾的联系了。

　　“嗯，很意外么？”阿诗黛拉点点头，问道。

　　她屈起右手的食指，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

　　“……”克莱恩悬着的心淡淡地死了。

　　“不说这个了，”只听对方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顺便的，我的姓氏真的不是阿蒙。”

　　“格尔曼·斯帕罗。”克莱恩按了按自己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报上了假名。

　　“欸？”

　　阿诗黛拉的神秘气质似乎被骤然打断，她眼睛睁圆，露出符合外表年龄的、愕然的神色，“是你？？”

　　传说中刺杀“疾病中将”无果却攻略了她、疑似是“冰山中将”的姘头、在堂娜口中还降服了操纵火焰的凶恶海盗当狗的，那位新星一般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

　　如果阿诗黛拉的情报没有那么落后，她有可能会听到更新版本的传言：

　　几个月前，也就是她于神弃之地消化“旅行家”魔药的那段时间，这位有疯狂之称的冒险家登上了“星之上将”嘉德丽雅的船，至此，海上的三位女性海盗将军已经被他全部拿下。

　　“怎么？”克莱恩沉声问道。内心无比紧张。

　　“没有，”阿诗黛拉微笑着摇摇头，“跟画像上的，不太一样。”

　　她曾经在讲述五海逸闻的报纸上，见到过关于这位冒险家的画像。只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经过了艺术加工，或者说纯粹就是作画者的主观想象。不过相当英俊的相貌，和那种冷酷凌厉的气质，倒是相差不多。

　　克莱恩揣摩着格尔曼·斯帕罗的语气，正要做出回答，却听见对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准备好了吗孩子们？”

　　“……”克莱恩先是一愣，然后，扮演着疯狂冷酷冒险家的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扭曲。

　　最终，他反复斟酌片刻，才终于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单词：“是的，船长。”

　　“我听不~见~~”那声音顿时变得快活。

　　“……”

　　格尔曼·斯帕罗没有回答。他看向阿诗黛拉，眼中是三分冷厉、六分威胁和一分无奈。

　　阿诗黛拉没有在意他的抗拒，心情很好地沉浸式嗨唱：

　　“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

　　克莱恩只好面容冷峻地配合：“……海绵宝宝。”

　　“方方黄黄，伸缩自如♪~”

　　“……”有完没完？

　　“奇变偶不变？”

　　这下克莱恩条件反射了：“符号看象限。”

　　阿诗黛拉顿时举起双手：“太好了是中国人我们有救了——！”

　　.

　　选择向阿诗黛拉揭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是克莱恩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格尔曼·斯帕罗这个名字本身就暴露了太多。克莱恩不敢打赌对方没有看过那部脍炙人口的电影，没有玩过那款ARPG游戏，或者对这个组合而成的名字和对应的身份没有产生相应的联想。

　　不仅如此，作为一位特殊的半神，克莱恩不确定阿诗黛拉是否有能力确认自己是否说谎。尤其是在如今灰雾被隔绝，他无法为自己施加反占卜的情况。

　　如果被拆穿了故意隐瞒，也许他们本来就亦敌亦友的关系将会进一步恶化，以如今他们所处的序列，克莱恩处于绝对的劣势。还不如就地拉一拉关系，争取友好合作，先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况且……如果她也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如果她也追寻着返回故乡的办法……

　　她比我的序列更高，背后还有“救赎蔷薇”、还有“渎神者”阿蒙的支持……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心怦然跳动起来。

　　关于“穿越”、关于回家的方法，她会不会知道得比我更多？在这个方面，也许，我们能够保持合作……！

　　他沉吟片刻，最终主动问道：“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你了解多少？”

　　阿诗黛拉怔了一下。

　　她心想：“他并不知道……那位‘愚者’先生没有将真相告诉他么？”

　　他也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猜测自身“穿越”到了异世界，也许是某个平行世界之中。

　　关于自己的“穿越”，阿蒙和祂的那位兄长几乎已经给出了确定的答复，这是那位“福生玄黄天尊”为了复活，而提前留下的布置。

　　在阿诗黛拉看来，那位神秘的“愚者”先生有可能是“源堡”诞生了自我意志的化身，对抗着天尊自身的意志；也有可能是另一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穿越者前辈，像是她继承了“迷失盒”那样，继承了这一份源质。他也许是在大约第四纪末到第五纪初期这段时间隐秘地登临了神位，尔后便为了对抗天尊意志的复苏，陷入了长久的沉眠，直到最近才逐渐苏醒，开始重新活跃。

