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危险与更加危险

　　安迪没有见过与这枚戒指类似的物品。在她与特莉丝相见时，那枚“0”级封印物已经被黑夜女神教会出动的天使粉碎。

　　“这是什么？”她没有接。

　　“银之魔女”斯塔希娅微笑道：“这是来自原初的恩赐。”

　　看着安迪骤然变得苍白起来的脸色，斯塔希娅淡然说道：“别害怕，原初见证了你们的结合。若非祂的默许，教派早已派人将你处决。戴上吧。”

　　“在邪神的见证下…”安迪的思绪突然有些发散。

　　她莫名想到了那些普通的新婚夫妻，都是在各自神灵的见证下步入婚姻的殿堂，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个“我不愿意”，就被邪神在登记簿上盖了戳。如果阿诗黛拉在这里，可能会摇摇头表示，包办婚姻是旧时代的糟粕。

　　“我能问吗，”安迪垂下眼睛，“为什么是我？你们有那么多的魔女，多的是人比我更听话、更好看。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是有一天被你们抓住，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下场，但它们都不是眼前这样…这样……”

　　斯塔希娅微微弯起紫色的嘴唇：“教派里确实不缺美貌和顺从的魔女。但这些都不是原初所看中的品质。

　　“你离自己心目中自由、平凡的生活越远，本想努力接受，却总是无法接受的折辱越多，心中积压的痛苦和绝望越久。才能向祂愈发地靠近，才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我可没有说过我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安迪竖起眉毛，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谋划着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带来灾祸，手染鲜血的生活。‘银之魔女’，你还是杀了我吧。”

　　“傻孩子，这也是痛苦和绝望的一部分。”斯塔希娅声音缥缈地轻笑，“不过，你也确实误会了一件事。

　　“在这方面的人选上，教派没有非你不可。不是原初选择了你，而是那位皇子选择了你。他喜欢你呢。

　　“一位魔女作为礼物，对其他的势力来说，也许是危险的诱惑。但当年冥皇陛下征战，祂的不少后裔都曾与魔女诞下子嗣，对于艾格斯家族来说，这只是联合，甚至称不上是献礼。如果我们送的人小皇子看不上，反而显得我们教派有些难看。

　　“呵呵，所以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或多或少会相信一些命运之说……”

　　她看着呆滞的安迪，托起她白净的手掌，将那枚蓝宝石戒指套在了她的小指上：“去吧。”

　　安迪没有试图对抗眼前这位半神级别的魔女，虽然心里仍然乱糟糟的，但她还是努力地做着深呼吸，从那位“银之魔女”的话中梳理着她所透露的信息。

　　“她曾经是‘不死者’…？塞林就是一位‘不死者’……这应该是‘死神’途径半神的一个序列名。怎么会，跳转途径不是至少会半疯吗？为什么她看起来仍然保有理智？

　　“魔女教派在和灵教团皇室派暗中合作，这枚戒指是原初的赐予。也就是说，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神灵的注视之下……”

　　这令她感到有些绝望。

　　来自一位邪神的意志。就算她再怎样努力地向上晋升，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不提她还不知道“痛苦”的魔药配方，就算她足够痛苦，甚至于绝望，成为了半神，也无从对抗被安排的命运。

　　“不行，我不能顺了她们的意。”安迪坚定地摇摇头，“就算她们在力量上无法被战胜，但我的精神也绝对不会屈服！”

　　……

　　“王妃，王妃，”耳边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安迪。”

　　“啊，啊…？”安迪迷糊地睁开一只眼睛。

　　显然，她不屈服的方式是屈服。

　　“你压住了我的头发。”只听塞林回答。

　　这位霸道皇子有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发量震惊安迪这个鲁恩女巫。

　　“对、对不起…”安迪立刻细若蚊蝇地回答。

　　她偏不痛苦、偏不绝望！她微微攥拳。

　　“大不了就催眠自己，享受当下的生活。…都已经这样了，‘欢愉’就‘欢愉’，不准纠结、不准痛苦！你越痛苦，就越着了她们的道！”安迪狠狠地咬着被子的一角，心中对自己默念。

