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亚伯拉罕

　　看着阿诗黛拉一副精神崩溃、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太阳”戴里克在心底天人交战片刻，还是表达了关心：“阿诗黛拉小姐，你没事吧？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精神分析室在楼下，医院在尖塔的最底层……”

　　阿诗黛拉说道：“如果我觉得自己是一滩人生没有希望的虫子，只想每天在地上放声尖叫、爬来爬去、阴暗地蠕动的话，我应该去第几层？”

　　“……？”戴里克眨了眨眼，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根据白银城的教育，觉得自己是别的什么东西，似乎是失控的前兆……你可能要去圆塔的最底层。那里有专门的‘精神分析师’和药物，帮助你缓解这种症状。”

　　他怀疑这是当时“愚者”先生降下神罚的影响。

　　“真是个神医啊。”阿诗黛拉叹了口气，“看样子，我可以跟那里的病友交流一下心得。”

　　这不由得让戴里克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经历。

　　当时自己在圆塔底部被拉上灰雾，返回时，隔壁的阿蒙就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异变成了怪物不说，还用一百张裂开的嘴狞笑着问他：

　　“你看，我是不是很正常……？”

　　回想起那个可怕的场景，戴里克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别太紧张，”阿诗黛拉说道，“我是一个社恐，不像阿蒙，祂们确实吵，像一群聒噪的乌鸦。”

　　“一群…”戴里克汗颜。

　　其实，戴里克对阿诗黛拉的话保持相当程度的怀疑。

　　毕竟，据“世界”先生说，她很可能本身就是一位阿蒙。而上周惊吓他时，她可表现得无比“开朗”啊。

　　“塔罗会”的大家提醒戴里克说，如果无法从对方的话里套出有用的信息，并担心自己反而被套话的话，避免过多的交流也是可行的消极策略。

　　只听阿诗黛拉问道：“你们的聚会，是每个星期固定的时间？你的魔药配方是从那里换来的？”

　　戴里克心里一紧，语速飞快地说出了自己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借口：“我突然想起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阿诗黛拉捂住额头，低笑了起来，“噗哈哈哈哈哈。”

　　逗小孩，还真有意思。

　　她其实并不确定戴里克的魔药是来自那位“愚者”先生的赐予，还是聚会上和其他成员交换而得。不过，这种拉人的方式让她联想到了“命运隐士会”。于是预设了前提，出言试探。

　　不过，这个特殊聚会里的成员，似乎都格外受到那位“愚者”先生的眷顾。神灵亲自下场看护成员的聚会，阿诗黛拉还是第一次见到。结合戴里克的情况，想来能够参与的，虽然可能未必是高序列，但是一定拥有着某种特殊，是那位隐秘神灵谋划布局的重要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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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么紧张，我请你帮忙问问题呀。”她故意说道，“你还可以作为中转，帮我在上面卖东西，反正外界的金镑，对你来说也没有用吧？”

　　“…你想问什么？”这个违反直觉的提议勾住了本想脚底抹油强行离开的戴里克，他下意识地问道。

　　“亚伯拉罕。”阿诗黛拉说道。

　　一滴冷汗顺着戴里克的额角滑落。

　　“据‘魔术师’小姐说，她的老师就是一位亚伯拉罕，如今还在写信，询问对方是否知晓阿诗黛拉的来历……”他的心里担忧极了，

　　“虽然‘魔术师’小姐并没有透露更多，但是她曾经说过，阿诗黛拉背后，信奉着‘堕落造物主’的‘极光会’，似乎和她老师所在的家族是仇敌……”

　　“她察觉了这件事吗？她是怎么知道的？‘魔术师’小姐和她的老师会不会有危险？——等等，我思考得太久了…！”

　　戴里克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磕磕绊绊地做出茫然的表情：“谁是亚伯拉罕？”

　　这个名字，他根本不应该知道！！

　　阿诗黛拉凝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真的有啊。”

　　如果只是知道这个名字，根本没必要突然这么紧张和担忧！

　　“亚伯拉罕家族暗中投靠了那位‘愚者’吗？”阿诗黛拉叹了口气，心想，“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愚者’为他们提供了怎样的庇佑？他们还会受‘满月呓语’的影响吗？”