　　总之，天尊意志无处不在，人人喊打，大抵是万恶之源。

　　阿诗黛拉当然随口询问过自己“迷失盒”内的那份天尊意志，关于“现在这个‘愚者’究竟是什么东西”，对方自然是笑了笑，说出的话阿诗黛拉出于谨慎，没有相信一个字。

　　最终，她垂下浓密的睫羽，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道：

　　“也许，你应该询问的，是那位‘愚者’先生。

　　“…如果祂并没有告知你，而你又迫切地想要知道，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也可以来找我。这是我信使的召唤咒文……”

　　“什么意思…？”

　　克莱恩看着她的神情，心脏微微抽动。灵性涌出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阻止他将阿诗黛拉的话语掰开细思。

　　阿诗黛拉看向窗外，神色显得有些淡漠：

　　“我只能说，我们回去的希望很渺茫，但也许还有一线光亮。

　　“但那也对应着无与伦比的野心。真神、古神……那些意识比我们古老得多、力量比我们强大得多的存在，我们都要一个一个地迈过去。也许你敬仰的前辈、信仰的神灵，未来都会成为你的敌人。

　　“就算最后真的能够成功回去，也许也并不是以你所期望的那种方式。哪怕堵上一切，最后也不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但是只要一步迈出，也许就没有任何的退路。

　　“哪怕是这样，你也愿意去做吗？”

　　克莱恩下意识地想：“这段话说得，似乎有一点点中二。不过，她‘穿越’之前的年纪应该也不大……”

　　“我穿越的时候刚满18岁。”似乎是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阿诗黛拉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我六月份的生日，刚高中毕业，就穿越了……穿越过来接着上高中。你一定能理解，这简直是噩梦循环。”

　　“哈哈哈…我24岁，已经是社畜了啊。”克莱恩感慨了一句，认真地思考起她的话来，神情变得有些悲伤，

　　“我的父母……他们对我很好。我失踪了，他们一定很担心。我刚刚开始挣钱，还没来得及好好为他们养老尽孝，回报他们养育我的恩情……

　　“过去的生活，也有我仍眷恋着的、放不下的事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尝试回去。……但是，我也做不到因此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阿诗黛拉微微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做出了评价，而是转移了话题：“你想看看外面真实的样子么？”

　　还未等克莱恩做出答复，她拿出了一面矩形的双面镜，将它贴于虚空，轻轻翻转。

　　大街小巷里，无数人形的身影来来回回地行走着，他们的衣着各异，有的一看就是十分古老的制式，有的则有着明显的第五纪特征。

　　他们彼此亲切地寒暄着、交谈着，讨论着今天是只买面包，还是奢侈一点，来上一磅牛肉，神情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发出的声音却仿若野兽的嘶鸣。

　　阿诗黛拉和克莱恩能够看见他们，却并没有像方才点燃火焰那样，引起他们的注意。显然是“守秘”的加护。

　　这些行进的人影中，有些身形畸变，依稀可见不同种族的特征。其中的许多头顶立着粗粝的狼耳，胸腹间生着多余的手臂，看上去属于魔狼一族。

　　克莱恩轻敲指节，在“灵体之线”的视觉下，他看见这些“人”们的身后，都各自连接着一根“灵体之线”。密密麻麻的黑线如同巨浪，延伸到无穷远处，汇聚的源头正是那座漆黑的尖顶教堂。

　　没过多久，穿透窗帘的月光骤然变得极为黯淡，绯红之月又一次隐没于迷雾于云层之中。

　　.

　　下一个瞬间，轻柔的女声响起，“绝望夜莺”潘娜蒂亚又一次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哟，”她的目光落向他身旁气质清冷，神情平静的阿诗黛拉，先是露出些许讶异和惊艳的神色，随后换上了一副温软柔媚的笑靥：

　　“竟然是一位美丽的小姐。看得出来，您也是一位半神，强大的半神。

　　“别误会，我没有敌意，是来与你们洽谈合作的。…呵呵，就像我方才同这位先生说的一样，过去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一起合作，一同找到出去的办法。”

　　“明明刚才还打算要吃我……”克莱恩在心中嘀咕。

　　看着对方如同变色龙一般的态度，克莱恩莫名升起一种自己柔弱不能自理，却是狐假虎威，找到了一个虚假的靠山的诡异感受。

　　身高一米六的阿诗黛拉是一位绝世矿工，好一双可以让人依偎的宽阔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