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生活就是看片

　　阿诗黛拉苟苟祟祟地想要钻进画里试试，但又有点不敢。她能够感应到的是，这里的“画中世界”，和外界她刚刚被召唤到的那个、普通的“画中世界”有着极大的不同。这里让她的直觉感受到了一定的危险，占卜的结果同样如是。

　　“毕竟是一位‘天使之王’的残余力量，还结合了这个特殊的群体梦境……”阿诗黛拉搓了搓下巴，最终还是谨慎地选择了放弃。

　　等她解决了“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极光会”承诺给她的报酬就是探索圣所中那些壁画对应的“画中世界”。那些同样是乌洛琉斯亲笔，在有保护的情况下，她应该总不至于死掉，比在这个神异的梦境里冒然探索要安全得多。

　　“好吧，下面去寻找同事……”阿诗黛拉自言自语着。

　　于是筷子占卜限时返场。之所以不用新得到的牧杖，单纯是因为阿诗黛拉觉得蹲在地上更舒服，她享受着这种在地上爬来爬去、呼吸着低海拔的新鲜空气、并开朗地蠕动的感觉。

　　“好嘞，这边。”阿诗黛拉推开了大厅那扇近十米高的大门。嘎吱一声，外面的光线也随之照入，令阿诗黛拉稍微眯了一下眼睛。

　　先于景象钻进耳朵的，是一些奇怪的声音。阿诗黛拉皱了一下眉头，隐秘了自己之后翻身躲到墙角细听，很快确定那就是属于不止两个人类、包含浓重情欲意味的喘息和呻吟，对应着一些不适合她这个年龄接触的、不可描述的事情。

　　“噫哕！”阿诗黛拉用两只手捂住眼睛，然后从故意张开的手指缝里细细打量起来。

　　眼前是一个宽阔的灰石广场，其上布满坑洞，插着一支支巨大的箭矢，似乎曾经遭遇过猛烈袭击。几处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远处两座黯淡的高塔和一栋栋黑色的建筑依靠廊桥彼此相连，勾勒出了广场外围的轮廓。

　　而广场之中，横陈着一道道彼此纠缠的身影。画面的中心是一位相当美丽的女性，发色酒红，一对碧绿的眼眸狭长上挑，勾魂摄魄，似乎能引发所有人心底的欲望。她身材饱满，衣裙半褪，胸口纹着一簇妖冶的荆棘，直向着更加私密的下方流淌蔓延，好一朵艳色蚀骨的玫瑰。

　　而令阿诗黛拉感到有点猎奇的是，这位女子的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双角，身上爬着画满了邪异花纹的黑鳞，她背生一对带有猩红翼膜的漆黑翅膀，甚至有一条纤细的恶魔尾巴正殷殷地拍打摇动。强烈的对比之下，她弯折的身体、细腻光滑的裸背明显更加诱人了。

　　“魅、魅魔…”阿诗黛拉一边捂眼睛，一边对手指。

　　作为一位女性半神，她面对这幅场景时都有些脸红心跳，不由得让手指间的缝隙开得更大了一点。

　　而周围的众多男人和两位女人更是因她而陷入疯狂，人类的肉体构成了一幅相当银乱的动作大片。

　　阿诗黛拉观察到，这个欢乐派对的参与者在激烈运动的过程中，不止一位展露出了类似恶魔的特质。这些人心欲望的使徒本身却极其的冷血，在此之前，阿诗黛拉很难想象他们在情欲中沉沦的样子。反而是“玫瑰学派”的那些变态，据缇薇拉所说，相当的沉溺于放纵，时常小头占据大头。

　　“恶魔的船队？”她心想，“这是海上哪位将军或王者的部下在这里聚众开趴？”

　　她推测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这个梦境中保持清醒，因此会展露出更加本能、更加混乱、更加不受约束的一面来。

　　阿诗黛拉踌躇了一会儿，看见自己的筷子仍然指向那个方向，仿佛是暗示着她没礼貌地横穿狂欢的人群，这样才能找到她不知掉落在了哪里的同事利奥马斯特。

　　“该不会是加入了他们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是那样，阿诗黛拉的灵性直觉早就已经做出了提醒。

　　阿诗黛拉心如止水地决定“闪现”越过这个激烈的战场，绝对不多看哪怕一眼。

　　嗯，没错。就是这样。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笑声自不远处响了起来：

　　“这位阁下，何时来的？”

　　“谁？”回应他的，是阿诗黛拉的一声断喝。

　　.

