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打包扔进隐秘小镇

　　黑暗愈发浓郁。在连续经过了几个封闭的地方之后，克莱恩的灵感忽有触动，只觉得右手边某个地方有某件事物，正在向他发出召唤。并且如同收缩的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果然，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一直在等待我的前来……克莱恩冷静地确认了之前的判断，循着那虚无的召唤，改变方向，一路靠近。

　　昏黄的马灯轻微地晃荡着，照亮了一小片深沉的黑暗。克莱恩走了两三分钟后，终于看见了一个石门半开的房间，里面没有一点光亮。

　　借着马灯的照射，克莱恩缓步走入其中。他的正面，一座由根根白骨组成的空荡书架映入眼帘。上面摆放着一本封皮漆黑，质感坚硬的古老笔记。正是他所寻找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

　　而房间的一面，则悬挂着一幅克莱恩怎么也预想不到的画。

　　那是一张十分简单的肖像，笔触并不十分流畅，也只是简单铺上了色彩。作为前“值夜者”，克莱恩一眼就看出了仪式魔法的痕迹。

　　它被裱在一个普通的画框里，画中的少女眼神灵动，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会转动眼珠，从画里走出。

　　克莱恩的灵性突突直跳。他认得这个形象——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魔镜阿罗德斯曾经向他透露过她的这个形象。

　　圆眼睛，水母头。这是阿诗黛拉，那位疑似同样继承了某种特殊的穿越者，是她曾经使用过的另一个形象！

　　她的画像为什么会被摆放在圣赛缪尔大教堂的地底，被作为危险的‘1’级封印物封存？！

　　更关键的是，它为什么恰巧被摆放在这里，就在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附近？

　　克莱恩心里微微有些发毛，一个答案已然浮现于他的脑海：

　　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

　　克莱恩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里是查尼斯门后，所有的封印物都经过了教会的封印……”

　　不管这幅画像有着什么异常，既然能被摆在这里，就说明它处于最稳定的状态，不会轻易失控……重点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糟糕，如果它们需要被彼此封印，那么我拿走了那本笔记，是否会使得这幅画像的特殊被触发，甚至产生暴动……

　　可是，“怨魂”塞尼奥尔已经被侵蚀，如果现在不将它拿走，想要再次潜入地底，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

　　我还有机会复活，要不要拼一把？

　　就在克莱恩有些犹豫不决，最后终于打算一咬牙，操纵秘偶将手伸向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时，画像中“阿诗黛拉”的眸光一闪，似乎获得了意识。

　　她的眼眸转动，目光落向了面前冷汗涔涔的克莱恩，以一种缥缈诡异的语气，轻声说道：

　　“源堡……”

　　.

　　.

　　不久前，贝克兰德郊外。

　　缇薇拉和友人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奥尔默公爵，又通过冥想稳定好了状态。她似乎又变得青春了一点，站在阿诗黛拉身边，就像是她的小姐姐。容貌也变得更加美丽，明眸善睐，看不出一点瑕疵。

　　这与“魔女”们的魅惑不同，更倾向于纯粹的美，令人欣赏和倾慕，但却并不会被勾起某些旖旎的幻想。好美好美，阿诗黛拉被硬控了整整五个小时。

　　缇薇拉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我们‘月亮’途径象征着灵性和美丽，始祖莉莉丝更是有‘美之化身’之称。你到我们血族的聚会里面去看，难道有哪个是长得丑的么？

　　“哼，不过，‘原始月亮’的信徒就很难说。受到了邪神的污染，没有变成肉块都算他们长得端正……”

　　“这样的话，你们血族内部的颜值岂不是很卷？”阿诗黛拉无端联想。

　　比如说像是埃姆林这种年轻人，放在外界来说称得上相当英俊，但放在吸血鬼里就是普普通通。

　　“诶，是说相貌吗？只有你们人类才会在意这个吧。”缇薇拉撑着下巴，回答。

　　“说得是啊……”阿诗黛拉顿时意识到，自己是在以人类的标准妄加揣度。

　　闲聊时，缇薇拉和埃姆林都曾经提到，血族内部的择偶看中的只有灵魂的融洽，并不是太在乎相貌、年龄，甚至是性别。——废话，个个都是俊男美女长生种，就连生育都要排队摇号，自然不需要考虑什么人类标准下的现实，只谈纯粹的爱情足矣。

　　两位半神都并不怎么需要睡眠，此时新鲜劲儿还没过，缇薇拉找了一片贝克兰德附近的空地，试验了一下自己的新能力，同时帮助阿诗黛拉“记录”好了又一批的技能。

　　这个分身能够发挥出弱序列4的力量，但在回归本体之前，新“记录”的能力无法云端同步，记忆也是同理。

　　“我记得，半年前你刚晋升为‘记录官’，我也是这么帮你记录能力，”缇薇拉的语气有点感慨，

　　“竟然这么快，我们都已经是半神了。而且，你还跑在了我的前面……”

