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补全主的计划

　　神弃之地，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阿诗黛拉跟随着乌洛琉斯，路过无数苍老的巨石，高大的列柱。两侧的壁画古老斑驳，仿若被岁月抚摸。

　　他们这次走得更深更远，有些绘画工具于地面随意地散落，与笔墨未干的墙壁交相辉映。阿诗黛拉担心踩坏了赔不起，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绕过了。

　　穿过蜡烛深红、烛影青黑的邪异神坛，壁画上描绘的内容从天使带领苦修士朝圣、“真实造物主”在被侵蚀的深渊中对抗邪异版六神、逐渐退回到所罗门帝国时期的宗教朝圣，“真实造物主”座下的一位位圣者天使的事迹，和一场场恢弘的战争。

　　可以看出，壁画的主色调也在变化。比起身后的那些的黯淡邪异，描绘所罗门帝国时期的壁画则更贴近如今正神教会的那些宗教画，甚至更加鲜明，构图相当具有艺术感和冲击力。阿诗黛拉虽然对画画没什么造诣，但也本能地感受到了美的震撼。

　　“这些都是您画的吗？好厉害！！”阿诗黛拉在被壁画包围的长廊里转了个圈，感觉自己应接不暇，脑袋都有点发晕。这应该与这些壁画的信息含量过高，涉及许多隐秘的过往脱不开干系。她前世翻开厚厚的教材就会晕字，原因终于找到了。

　　“有时候会不记得…”乌洛琉斯的眼睛有些空洞地走过这些画面，声音飘忽地开口。

　　阿诗黛拉有点惊讶地转向祂。

　　“有的时候，会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祂的手指轻轻抚摸上有些粗糙的墙壁。这副画作的年代已经过于久远，色调泛黄，颜彩剥落。已全然看不出笔触行走的痕迹，

　　“什么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什么是还未发生的事情。跟我说话的人究竟活在哪个时间。”祂站在那面墙壁之前，说道，

　　“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这里靠近主，呆在祂身边会感觉好一点。”

　　阿诗黛拉在心里小声地对着手指：“可是，主大概也不太分得清楚……”

　　如果弄得清楚的话，也不会灌给她这么多过时的消息了。

　　但阿诗黛拉还是强行忽略了这个细节：“状态不好？”

　　她知道“极光会”的大家基本上都很疯狂，时清醒时疯是常事。不过乌洛琉斯看起来倒还好，有事时随叫随到，没事时钝感力十足，很难想象祂也会有疯狂的一面。

　　“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一个惊人的猜测突然在阿诗黛拉的脑海里浮现，“难道说，乌洛琉斯大人有时显得有点呆，是因为祂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在艰难地分辨自己‘现在’的那部分意识，导致需要很多的反应时间吗？

　　“因为太过疯狂，导致主线程卡顿了？

　　“这么看，祂并不是不疯狂，而是一直在疯狂啊……”

　　乌洛琉斯微微点了下头：“如果实在分不清楚，就会在主的身边重启。”

　　“重启？”阿诗黛拉突然有了一些神奇的联想。

　　乌洛琉斯似乎放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虚空里慢慢地比划了一下，认真地解释：“变回一个胚胎……”

　　“在主的子宫里长大？”阿诗黛拉比祂更呆。

　　“嗯。”乌洛琉斯没听出有什么问题，“这样会好一点……”

　　“……”阿诗黛拉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主啊！！”

　　虽然知道那位“真实造物主”肯定是用血肉魔法捏出一个子宫，令化为胚胎的乌洛琉斯能够顺利着床发育，那些奇怪的内容显然是阿诗黛拉这个狭隘的凡人才会想象的事情。但这还是有点、有点……

　　“阿蒙，”阿诗黛拉晃了晃，“这又算是你的什么啊…”

　　侄子，吗…？

　　.