　　抬手间，吟诵声起，虚幻的书页快速地翻动，发出急促的哗哗声。数十道魔法阵层层叠叠地旋转、绽放，半神以下的攻击像是上膛机关枪一般，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一通激烈的攒射。

　　“……”

　　在重火力的掩护下，阿诗黛拉的本体则多次“闪现”到了黑色建筑的深处，只留一道残影与未知的敌人对峙，以示自己不是害怕、没有逃跑。少女的神情严肃而幽冷，绽放着凛冽的杀机。

　　她可是一位“秘法师”，面对眼前这群半神不到的东西，有着“守秘”权柄加护的她就算从所有人的头顶依次高调地跨过，都不会有人发现她的行踪。

　　也就是说，能够发现她正站在这里偷看的，很可能至少也是一位半神。

　　“一位‘秘法师’。”对方阴沉沉地笑了两声，好像生怕阿诗黛拉看不出自己是个反派来。

　　硫磺的雾气之中，一道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影浮现出来，他头生双角，狰狞邪异，一对蝠翼哗然张开，遮天蔽日。明显是一位序列不低的恶魔。

　　很可能是“魔鬼”。阿诗黛拉判断。

　　他说的是古弗萨克语，那声调古意、拗口，仿佛裹挟着最深沉、最浓稠的恶意：“我感受到了你流淌的欲望、空气中有情绪的浪潮。”他闭上眼睛，嗅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只要它们存在，‘隐秘’就并不是了无痕迹。”

　　阿诗黛拉在心里面无表情地翻译成人话：“这样看来，恶魔们的‘恶意感知’利用的应该是群体的潜意识海洋。‘秘法师’并不专长于这个领域，所以会被他发现一些破绽……”

　　“别紧张，我并没有恶意。”恶魔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不死之王’。”

　　“一个魔鬼说自己没有恶意？”阿诗黛拉笑起来，“初次见面，阿加里图阁下，我真是相信了。你堂堂一个恶魔，为什么还偷窥别人做这种事情？”

　　“这些是我的部下，”这位海盗王者并不生气，声音低沉带笑，语速不快不慢，恶意则仿佛暗流涌动，“大副安娜托利亚，是个美人。…美丽又危险，是深渊赐给我们的礼物。

　　“有能力培养出‘秘法师’的势力，在个时代并不多，让我猜猜看…”

　　“极光会·空之圣者。”阿诗黛拉面无表情地自报家门。就不让他猜。

　　“我能够感受到你心中的敌意。如果不是身处梦境，你会是我绝对不想招惹的存在，”那魔鬼微笑，“告死号对极光会向来没有恶意。年轻的阁下，不妨考虑与我做一笔交易？”

　　“我不跟‘魔鬼’做交易。”阿诗黛拉毫不犹豫地打算收回自己的残影。

　　这是“猎魔者”科林首席授予她的、最可靠的经验之一。

　　“哈哈哈，很警惕。”阿加里图笑道，“那很好，我换个说法，这是一份委托。

　　“我的二副吉尔希艾斯是一名‘欲望使徒’。不久前，他死在了一个冒险家的手上。——格尔曼·斯帕罗。他很危险，也很疯狂。他的名头最近在海上很响。我们的人猜测，他的背后很可能有着未知势力的支持。”

　　阿诗黛拉鼓着腮帮子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我懂，你是想说，我们‘极光会’更危险、更疯狂。”

　　你说得对！

　　“……”阿加里图顿了一下。

　　“如果你能够抓住他，并把他交给我们，‘告死号’会提供丰厚的报酬。”阿加里图很快调整，继续笑道，“神奇物品，你晋升所需的材料，多到足够取悦你们神灵的人命…在这方面，你完全可以相信一位‘魔鬼’的权能。只有一点，伟大的‘深渊’希望他是活的。”

　　“要是他是我的同事怎么办？”阿诗黛拉一本正经地油盐不进，“你看，他危险、疯狂，相貌也很不错，看起来很像是我们‘极光会’的神使啊。”

　　“……”阿加里图又一次顿住，感觉自己难以跟“极光会”的成员继续交流下去了。

　　你们自己组织里的人，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

　　.

　　格尔曼·斯帕罗。阿诗黛拉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当时的他试图刺杀“疾病中将”。虽然并未成功，但也全身而退，毫发无伤。自此之后，这位“疯狂冒险家”在海上名声鹊起，阿诗黛拉还因为这个很特别的名字，曾经在罗思德群岛和苏尼亚海域试图寻找过他的下落。

　　不过，她不仅未能成功，还很快就去到了“神弃之地”，因此并不清楚这位有疯狂之名的冒险家新星后续的战绩如何。

　　看起来相当厉害。

　　他究竟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不会真的是“牧羊人”吧？

　　能够击杀一位序列5的“欲望使徒”，阿诗黛拉判断他的实力至少在半神之下难觅敌手。在恩马特港时，阿诗黛拉遇到了曾经与那位冒险家同船、并受到过其保护的小女孩堂娜。根据堂娜对其能力的描述，以及“疯狂”“帅气”等醒目的标签，阿诗黛拉第一反应是“极光会”不会是打算发展海上分公司，而这是一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同事。

　　“也许是借助了相关的封印物也说不定……”阿诗黛拉思索。

　　她没有答应或者拒绝阿加里图，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残影，寻找起不知道失踪在了哪里的利奥马斯特来。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放纵于情欲之间的“玫瑰妖精”安娜托利亚忽然睁开了眼睛，凝望了一眼阿诗黛拉离去的背影。

　　“伟大的‘欲望母树’，”她的恶魔尾巴缠上了自己的大腿，身上木质的花纹层叠起伏。她的脸蛋泛起异样的潮红，眼神迷离地说道，“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