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眼睛

　　“秘法师”是极为强势的半神。但他们在尝试“记录”时，是无法使用其他能力的。这和异变大脑细胞的状态有关，也是为什么“记录官”们无法通过“记录”自己释放的能力，达到一定程度上永动机的效果。

　　这并不是一个广为人知的弱点，也极其难以被利用。因为从“记录”到“释放”的切换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在成为半神之后，更是心念一动即可。且“秘法师”们都十分看重准备，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用着“记录”好的能力战斗。

　　但白嫖敌人的能力往往也是丰富自己面板的重要一环，“秘法师”分出的残影能够极快地切换为本体，通常在敌人察觉到前，“记录”就已经完成，在一般的战斗中，影响几乎可以忽略。

　　而布提斯和阿诗黛拉的这次相遇，是“秘法师”之间少有的、本体上阵的场合。他们都认为自己处于这场混战的边缘、想要借机“记录”天使层次的能力，都没有料到对方的出现。

　　错过了这次机会，两位“秘法师”互相提防，实力在伯仲之间，再次想要抓到并杀死对方，该是何等困难！

　　在此之前，布提斯并不知晓阿诗黛拉其实是一位亚伯拉罕，毕竟想要克服“满月呓语”，还成为了“真实造物主”的眷者，就算是为了报仇，这条路也极其艰难，让人难以做出如此疯狂的猜测。但他向来疑心深重，已经在X先生离奇死亡、这位E女士被立即派往“神弃之地”与他错开等种种看似合理的事件中嗅到了些许异常。

　　他认为“极光会”和“真实造物主”很可能已经不再值得信任，甚至在暗中计划着除掉以他为首叛入“极光会”的，亚伯拉罕家族的背叛者们。如果不另寻下家，他坚信自己早晚会被这位有问题的神眷者在“真实造物主”的默许下背刺，扶植出一位更加忠诚、更好控制的“秘法师”来。

　　比起为了力量，连恩师都愿意背叛的外来者，当然是被神灵手把手亲自培养起来的眷者更加听话、更加值得信任！

　　喜欢背刺别人的人，最是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别人背刺。布提斯作为一位强大的半神，原本有的是隐秘组织愿意招揽，但若是为此得罪“真实造物主”和祂座下的疯子，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再加上布提斯自身信用破产，有能力、也有动机向他递出橄榄枝的势力实则相当有限，布提斯对此也表现得相当谨慎，没有轻易暴露过自己的目的和行踪，提前引来“极光会”的追杀。

　　直到“幻想会”的赛奇主动与他接触。

　　“极光会”同样有在南大陆安插一部分势力，而这主要便是由布提斯在负责。“幻想会”声称，他们丢失了重要的容器，而“她”目前就是落在了“真实造物主”的手中。如果布提斯能够提供帮助，将其回收，“幻想会”将宣布对这一切负责，布提斯可以继续安然做“极光会”的圣者，并且获得丰厚的报酬。

　　布提斯这才知道，他们当时在灵界漫游时遇见了天使层次的灵界生物，并不是因为运气太过不好，而是阿诗黛拉身上的特殊将其吸引了过来。这也很好地让布提斯理解了，为什么这位年轻的“学徒”能够获得神灵和天使的眷顾，并且以超越常理的速度晋升。

　　在经过详细的占卜之后，布提斯最终答应了与“幻想会”的合作。毕竟，只要阿诗黛拉就此消失，“极光会”便没有动机再向他动手了。与正神教会相比，他们的高序列战力十分稀缺，而一位“秘法师”不论走到哪里，都有着重要的价值。如果谋划得当，他甚至可以借此把身份做好，进一步提高自身在“极光会”里的地位。

　　“…亚伯拉罕这群死硬的犟种，”想到这里，怨毒便占据了布提斯的心灵，“一个个都对自己灵做了手脚，让我无法获得‘漫游者’的配方。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以我的才能，怎么可能还停留在‘秘法师’？”

　　他曾经是亚伯拉罕家族近十年来所培养过的，最有天分的“学徒”。而在那场屠杀中，布提斯抢走了亚伯拉罕家族数件强力的封印物，其中一件就对应着序列3“漫游者”。

　　而如今，阿诗黛拉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中迸发出的憎恨而坚毅的神情，让布提斯心头一紧，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直觉的熟悉和恐惧。

　　一位位亚伯拉罕临死前的神情在布提斯的眼前闪过。他们中的有些已经面容模糊，但那一双双眼睛仍然跨越时空，灼烧着他。清透的灰，澄澈的蓝，亚伯拉罕常见的瞳色剔透、明亮，看着他们的眼睛像是对着一面镜子，或者仰望天空。

　　布提斯最讨厌这样的眼睛。灰蒙蒙的镜子只能映出他的丑陋和扭曲。天空苍茫，反将他衬得狭隘而渺小。他回忆起自己跟这位“E女士”接触时的一幕幕，对方似乎永远微微低着头，收敛着自己的目光，显得清冷而内敛。

　　因为只要对视，那么一切都将明晰起来！

　　布提斯不会认错的。这种——灼烧着他灵魂的感觉。

　　看着那只漆黑黏腻的手臂兀地伸向娇小的少女，布提斯勾起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那双眼睛，真想把它们从这个亚伯拉罕的眼眶里，生生地剐出来。

　　直到他自己被“神孽”斯厄阿抓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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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提斯的左右眼睛中，分别映出了无数个“神孽”立体畸形的眼睛。他的意识像是一下子结了冰，关节僵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祂是更加强大的“怨魂”，阿诗黛拉呆立在原地并不完全是演的。不到天使层次，只是被那些眼睛注视，便动弹不得。

　　布提斯汗毛倒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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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诗黛拉和克莱恩几乎同时使用的，都是他们撬动各自手中源质的力量，利用“时之虫”制作出来的符咒。

　　虽然原理有着细微的不同，两人也分别给予了其不同的命名和开启咒文，但作用是相同的。它们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调换敌人和自身的命运，达到扭转乾坤的效果。不过，阿诗黛拉的用法更欠揍一点，她所选择调换的，并不是自身和攻击自己的敌人的命运，而是自己和布提斯的命运。

　　阿诗黛拉直接将这种符咒叫做“命运木马”，想象一下阿蒙可能用这招来抓别人给自己挡刀，就不由得感叹“偷盗者”途径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就像一只吸饱了血的大花蚊子——你打祂，流的是你自己的血。别人打祂，流的还是你自己的血。

　　这招用来对付别人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恶毒，但用来对付忘恩负义、以怨报德的背叛者则刚刚好！

　　阿诗黛拉的眼中书册翻动，对准了布提斯的方向，转动手腕。

　　到了半神层次，“偷盗者”一次所能够窃取的非凡能力已经不止一种。但阿诗黛拉为了准确，还是只偷走了精确的、也是窃取难度最高的一种。

　　在布提斯试图挣扎应对时，阿诗黛拉偷走了对方作为“记录官”释放自身所“记录”的能力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