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谁在叫我？”

　　这是赫莉尔·格尔兰被关在黑夜教堂的第二个星期。

　　铁门铁窗银手链，手扶栏杆望外面。淡淡的深眠花气息令人昏昏欲睡，教堂地底光线昏暗，十分阴凉。好在赫莉尔是个“收尸人”，和尸体也能大被同眠，因此并不感到寒冷，只是心如死灰。

　　她知道“黑夜”途径的非凡者有梦境领域的能力。但是抗拒入眠明显同样暴露了她的问题。在确认了自己是“灵教团”的一员后，赫莉尔就被关在了这里，审查和盘问不断，近来才渐渐不再频繁。

　　赫莉尔猜测他们并不缺乏让自己强行入睡的手段，但黑夜教会没有干涉她各种试图对抗的行为。只是她每次支撑不住，打起盹来，都会陷入相当糟糕的梦魇，浑浑噩噩，难以清醒。

　　她难以记起在梦境中的遭遇，不确定自己在那样在状态下会吐出些什么来，是不是将自己的上线，克洛伊牧师等人不受控制地卖了个干净。这让她感觉自己背弃了信仰，自责牵连了自己的恩人，一度痛苦到想要自我了断，可是“值夜者”们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没有太阳光作为时间流逝的参考，她感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越来越难以打起精神，似乎就要因此长睡不醒。

　　就在此时，一位红头发、红手套的女士站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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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迪拎来了一桶水，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盒膏油。

　　她放下那个木桶，对着面前的赫莉尔温和地说道：“男士们偶尔也会不够细心，你来这边也这么久了，都没有清洗过身体。这里的水还是温热的，你凑合用吧。”

　　赫莉尔认得她。每次接受讯问，这位一头红发、圆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女士都是负责扮演“好警察”的那一个（注1）。不过，赫莉尔知道，这只是一种虚伪的技巧罢了，目的是从她嘴里撬出更多的情报来。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但却下意识地捋了把自己灰扑扑的、干枯分叉的头发，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木桶。配合着辛迪将禁锢着自己的手铐拆下一边，另一边则仍然与墙壁相连。

　　膏油的香气是木质的，不是令赫莉尔神经衰弱的深眠花，这让赫莉尔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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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否在那位‘导师’的带领下，向着你所信仰的那个隐秘存在做出祈祷？”讯问室里，红发的辛迪提问道。

　　“向自己信仰的神灵祈祷，有什么稀奇？”赫莉尔撩起眼皮，没好气地回答。

　　“只要我们虔心侍奉祈祷，伟大的死神终有一天会重临人间，生者和死者的界限将不再分明，”梦境之中，赫莉尔则语调恍惚地倒了个干净，“这样一来，人死之后就会前往冥界，和等在那里的家人团聚了……”

　　辛迪点点头，在笔录册上写下了“人造死神派”字样。

　　以赫莉尔目前的地位，还不足以接触到“灵教团”内部的派系斗争。但根据她所接受的教义灌输，可以推测出她是哪一派别发展的下线。

　　“你的上线是谁？去墓园挖掘尸体，是他或她所对你下达的命令吗？”辛迪继续在梦中询问。

　　“克洛伊女士…”赫莉尔回答道，梦境中也出现了那位女性牧师的身影，“她只是派我前来贝克兰德，还没有进一步的命令。

　　“挖坟是我自己去做的。我欠了一个朋友的钱，但直到我抵达贝克兰德才得知，他竟然丧生在了去年年末的那起大雾霾里……”

　　“所以你就挖开了他的坟墓？”辛迪问道。

　　“是的。”赫莉尔回答，“传说，死神的孩子在死去的第十三天复活，从楔满钉子的漆黑棺椁里走出。我也见过克洛伊导师驱使活尸战斗的样子，就想着，他会不会还没死透，这样我就能把钱还给他了……”

　　“……”

　　据辛迪所知，“死神”途径的半神似乎确实有复活的能力。但是根据“红手套”们的调查，赫莉尔的朋友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还是女神的信徒。在经过了牧师“安魂”之后，是不可能发生尸变的，更不必说死而复生。

　　回想到那起夺走了上万人生命的大雾霾事件，辛迪的心情也很沉重，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位克洛伊女士如今在哪里？你们如何取得联系？”

　　“不知道……我曾经见过她的信使，但她很少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你对下一步行动有没有什么猜测？”

　　“不清楚……”

　　梦境之中，赫莉尔并没有说谎的能力，辛迪多次入梦，换了多个不同的角度问询，都没有获得更进一步的情报，也确认了赫莉尔并没有直接参与过灵教团谋划的那些恐怖行动。毕竟，她只有序列9，距离核心还相当遥远。

　　“最后一个问题，”辛迪道，“你是否奉命接触过其他的隐秘组织？据你所知，灵教团与它们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不是奉命，但我曾经被一位‘魔女’挑唆，去刺杀我的仇人，‘极光会’的D女士……”赫莉尔浑浑噩噩地回答，“听说她被调往了贝克兰德。这也是我选择追过来的，重要的原因。”

　　D女士？作为长期打击恐怖组织、邪神势力的“红手套”，辛迪对这号人物并不陌生。那位女性神使目前似乎是“极光会”在贝克兰德明面上的话事人。背后则有“幽暗圣者”暗中注视。曾经的X先生据说已死，另一位E女士则去向不明。

　　“详细地讲讲当时的事情。”作为“梦魇”的辛迪专注起了对于梦境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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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借助仪式魔法，画出来的那位E女士的画像，”小队会议里，辛迪将纸张交给了自己的同伴们传阅，“根据赫莉尔·格尔兰所说，这位神使出于未知的原因帮助了她，她才免于死在那位D女士的手里。”

　　“‘极光会’的神使私下之间有矛盾…？”鲍勃率先做出了猜测。

　　“我也并不清楚。”辛迪摇了摇头。

　　伦纳德有点懒散地接过了那张画像，简单地扫上一眼之后，神情却骤然凝固了。

　　编成两条辫子的黑色长发，齐楚的鬓角和亮紫色的眼眸，画像上的人物正处少女年纪，眼角眉梢里噙着戏谑的笑意。

　　这正是他在“命运隐士会”里遇到的那位克拉拉——克拉拉·阿蒙！

　　她怎么会是“极光会”的神使？？

　　这对于伦纳德来说是绝对的鬼故事，冷汗从他的后背瀑布般地滑落，以一位“梦魇”的体质，都感到手脚冰凉。

　　他一时以为自己是又一次陷入了梦魇，潜意识才将这些内容无厘头地拼接了起来。可在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之后，疼痛却明晃晃地提醒着他身在现实。

　　“怎么了，伦纳德？”队长索斯特察觉到了他神情的紧绷。

　　“没、没事。”伦纳德摆摆手，“不好意思索斯特队长，我最近在调查塔罗牌为代号的那个隐秘组织，看卷宗看得有些神经衰弱……”

　　索斯特点点头：“就算是‘不眠者’，完全不休息也会出现各种问题。目前没有十分要紧的工作，你在会议结束之后，去休息两个小时吧。”

　　“谢谢你，索斯特队长。”天降两个小时超长假期的伦纳德回答。

　　在他紧张到有些神经质的目光里，画面中的“克拉拉·采佩西”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然后，有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伦纳德遭到惊吓，“咚”地一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