　　“状态好一点的时候，也会在这里。”乌洛琉斯接着道，“画画。

　　“这样，下次回来看时，会记起来。就会清醒一点。”

　　“这些也算是‘锚’的一种，对吧…”阿诗黛拉有所联想。

　　阿诗黛拉抱着灯走得更近，再将光源举过头顶。才在黑暗里分辨出祂正对着的那副画面上的人物。

　　那是古老的战场，一副远景。血如泼墨，凝成暗紫，浓重得仿佛可以让兵甲和盾牌漂浮。画面中的人物身披染血的铁黑色铠甲，一头红发，身后旌旗半卷。天空云雾铁黑，黯淡苍茫之中一缕阳光刺破，照耀着铁甲，一片金芒。

　　“梅迪奇大人……”尽管这并不是一幅人物画，但阿诗黛拉还是认出了出来。

　　“嗯。”乌洛琉斯的手放在上面。一会儿，又收了回来。

　　“已经过去很久了……”祂神情恍惚，“多久，来着…？”

　　祂慢慢地转过头，继续向着壁画长廊的深处走去。

　　.

　　那是一副色彩阴暗、笔触疯狂的壁画。背景是影影绰绰，主体则是一张长桌。

　　长桌上躺着一具背负着光辉十字架的人影，旁边围绕着三个笼罩着邪异阴影的人。

　　他们一个英俊朝气，一个威严豪迈，一个长着白色的胡须，显得知识渊博。三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具长桌之上的人影，眼神邪异而贪婪。

　　他们一个扯下了那身影的手臂，一个打开了脑袋，一个挖出了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具身影的胸腹间，一个青黑的婴儿从中坐起，神情似乎痛苦、愤怒、悲哀。

　　“喂喂…”

　　阿诗黛拉退后了一步。

　　她已经见过了不少“极光会”，或者说乌洛琉斯画出来的邪典壁画，从“真实造物主”自“远古太阳神”的尸体上诞生，到邪异版六神对抗“真实造物主”，因此对画面上的这几个形象都不陌生。

　　这是“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以及“真实造物主”的形象！

　　当时，她在前往“神弃之地”前，曾经向乌洛琉斯问起这几位神灵作为天使之王时的称号，祂那一瞬有些冰冷的语气，似乎已经暗示了这一点。

　　乌洛琉斯原本忠于那位“远古太阳神”，阿蒙的父亲。而外界的这三位神灵曾经也是祂座下的“天使之王”，最终却背叛了祂，分食了祂的尸体！

　　“我会不会被这三位神灵追杀……”阿诗黛拉赶紧在胸前画了个倒吊的十字。——异世界版本的敲个木鱼冷静一下。

　　然后她突然想起，自己就是被“永恒烈阳”的天使追杀，才躲到了“神弃之地”的。

　　哦，那没事了。

　　“那、那我主祂…”阿诗黛拉比比划划，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在这副壁画里，在造物主尸体上诞生的祂看起来充满了憎恶和仇恨的情绪。

　　乌洛琉斯看着那副壁画里的婴儿：“主收回了部分特性。还有人性。”

　　“…啊？”阿诗黛拉大受震撼，“主…就是主？”

　　这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有点被绕晕：“真实造物主”就是“远古太阳神”？祂就是从尸体上收回了部分“远古太阳神”陨落后遗留的特性、继承了人性存活的“远古太阳神”本神？

　　“等等，这应该是乌洛琉斯大人的观点……至少，阿蒙就很不认可‘真实造物主’是祂的父亲……”阿诗黛拉一遍思考，一边很想撞墙。

　　“还不完整。”乌洛琉斯认真地说道，“补完祂。”

　　杀死“风暴”祂们，补全祂。

　　“这就是‘极光会’的主张啊……”阿诗黛拉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救赎蔷薇’…”乌洛琉斯看着走廊尽头的最后那幅壁画，回答。

　　据阿蒙所说，如今每一个信仰着“真实造物主”的组织背后，都有着“救赎蔷薇”的影子。也就是说，这大概是如今“救赎蔷薇”复活那位造物主的计划了。

　　.

　　.

　　“说了这么多话，辛苦您了，乌洛琉斯大人。”阿诗黛拉诚恳地说道，“您看起来不太擅长这个呢。”

　　“一般是斯提弗。”乌洛琉斯小声回答。

　　阿诗黛拉已经能无障碍地听懂了：根据“极光会”的圣典，“圣言天使”斯提弗是“真实造物主”座下的另一位天使。根据她的推测，一旦成为了半神，应该就会到主的圣所里来听小课。由座下天使向成员介绍世界完全的真相，并且正式接触“救赎蔷薇”这个隐秘的组织。

　　她举起提灯，转向那幅描绘着“救赎蔷薇”成员的壁画，目光微微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