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单片眼镜在行动

　　夜晚很快自然结束，阿诗黛拉退出了梦境。

　　“还算幸运，”她叹了口气，“万一打到一半天亮了，所有人强制‘闪退’，那可真是要前功尽弃了。”

　　她和“黑之圣者”两位半神在梦境中打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一度拆掉了大半个修道院的建筑群，就连广场上神志并不清醒的银趴大会员们都被吓得目瞪口呆，仿佛被临时按下了暂停键。直到房顶坍塌，激起的烟尘散尽，才逐渐找回了先前投入的状态。

　　“不死之王”阿加里图在梦境之中冷眼旁观。

　　“‘极光会’在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位圣者？”他神情凝重，眸光猩红。

　　作为一名阅历丰富的海盗王者，他对“极光会”原先五大圣者的名号和相貌都不陌生。

　　“她似乎不止是‘学徒’。这是否能够代表着那位‘真实造物主’的态度？那位存在现在似乎急需足够的人命作为血祭，帮助自身降临。

　　“呵，那群狂信徒应该会考虑我的提议。如果能够获得祂的帮助，我们的行动将会顺利无比……”他心想，

　　“在安娜托利亚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在这片海域找到了‘告死号’想要的东西，”说到这里，阿加里图心中升起麻木、恐惧、臣服、激动等情绪，“只要再得到神的恩赐，我们就能接连穿越狂暴海、迷雾海，开启前往深渊的大门。

　　“贝利亚、安德雷拉德两大恶魔家族已经衰弱、分裂。听说那个以黄昏为名的隐秘组织用‘深渊’牌许诺，令得不少恶魔倒向了他们，真是愚蠢而短视。

　　“伟大的‘宇宙暗面’总有一天会脱离深渊的封锁！”阿加里图——告死号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根本不需要什么‘深渊’牌，只要追随着那位伟大的存在，祂所给予的恩赐将足以让我取代‘五海之王’！…不，我会比‘五海之王’更加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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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很快自然结束，“告死号”上的船员纷纷醒来，勉强拢了拢衣衫。不过，“恶魔”们其实并不过分在意这个。

　　“告死号”是一座阴森黑沉的帆船，巨大的风帆上，画着一道漆黑诡异的墓碑。它的长度接近两百米，前后高高翘起，像是一道漆黑的弯月，款款地驶出了金色的云层。

　　“玫瑰妖精”安娜托利亚抚弄着身边的女伴，声音沙哑慵懒，媚意天成：“再过几天，应该就启程去狂暴海了。”

　　那位皮肤深棕，五官柔和，美貌颇具南大陆风情的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

　　她叫拿耶丽，是“欲望母树”的信徒，却还并没有获得过神的赐予。自从被安娜托利亚带上“告死号”，她就一直生活在迷幻和恐惧之中。那种欲望和情绪都被操纵的痛苦，生命随时会终结的恐惧，让她几乎溺毙于其中，却又不舍抽离，精神也因此逐渐扭曲。

　　安娜托利亚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敞开的领口，用诱惑的语气，低笑着说道：“别害怕，我会让你拥有自保的能力的。

　　“等到离开这片废墟之海，我教你布置一个仪式，向伟大的‘欲望母树’祈求恩赐的力量。

　　“呵呵，我很期待你那时的模样……”

　　而你们这些人，都将是取悦那位伟大的神灵，打开深渊大门的祭品…安娜托利亚在心里笑意盈盈地补充。

　　“谢、谢谢您，安娜大人…！”拿耶丽下意识地感到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起来，心中却分不清自己是惊惶还是欣喜，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紧紧地梏住，动弹不得，呼吸不能。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陷入到又一轮绝望的挣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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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拿耶丽捂着自己脖子上的深刻的勒痕，抹着眼泪走出了安娜托利亚的房间。

　　她的身体颤抖着，步履踉跄而凌乱，眼前一会儿是阴暗的黑色，一会儿是眩目的星光。

　　视线模糊间，她砰地撞上了一个人影，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告死号”上没人拥有怜悯的情绪。整艘船都是安娜托利亚的情人，像她这样供人使唤和享用的男人女人，“告死号”上有很多，每次停靠港口，却几乎都需要在群岛和南大陆掳掠来补充。恶魔们冷血、残忍、热衷于杀戮，时常饮血作乐，尸垒如山。而安娜托利亚则既有恶魔的冷血，又有欲望的极端。死在她的床上，被以血腥的方式使用的情人不计其数。

　　完了，一切都完了。

　　对面的男人有着北大陆的长相。他看了拿耶丽一眼，发出一声轻笑。

　　拿耶丽并不记得船上有这号人，说明他应该并没有恶魔的力量。只是在这座小小的深渊里，人心即地狱，在被享用的人口中，更强壮者逼迫、欺压、甚至屠杀更弱小者，都不是罕见的事情。

　　“求求你，不要杀我…”她眼泪婆娑，难以抑制地小声啜泣，“先生，我知错了，我……”

　　“你们打算前往深渊？”对方却温和地发问了。

　　拿耶丽呆呆地仰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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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这名男子眼珠深黑，相貌虽然普通，但是莫名给人以好说话的亲和感，不像是粗鲁的海盗。宽额头，瘦脸庞，黑色的短发微卷。一身古朴的长袍，也不像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穿着。

　　不知道为什么，拿耶丽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嗫嚅着说道：“…是，是的。安娜大人方才这么说。”

　　“哦，我知道了。”对方直起腰，嘴角勾勒起一个笑，“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拿耶丽极少受到过态度正常的对待，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惊疑、感动、劫后余生的放松像是棉絮一样塞满了她的心脏。最终她只是猛猛地摇起头来，甩飞了脸颊上的泪滴。

　　突然，好像有一扇门被关上了。五感、情绪、欲望，一切都瞬间消失。

　　拿耶丽低下头去，勾唇一笑，掏出了一片水晶磨成般的单片眼镜，戴在了右眼之上。

　　“诶呀…”祂仰起头来，撩了把自己的头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类似的事情在“告死号”上大面积地随机发生。阿蒙们搭上了便船，而“告死号”一无所知。源自深渊的“呓语者”掉转船头，向着“深渊”的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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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真实造物主”石像所在的小岛。

　　“放牧”了“旅行家”的“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很快前来跟阿诗黛拉会合。经过了简单的“精神分析”后，这位“黑骑士”的状态逐渐稳定了许多。

　　就在阿诗黛拉宣告任务完成，打算走直路回“圣所”交差时，突然微微偏过头去，听见了令人疯狂的呓语声。

　　“呵呵，”阿诗黛拉痛苦地撑起身体，抹了把额头上地冷汗，“这就是…领导专属提示音啊。”

　　领导指示，一件带有“真实造物主”气息的物品突然出现在了拜亚姆，阿诗黛拉作为跑得最快的“秘法师”，给我尽快赶去回收。

　　“我可以一起去吗？”利奥马斯特问道，“那可是主的物品。”

　　这个任务，伟大！光荣！

　　“……”阿诗黛拉有点无奈地一顿，最终才说，“那走吧。”

　　怎么还抢着上工？要不这个任务交给你吧。

　　不过，她也确实不放心将利奥马斯特留在这片充满异常的海域。万一她被一些突发情况绊住了脚步，等到黑夜再次来临，让进入梦境的利奥马斯特又遇见了未知的问题，那一切就要重来了。

　　于是阿诗黛拉抓住了这位“黑骑士”的手臂，二人的身影飞速消失在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