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极光会”圣者日行一善

　　手持“0”级封印物“旧日之盒”，阿诗黛拉想要让一名暴走的圣者失去反抗能力，并不需要与其正面硬碰，反而应当尽可能地避免。

　　阿诗黛拉推测自己至少需要成为“旅法师”，才能将“旧日之盒”妥善封印。现在的她只能一定程度地降低这件封印物的负面效果，且将其放在“秘法师”的储物空间内也无法避免承受。只能被放在“迷失盒”中，必要时拿出来短暂使用。

　　因此，如果不是顾虑到这片梦境的特殊，她最保险的应该是登上“迷失盒”战斗。在成为半神之后，阿诗黛拉已经研究出了银幕的分屏系统，只是手柄还只有一个。就算她能分出残影，多线程操作起来也手忙脚乱的。反而增加了失误的风险。

　　另一个问题则是“旧日之盒”虽然能够将物体玩具化，但由于本质是空间位置的调换，如果敌人正在高速移动，让使用者没有办法锁定其所处的空间，自然就无法成功。当初，阿蒙们就是通过到处乱窜，让阿诗黛拉无法“一键选中”，避免被再度关进盒子之中。

　　而后来经过研究，她当时能够一次关住视线范围里全部的阿蒙，应该“旧日之盒”在“迷失盒”的增幅下，将“阿蒙们”视作了一个整体。在正常情况时，“旧日之盒”只能进行一对一的调换操作。

　　这让阿诗黛拉在心中谋划对付“秘之圣者”布提斯时不得不做出了更多的准备。作为“旧日之盒”曾经的持有者，布提斯肯定很清楚这件封印物的弱点和负面效果。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锁定一位“秘法师”的空间位置将会相当困难。

　　但面对这位缺乏准备、也缺乏理智的“黑之圣者”，这次作战相当成功。残影们拆掉了修道院的房顶，吸引了“黑之圣者”的注意，而提前“隐秘”在附近，手持“旧日之盒”的另一道阿诗黛拉则成功地锁定了“黑之圣者”，将其“收”入了盒中。

　　阿诗黛拉打开旧日之盒的第一层，两米四的“黑骑士”如今变成了仅有成人拇指大小的玩偶，袖珍可爱，引起她的极度舒适。

　　她走到奄奄一息的利奥马斯特面前，身后虚幻的书页摊开翻动，亮起了一个象征着生命与灵性的图腾。利奥马斯特很快长出了四肢，被“灵肉之刃”的堕落力量侵蚀的灵性也在快速复原。

　　这是从白银城的“生命手杖”处记录的，半神层次的“治疗恶疾”。只要不是污染失控、没有当场死亡，几乎所有的伤势都能够顷刻恢复。

　　“没事吧？”阿诗黛拉问。

　　利奥马斯特苦笑：“还能再支撑一小会儿。”

　　他这次的运气太过不好。和阿诗黛拉推测得差不多，开局撞鬼，在努力地遛了几轮后，终于还是光荣地跪了。

　　幸好，“牧羊人”是出了名的铁屁股，从跪了到死了还有一定的距离要走，利奥马斯特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救援队友。

　　阿诗黛拉有点心虚地将一绺头发别到了耳后，感觉自己这把排位结束后又要被骂了。

　　.

　　无所谓，至少她解决了“黑之圣者”。

　　阿诗黛拉看着已经重新站起来，只是长袍破破烂烂，用阴影修补成了拼色款的利奥马斯特，翻开了手中的“旧日之盒”。

　　她眼中的十字星又一次折叠变换，将“黑之圣者”对应的人偶从盒中取了出来。

　　“旧日之盒”本身不能将玩偶取出并加以破坏。但阿诗黛拉动用权柄，凭借对这件封印物的了解和掌握，将它想象成了一个收纳盒。收纳盒里的玩偶，自然能够轻松被取出。

　　这对灵性有着较大的负担，目前面对半神层次的非凡者，限制在二十秒以内。但是二十秒，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至于动用权柄对她精神状态所造成的潜在影响，阿诗黛拉现在还没有发现，那些就是后话了。

　　“好了，杀掉他吧。”阿诗黛拉把人偶交给了利奥马斯特，“你还有十五秒，十四、十三……”

　　利奥马斯特被倒计时的紧迫感一刺激，隐藏的痛苦和纠结顿时被挤进了旮旯里。他咬咬牙，学着阿诗黛拉当时的样子，将“黑之圣者”所对应的玩具身首分离。

　　.