　　就在此时，身旁的塞林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他问：“你在干什么？”

　　安迪想了想，指尖衔绕着自身的非凡能力，十分僵硬、无比生疏地在对方的胸口上画起圈来。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定得仿佛要加入“永恒烈阳”教会的神圣行动：“殿下，我想尽快消化‘欢愉’魔药。”

　　既然抓到了一位半神，当然是要把他拿来狠狠地炼化！

　　来吧，我是不会害怕的！！安迪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

　　很快，她才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半神是几乎不需要睡觉的。

　　“不行不行不行，殿下，我真的要吐了……”

　　新晋“欢愉魔女”开始痛苦地滚来滚去。

　　.

　　.

　　夜晚，贝克兰德，圣塞缪尔教堂地底。

　　伦纳德·米切尔和往常一样，身体后仰，靠住椅背，将双脚搁在桌上。

　　他们最近正在为一个重要的任务奔走，追查着活跃于贝克兰德的“灵教团”成员。

　　队长索斯特清了清喉咙：

　　“根据教会过去搜集到的情报，‘灵教团’在很早以前便已经发生了分裂，其中最强大的两个派系，分别对复活死神还是人造死神执有不同的意见。

　　“我们对这个邪教的外围组织进行了摸排，最终确定了三位正活跃于贝克兰德的‘人造死神派’成员。这是他们的画像和大致的活动范围。

　　“你们都知道的，那些于暗地里活跃的家伙们非常警惕。如果没能一击得手，惊动了他们，很可能会使得他们重新缩回黑暗之中，短时间内再难找寻。辛迪、鲍勃、还有伦纳德，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伦纳德想了想，随口问道：“之前抓住的那个叫做赫莉尔的‘收尸人’，最近怎么样了？”

　　这并不是他在主要负责的部分。事实上，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抓获的“灵教团”外围成员不少，赫莉尔·格尔兰在其中算不上独特。不过，对方并不是因为“红手套”小队的搜查而落网，而是由于偷挖朋友的坟而被警察厅抓住，这使得伦纳德对这位女士莫名的印象深刻。

　　“放出去了。”辛迪回答，“作为鱼饵。贝克兰德教区的戴莉女士他们也在配合我们追查。”

　　原本，面对这种序列很低、未曾作恶，总体而言只是误入歧途的外围成员，黑夜女神教会采取的措施是相对宽松的。如果对方愿意被发展为教会的线人，将功补过，一段时间后就会被假释，放出查尼斯门。

　　只是，随着“红手套”小队调查的深入，许多迹象表明，灵教团那群“人造死神派”的成员，也许正在贝克兰德暗中谋划着什么。它如今还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但也许会对贝克兰德这座城市造成难以估量的威胁。

　　“‘收尸人’这条途径的非凡者，较高序列对较低序列，有着超越一般的压制，甚至于是掌控。”贝克兰德教区，已经消化完“死灵导师”的戴莉女士声音严肃，

　　“在极端的情况下，该途径的上位者甚至可以直接命令下位者献上自己的生命，而后者也许连对抗的想法都难以产生。

　　“……安东尼大主教的意思是，普通信徒、低序列非凡者，经过处理流程后，可以考虑释放。暗中监控他们之后的活动。序列7及以上、参与了重要行动的，监禁在地底的查尼斯门。少数罪大恶极的，安排去接触那些危险的封印物，作为实验人员的补充。”

　　各大教会都有着所谓的“实验人员”，测试那些危险的封印物。尽管封印物本身的负面效果可以通过占卜、预言等手段得到，但许多复杂的封印方法则常常由于缺乏足够的前置信息，只能用人命来填。

　　这些参与实验的人员，大多是教会抓来的邪教徒、死刑犯，但在人手严重不足时，据说也会捕捉野生的非凡者作为耗材。许多地下的野生非凡者聚会中，就流传着这样的恐怖怪谈：某某成员突然神秘失踪，从此杳无音信，其实是被教会的势力抓走，被迫从事那些危险的试验，直到迎来比死亡还可怕的结局……

　　“那，她，还有我们放出去的其他鱼饵，最近有什么可以深挖的异常吗？”伦纳德撑着下巴，问道。

　　“戴莉女士说，那位赫莉尔女士目前在贝克兰德似乎没有住所，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因此经常被发现在墓园里睡觉。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异常。”辛迪看着眼前的报告，说道，

　　“至于其他成员，我们目前的发现如下……”

　　.