　　半神之后，她们的破坏力也今非昔比，稍有不慎，也许能将一个人口大区夷为平地。阿诗黛拉借助“隐秘”，隔离了这一片空间，没有让影响扩散出去。

　　否则，就算是在贝克兰德的郊外，正神教会也一定会找上门来。

　　眼看着天蒙蒙亮，阿诗黛拉带着缇薇拉“传送”回了古堡，就要打算回归本体，向自己汇报缇薇拉已经晋升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她的灵性被触动了。

　　是黑夜教堂地底的那幅画。

　　身在贝克兰德陪伴缇薇拉的这些日子里，阿诗黛拉自然也一直能够感应到自己那幅肖像画的存在。只不过，她偶尔将意识投射到那里，试图向外望去时，都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黑夜教会似乎把自己…的画像跟一本书放在了一起，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阿诗黛拉不敢轻举妄动。那本书似乎具有一定活着的特性，阿诗黛拉能够感受到它的某种心跳和呼吸。

　　“画家”途径的序列6叫做“文学爱好者”。在这个距离下，掌握着对应途径部分权柄的阿诗黛拉，完全可以尝试将自己的意识“跳跃”进去，就像当时“跳进”那位神子为她准备好的《格罗塞尔游记》。

　　只是，这个行为的危险程度未知，阿诗黛拉的占卜被严重干扰了。

　　但此时却不同，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存在触动了她的灵性，就像是遇见了磁铁的指南针，啪地调转过头，受到吸引。

　　这只“星之水螅”自动就近回应，小人偶阿诗黛拉飞快地将意识投影到了自己的画像之中。

　　她并不打算在黑夜教堂的地底做出什么行动。只是打算向外看一眼，探清这种提示的来源。作为“画中世界”的掌握者，只要躲在画里不动，没有对应能力的圣者几乎无法把她揪出来。就算对上了真正的天使，当场死亡，也不会威胁到她远在南大陆的本体。

　　于是，阿诗黛拉联通“信号”，睁开双眼，看到了迷蒙的灰雾，以及合抱在一起的半透明触手，还有若隐若现的青黑色光门。这些景象像是排线潦草的图案，呈现在她的眼前，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谁身在画中。

　　阿诗黛拉小声喃喃：“源堡……？”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那位“愚者”先生的神国？？

　　阿诗黛拉微微皱起眉，眼神进一步对焦，终于看见了一位身穿教士长袍，手提昏黄马灯，身材消瘦的老人。他的灵体呈现死黑的色泽，似乎已经被某种力量严重侵蚀。不过，在阿诗黛拉的眼中，还是他周身“源堡”的烙印更加明显，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个，您是哪位？……我们见过吗？”

　　克莱恩向着侧方飞速后退，避开了阿诗黛拉的“视线”，但属于少女的声音却仍然轻飘飘地追在他的耳边，无视距离，阴魂不散。

　　阿诗黛拉身在画中，做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双眼中亮着一对锋锐冰冷的十字星。

　　这是“妖精”，沟通现实与异度空间的妖精！

　　.

　　没有犹豫，克莱恩放弃了那本近在眼前的笔记，右掌探入衣兜，一把掏出“传送”符咒，就要夺路而逃。

　　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了。那可是一位半神，况且对方明显能够看出他跟那片神秘灰雾的联系。他要是落在了“极光会”的手中，那可就是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了！！

　　多次破坏“真实造物主”神降，又从“黑之圣者”的手下死里逃生的克莱恩非常有自知之明！

　　就在这时，房间门口突然响起了“啪”的声音，就像是有谁走了过来！

　　“完了……”克莱恩的瞳孔一下放大。前有狼后有虎，他这次恐怕是逃不过一死了。

　　他的脑海内自然地浮现出了门口的景象：

　　一个头戴兜帽，身穿古典长袍的身影悄然立在那里，容貌秀美却面无表情，黑眸深邃而缺乏灵性。

　　这位女士抬起手掌。阿诗黛拉刚想快速脱身，墙上那幅画着“克拉拉·采佩西”的灵动画像便瞬间如同铅笔画遭遇了橡皮，被飞快地擦了个干净！

　　“遭了，”阿诗黛拉龇牙咧嘴地想，“我怎么没想过，我现在是一幅画啊……”

　　每一幅画，都会遇见它自己的橡皮擦，阿诗黛拉欣然接纳，并表示：

　　我、擦。

　　.

　　“那个直接抹掉了A先生，终止了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的教会高层？她怎么会藏在地底？”克莱恩惊讶地想着，

　　“她当时冲我露出过微笑，现在还抹掉了阿诗黛拉。这究竟是……”

　　就在这时，克莱恩突然错愕地低下头。

　　他的身体同样像是遭遇了橡皮擦光顾的铅笔画，被飞快地涂抹着，一个呼吸间，就已彻底消失不见。

　　“至少比落在阿诗黛拉的手里好……

　　“不知道这样死掉之后，我还有没有机会复活……”

　　在思维“断电”之前，这是克莱恩的最后一个想法。

　　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寂静得落针可闻。

　　那位容貌秀美的女士拢了拢头顶的兜帽，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