　　“‘黑骑士’被砍头会死吗？”阿诗黛拉轻声问道。

　　“不会立刻死……”利奥马斯特下意识地回答。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他补充：“而且，他…我‘放牧’了一位‘巫王’。”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竟然没有一点额外的感受！

　　“黑之圣者”还没死透！

　　阿诗黛拉相当淡定地说道：“我恨‘巫王’。七、六、五……”

　　看起来很装逼，但她的灵性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一想到马上还可能要强撑着补刀，不知道在梦境里“巫王”的满月会不会让她听见“门”先生的呓语——她的额角就突突直跳，太阳穴疼得钻心。

　　利奥马斯特咬咬牙，眼睛一闭，将“黑之圣者”的玩具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咔哧、咔哧。

　　那种声音像是在咬核桃，但是连着壳一起咬。利奥马斯特的牙龈中很快渗出血来，顺着嘴角向下流淌，场面相当邪异血腥。但他仍然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齿关咬合的频率。最终，他神情痛苦地一仰头，用“血肉魔法”改造自己的喉咙结构，将这些碎片强行吞进了肚子里。

　　阿诗黛拉：“…哇哦。”

　　“极光会”这令人安心的处理方式。

　　最终，倒计时结束，利奥马斯特动用“血肉魔法”，将“黑之圣者”的每一个碎片都包裹、吸收、融合。他的体积陡然膨胀了一点，血肉仿佛煮沸的浓粥，咕嘟咕嘟地胀起一群群硕大殷红的肿泡，又很快裂开狰狞的口子，留出脓腥的阴影。而这些异常很快回缩，“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跪在地上，捂住脸庞，他瞪大着双眼，深黑的双目之中此刻泛起了些许血红。

　　“主啊…”他的声音嘶哑，额头贴着地面，“我都做了什么…？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痛苦的嘶喊回荡在没有房顶的修道院，很快变成歇斯底里的痛哭。阿诗黛拉想起了“梦境占卜”中看到的那些朝圣苦修士的尸体，许多甚至因为“灵肉之刃”的侵蚀，而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黑色泥泞。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都是死在了利奥马斯特手上。

　　至于分裂之前的那个、以邪恶为主导的“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死在他手上的生命就无法计数了。

　　如果按照普世的伦理道德观念，为了赎清过去的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他就算因此死掉一万次也不为过。阿诗黛拉须得承认这一点，她所扮演的并不是一个“替天行道”的审判者角色。

　　.

　　“如果曾经行恶，就离弃过去的道路；曾经沦陷堕落，就将自己的意念去除。”她垫高自己，声音严肃地宣布，“主说，从今天起，当要悔改归正，才能使你的罪得到涂抹。

　　“咳咳，你不仅要努力做好事，还要阻止你的同僚和下属做坏事，要强迫他们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不乱杀人、不能血祭、不搞恐怖袭击、…扶老奶奶过马路，凌晨起来扫大街，在公共马车上让座给有需要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蹦出无厘头的话来，阿诗黛拉已经有点模糊了。

　　但利奥马斯特没有听出任何毛病，对这位“主的代行者”带来的话也笃信不疑。这些都是赎清自己的罪过的事情，就算阿诗黛拉不说，他也会去主动践行。

　　他热切地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泪水横流：“是主派遣神使，救赎了我，为我指明了道路。我自然当遵循主的教诲。…也谢谢你，小姐。是你从魔鬼的手中赎回了我的灵魂，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对这种蒙受新生的感激。”

　　“赞美主的指引。”

　　阿诗黛拉垂下眼去，在胸前画出了一个倒吊的十字。利奥马斯特同样也在胸前一阵连点。

　　等一下。

　　阿诗黛拉歪了歪头：“…你画的十字为什么是正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