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非凡者，一人食

　　听着“门”先生因此沉默，阿诗黛拉微微低头，屈起食指抵住嘴巴，遮掩了一下自己的笑容。

　　“门”先生看不到她这些微小的动作，只是笑了一声，说道：“你的性格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阿诗黛拉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读起信来。

　　先后经历了“阿蒙化”和“天尊化”……性格变得活泼了一点其实算是好事，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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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笔飞舞，笔头轻轻颤动着写道，

　　“缇薇拉，我一切都好。很抱歉失联了这么久，我去到了一个无法联通灵界的地方修行。这其中涉及到一些隐秘，很抱歉我暂时无法透露给你……

　　“你在南大陆务必要小心。我已经成为了半神，等我结束掉手上的任务，很快就过来找你。

　　“这是我制作的符咒，水晶和钻石分别对应着‘闪现’和‘旅行’两种效果。开启的咒语是古赫密斯语的‘门’…

　　“像之前我说的那样，如果遇见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又联系不上我，可以试着召唤夏塔，求他帮忙。他很友善，只是我不确定他是否会索要报酬。”

　　夏塔叼着虚幻的青绿色油画棒，在深色的墙壁上写道：“非凡者，一人食。”

　　“哦，好鸟、好鸟。”阿诗黛拉扶额。

　　翻译：一次帮忙需献祭一条非凡者的人命，不好吃的不行。

　　在离开之前，她特地写信告诉了缇薇拉，如果遇到了实在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尝试请求夏塔的帮助。毕竟，虽然智商不高，但他确实拥有半神级别的实力，在关键的时刻也许能够保命。

　　阿诗黛拉继续写道：“我最近需要一些名贵的宝石作为仪式和施法的材料，想要大批量地收购很多很多。请问血族内部是否相应的渠道？”

　　说到这个，阿诗黛拉就相当的痛苦。“学徒”途径对应的材料是各种名贵的宝石，就连施加较大范围的反占卜，都要先碎它一个星水晶再说。她在神弃之地布设的数个法阵，所用的材料就是大颗的钻石，且对质量和成色的要求都相当苛刻，清楚得简直能映出她的倒影。

　　而她现在可以通过自己向自己祈求，制作“开门”、“传送”、“闪现”等符咒。它们并不具备神性，因此不需要杀阿诗黛拉自己的“星之水螅”（注1），但是所对应的宝石也是一个比一个贵，更糟糕的是，她未必可以每次都成功。

　　她手头仅剩的那点库存都来自母亲的遗产，照这样烧下去很快就会被挥霍干净。相比之下，“守秘”、“画中穿梭”等反而只需要杀自己就行了，不需要心疼钱。虽然失败率同样很高，但至少阿诗黛拉的心态比较轻松。

　　“就连施法都在烧钱啊……”阿诗黛拉泪流满面。

　　不过，她刚刚将闲置的神奇物品卖了两万两千镑不提，半神是不可能被自己给穷死的。别的不说，“传送”符咒有价无市，她只要肯卖，就不用担心买不起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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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匠”艾利安已经将信使的召唤仪式固定成了一个小鸟形状的青铜哨子，装在小盒子里寄给了她——至于他的安全，自有“蒸汽与机械之神”保障，用不着阿诗黛拉担心。

　　“幸好夏塔都帮我存着，没有弄丢这些东西……”阿诗黛拉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

　　夏塔应该也有能力开辟类似的独立空间储存物品，因此就算主人失联，也可以代为保管信件，不需要“拒收”或者“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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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诗黛拉又拆开了阿不思的信，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婉转修辞，极大程度地丰富了她的异世界语料库。

　　“究竟是哪个蠢货设计了铁血十字会的那些愚蠢的仪式？呵呵，你说这群脑袋被活尸啃掉的私生子，他们在被堕胎之后是怎么爬出垃圾桶的？（注2）

　　“地下的特里尔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猜猜看我在这里见到了谁？

　　“……呵呵，我知道你暂时回不来。庆幸你那无聊的修行生活无穷无尽吧，先祖正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们塞进护城河边的岸防炮里。”