　　等待文件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间隙，伦纳德压低声音，和脑海中的“寄生者”说话：

　　“老头，你说我们能不能借此机会，请命前往南大陆，避开阿蒙？”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沉默了一下，最终回答：“也许。”

　　“太好了…”伦纳德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那个神秘的道恩·唐泰斯，还是潜藏在暗处的克拉拉和阿蒙，都让他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意识到了贝克兰德的危险。相比之下，南大陆虽然势力错综复杂，但由于不是大陆舞台的重心，比起贝克兰德，还是安全许多的，对吧…？

　　“……”回应他的，是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沉默。

　　“谢啦，莱娜。”伦纳德接过了文件，微笑着道了声谢，“今天又是夜班？”

　　“是啊。”莱娜顶着两个黑眼圈，但还是向他露出了体面的微笑，“轮班总是很密集啊。教会要是能多招几个文职，我们一定会开香槟庆祝的……”

　　“我也听别的女孩儿说过类似的话……你还在上大学吧，辛苦你们了。”伦纳德轻轻地叹了口气，匆匆离去。

　　作为“不眠者”和“红手套”，在这项调查告一段落之前，他暂时没有假期。

　　莱娜拢了拢自己橘色的长发，喝了口教堂提供的费尔默咖啡。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要熬。

　　.

　　.

　　南大陆，东拜朗，哈加提邦。一个纤细的女声正在一字一句地朗读着报纸上的新闻内容。

　　“上周，靠近鲁恩王国殖民地南端的两处村落报告，有‘神秘袭击’事件发生，房屋被焚毁，居民受惊。真相尚未查明，但不少移民纷纷呼吁殖民地政府采取更严格的保护措施。

　　“巴托丽克港口正被不断扩建，以便满足日益增加的贸易需求……

　　“鲁恩属东拜朗铁路公司正在修建铁路，贯通北边古拉因和位于殖民地腹地的凡尔特克城……”

　　这个声音播完鲁恩语，又换成了叽里咕噜的都坦语，听得人头晕耳鸣。

　　“宝宝，”阿诗黛拉叹了口气，强调道，“我想睡觉。”

　　这只没有感情的播放鸡正是刚学会说人话，新鲜期还没过的猫头鹰宝宝。

　　“极光会”竟然拥有“通晓语言”的符咒，这是让阿诗黛拉有点意外的。因为，这明显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领域。不过联想到“阅读者”途径和“秘祈人”途径可以互换，极光会有所储备也并不违反直觉。

　　这样一来，作为半神层次的“记录官”，她“记录”了，就是永动机。短短三天下来，她和埃姆林，还有宝宝，都已经借助这个能力，初步掌握了本地的都坦语。

　　基础设施的建设也提上日程。先加固住房，清理街道，再设置排水系统和公共厕所，清洁水源。同时在传教时加入要求个人和公共卫生的部分，约束和鼓励新来的信徒。

　　为了节约成本，阿诗黛拉不得不以半神之身亲自上阵，她自己说出的“极光会圣者扫大街”，自己哭着也要扫完。只见伟大的“空之圣者”在深夜里安眠了大家之后，顷刻分出八道残影，从八个方向同时开始扫大街。

　　居民们一大早起来，面对焕然一新的街道，赞美与惊叹声不断，一夜之间，又给极光会骗来了不少信徒。就是阿诗黛拉的鬼影吓晕了一位夜晚行动的漏网之鱼，给这个街区增添了些许恐怖怪谈。

　　.

　　“那个湖水会令人怀孕的奥嘉拉尔湖，有结果了吗？”阿诗黛拉问道。

　　“是的，阁下，”G先生回答，“那位生病的先生同意带路，在下打算先带人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