　　她是笑了，眼前的戴里克则露出快哭了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谁说亚伯拉罕是个人名？说不定，它其实是一种叫做鸭脖辣火腿（Abra-Ham）的食物。”阿诗黛拉摊了摊手。

　　听起来有点好吃。

　　“……”戴里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在一旁将书立起来，遮挡住宽额瘦脸的阿蒙已经将脑袋塞进书里，肩膀剧烈颤抖着憋笑起来。

　　“笑什么笑，不准吃！”只听啪的一声，阿诗黛拉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戴里克几乎跳了起来。

　　他僵僵硬硬地转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阅览室一角。

　　他什么人也没看见。那阿诗黛拉，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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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紧张，”阿诗黛拉说，“我没有恶意。”

　　乌洛琉斯说，她拿着X先生的这份特性，会有用处。也许，它的命运并不在“神弃之地”里。

　　“私下向你们的‘愚者’先生汇报吧。”她说道，“就说，我这里有一份‘旅行家’特性，希望能够归还给亚伯拉罕家族。”

　　在外界时，她先是遭了阿蒙，又被安排加入了“极光会”，一直不敢试图和母族接触，担心为他们招来更大的祸患。而如今，出现了一位与“真实造物主”敌对的神秘“愚者”做中转，而她又正身处与外界隔绝的“神弃之地”，不用担心被“秘之圣者”布提斯察觉。

　　阿蒙对此也没有意见。

　　阿诗黛拉也不担心戴里克私吞，毕竟，他人在这里，是跑不了的。而看得出，那位“愚者”对戴里克这位信徒还是很重视的，在试探出祂的势力和亚伯拉罕家族确实有联系之后，她得出了可以尝试的结论。

　　“你希望用它换取什么报酬…？”戴里克迟疑地问道，“‘愚者’先生是一位遵循等价交换的神灵。”

　　虽然阿诗黛拉用的词语是“归还”，戴里克还是按照“塔罗会”上等价交换的原则，老实严谨地提问了。

　　阿诗黛拉指指自己：“告诉他们我的存在。

　　“至于其他，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叹了口气，“他们愿意给我什么，我就收着吧。”

　　她现在没什么对神奇物品的需求，而晋升半神所需要的主材料，价值远超一份序列5的特性。

　　“也不知道他们得知有个迷路进了‘极光会’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她的母亲曾经执掌过“旧日之盒”，那么，她应该是家族非常核心的成员之一。自那起浩劫之后，如果她舅舅姨妈、外公外婆一类的亲人还有人存活，说不定亚伯拉罕们也在寻找着她的下落。

　　“…妈妈当年为了能让我们平安转移，应该有利用封印物，施加了很强的反占卜吧。”她有点哀伤地想着，“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人找到我呢…？”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所有跟母亲亲近，可能知晓她存在的直系亲属，都已经离世了。

　　“——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失去了所有的直系亲属和近亲，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传说中的‘完全孤儿’？”

　　这个笑话有点太过地狱，阿诗黛拉对于自己竟然能够笑出来这件事情感到匪夷所思。

　　目睹着阿诗黛拉的神情一变再变，戴里克有点呆住。

　　虽然最后奇怪地笑了出来，但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违反直觉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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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回到家后，戴里克将这件事情通过祈祷，一五一十地上报，并且布置仪式，将那份阿诗黛拉交给他的“旅行家”特性献祭给了“愚者”先生。

　　“亚伯拉罕？”在灰雾上听着这一切的“愚者”克莱恩微微拧起了眉头。

　　由于每个满月，受到呓语折磨的“魔术师”小姐都会被“愚者”先生拉上灰雾，闲聊打发时间。而面对一位拯救了自己的“神灵”，“魔术师”小姐并无面对“塔罗会”其他成员时的诸多谨慎，担心暴露，反而出于对“愚者”先生的感念，说得很是详细。

　　因此，“愚者”克莱恩也从“魔术师”小姐口中，听说了亚伯拉罕当年遭遇的背叛。

　　“‘归还’…这应该是当年背叛者的遗留，”靠坐于青铜之色的高背椅，克莱恩喃喃自语，“阿诗黛拉小姐希望亚伯拉罕家族知晓她的存在…她是一位流落在外的亚伯拉罕吗？

　　“听小‘太阳’的复述，她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办法与亲人相认……”