　　“……”阿诗黛拉的眉头挑得一边高一边低，“我什么时候惹到他那个先祖了？”

　　“你们”这个词汇代指的是她和谁这点，几乎不言自明——那位变成了恶灵的梅迪奇和阿蒙多少有些私人恩怨，把她也给莫名其妙地连坐了纯属无妄之灾。

　　不过，就算惹不起，她也还能跑跑跑就是了。除非那位老祖一天到晚不想着回收特性恢复实力，满世界追杀她这个无辜的“秘法师”，不然以“学徒”途径的滑不留手，一位“猎人”要想逮住她可并不轻松。

　　“已阅，”阿诗黛拉回道，“落款：神使E。”

　　钢笔写下漂亮的花体字，又立刻将那个落款自动划去，潇潇洒洒地改成了“极光会·空之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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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竟然还有，”阿诗黛拉摸了摸地上的剩下两封信，发现它们来自贝克兰德的小弗洛伦斯。她成功考上了公立文法学院，一所受到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资助的学校。

　　随信还寄来了两镑的钞票。蒸汽教会支持勤工俭学，学校在教授文法课业之外，还开设职业技术培训的项目。在这里，弗洛伦斯终于有机会正式地接触打字机，以及向杂志社投稿自己的作品，并将人生中通过正规合同挣到的第一笔钱寄给了阿诗黛拉。

　　“我现在已经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之前欠下的部分会努力还上，请您给我一些时间。”她写道。

　　“好倔。”阿诗黛拉简短地评价。

　　文法学校的学费可不便宜，如果她后续还想要继续进入大学学习，高等学府的费用在这个助学贷款并不发达的世界，对于底层人民来说更是天价。

　　阿诗黛拉并不打算违背“不会回信”的诺言，假装没有读信、没有收到，让弗洛伦斯以为这封信件石沉大海，想来她自然就会停止。而不记名账户里存着足够的钱，足够将每个月5镑的资助寄给弗洛伦斯，恒定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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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阿诗黛拉转头看向夏塔，笑道，“竟然把这两封信也带了过来，你和宝宝相处得还不错吧？”

　　负责每个月收取弗洛伦斯信件的是她的猫头鹰宝宝。临去“神弃之地”前，她把两只鸟都托付给了缇薇拉照看。

　　夏塔抖抖羽毛，从自己的翅膀下面叼出了一副画来。白羽毛小尖嘴，神情惊恐，形象开裂，正是抽象版的小猫头鹰“宝宝”。

　　阿诗黛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阿诗黛拉惊恐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活着的生物被困在“画中世界”里太久而得不到水和食物，是会慢慢死掉的！！

　　夏塔的眼珠子向着不同的方向转动，彼此分开，同时微弯脖子，用一种智力欠佳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主人：“……？”

　　几秒钟后，阿诗黛拉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小猫头鹰从“画中世界”里捞了出来。还好，“宝宝”生命体征正常，就是精神十分萎靡。从出生到现在，它还从来没有被塞进过“笼子”里。

　　看起来，它并不是因为惹怒了夏塔才被关进画中。难道是因为夏塔觉得把“宝宝”一起带过来，会让她感到开心？阿诗黛拉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以后绝对不可以做这种事情哦！”阿诗黛拉对着自己的信使，十分严肃地强调申明。

　　夏塔的头慢慢地拐向了另一侧，最终迟疑地点了点，表示自己理解了。

　　“唉……”阿诗黛拉头疼地叹了口气。

　　送走了夏塔，让他帮忙回信后，阿诗黛拉将宝宝放进了自己和封印物隔开的隐秘空间。

　　一个昼夜已经过去，私事也基本处理完毕，她要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