　　疑似是穿越者老乡、作为亚伯拉罕却加入了“极光会”、还变成了阿蒙……

　　这人生也太坎坷了点吧？！！

　　他具现出黄水晶吊坠，默念占卜语句，结果显示，阿诗黛拉确实是亚伯拉罕的后人。

　　在此之前，他也曾经占卜过阿诗黛拉是否同样是穿越者，占卜却遭遇了失败。

　　而谨慎地从各个角度占卜了多次危险性，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克莱恩将这份情报丢给了属于“魔术师”佛尔思的那颗深红星辰，并让她布置仪式，接受了“旅行家”特性的赐予。

　　“那位阿诗黛拉小姐，竟然是亚伯拉罕的后人…？”听到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佛尔思也是红唇微张，“神啊，她怎么会变成‘极光会’的神使？每个满月，她是怎么度过的？”

　　多里安老师已经告诉过她“秘之圣者”布提斯的强大与狠毒。作为一名畅销小说作家，佛尔思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可怜少女被仇敌收养，忍辱负重地长大，竭力隐藏着心底的仇恨，在立场未知的神秘随身老爷爷（？）阿蒙的帮助下，最终成功复仇反杀的故事。

　　她拿起那团半透明的非凡特性，将它放进了手提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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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尔思从手提箱中拿出那团半透明特性，放在了旅店房间的桌上。

　　“这是…”多里安的目光凝固了。

　　“多里安老师，您认识这个女孩儿吗？”佛尔思递出一张画像。

　　这是她向“愚者”先生祈求，利用仪式魔法，画出的肖像。

　　多里安·格雷·亚伯拉罕接过那张画像，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她？”

　　“她是您的亲人吗？”佛尔思露出有些难过的神情。

　　多里安按了按自己发红的眼眶：“她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多米妮柯·劳伦·亚伯拉罕，她是我的亲妹妹。

　　“可是，这不可能。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死在了‘极光会’那群家伙的手上……”

　　佛尔思说道：“是她委托我将这件东西带给您的。她说，希望将这份特性归还。也许，您可以占卜一下它原来的主人。”

　　多里安迟疑了一下，掏出水晶球，占卜过后，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路易斯·维恩…！”

　　看着佛尔思有点茫然的眼神，他主动解释道：“路易斯·维恩曾经是我的学生，在跟随布提斯叛变时，是一名‘记录官’。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沃尔小姐，你究竟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而占卜的结果告诉他，他手中的是一份“旅行家”的特性。

　　佛尔思咬了咬唇，露出些许不忍的神色，说道：“她叫阿诗黛拉，如今是‘极光会’的神使，‘真实造物主’的眷者。

　　“她希望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达给你们。”

　　“……什么？”多里安仿佛被一柄重锤砸中头部，耳边尽是刺耳的尖锐鸣声。

　　“所以，她也许是多米妮柯女士遗留的女儿…”佛尔思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也许确实是这样。”多里安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地说道，“多米她，竟然有一个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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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佛尔思有点吃惊，“您原来不知道吗？”

　　多里安微微摇头：“由于‘满月呓语’的诅咒，我们的家族破碎分离，哪怕是血脉至亲，在分居之后，彼此之间也很少联系。

　　“我们家族中的有些人坚信，既然继承了这个姓氏和血脉，就应该肩负起这属于它的责任。但也有许多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这种可怕的诅咒，因而选择向子女和配偶隐瞒自己的身世、向家族隐瞒配偶和子女的存在……做出这种选择的人也不少。

　　“我也是一位父亲，能够理解一位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

　　“只是，多米妮柯…我的妹妹的性格很坚韧，一直在为家族寻求复兴的道路。”眼泪从多里安的眼中大颗大颗地滚落，“我竟然不知道她留下了一个孩子……还让她落到了‘极光会’的手上……”

　　失去至亲的痛苦、长久以来背负的仇恨与愧疚压垮了他。这位已过中年的男士低下头去，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