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洛薇雅长老

　　看到洛薇雅长老向着自己走来，阿诗黛拉确实本能地思索了一下，要是真的对上这位长老，自己应该怎么办。

　　她飞快地回顾了一下现在自己“记录”的四种半神级别的能力，其中一半都是出发旅行前，乌洛琉斯给予的馈赠。希望她不要辜负主的期许，在神弃之地好好活、好好活。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阿诗黛拉这次许愿了一个半神级别的“幸运”。毕竟，在战斗中，自己足够幸运和对手足够倒霉，其实是几乎同样的效果。但是如果自己不够幸运，也有可能对手死了的同时，也坑死了自己。

　　不过，阿诗黛拉怀疑，这也是“命运”途径的某种特殊——“幸运”和“厄运”的效果未必会像施法者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就像“灾祸教士”也有可能被自己散播的灾祸坑死一样，这种“命运”的馈赠似乎总是伴随着某种难以预料的随机。

　　其二是属于序列3“混乱行者”的“混乱”，也是阿诗黛拉当时在乌洛琉斯对上圣维耶芙时见过一次，却没能“记录”成功的能力。

　　它可以作用于个体或是群体，应该是“精神风暴”的质变。而阿诗黛拉更愿意称其为：“理智攻击”。

　　比起“观众”途径对心灵领域的干涉、使人患上各种说得出来的精神疾病，“命运”途径的这个能力似乎更加无可名状。它直接作用于对方的精神体，能够令人心智迷失，极容易看到和听到些不该看、不该听的东西，譬如直视某位危险的隐秘存在、落入世界底层的混乱和疯狂，亦或者…洞悉这个世界的某种“真实”。

　　“也许，这对‘秘祈人’途径是一种特攻…”阿诗黛拉沉思，“作为‘倾听者’，他们本就时常听到源自隐秘存在的耳语。并且受到‘真实造物主’的影响，本就比旁人更加疯狂……

　　“他们眼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是算了，我不想知道。”

　　剩下的两份则分别是“幽暗圣者”馈赠的“灵肉之刃”，和阿蒙允许她记录的“欺瞒”。

　　这个搭配算得上强力和全面。阿诗黛拉觉得，要是真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自己也不至于过分害怕洛薇雅长老。但是要她现在冲上去PK，她就死也不要了。

　　综上所述，面对夏兰的询问，她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并表示：“…还是算了吧。”

　　友好交流，点到即止，还需注重可持续发展。——“牧羊人”可以循环利用，“记录官”则不可回收。

　　而就在她们交流之时，洛薇雅长老的身影也由远及近，穿过校场，向着她走来。

　　.

　　“洛薇雅长老。”大家纷纷行礼道。

　　洛薇雅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神使小姐，”她仿佛能够洞穿他人灵魂的目光，此时落在了阿诗黛拉身上，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终于见面了啊。”

　　“您好，洛薇雅长老，”阿诗黛拉也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叫我阿诗黛拉就可以了。”

　　“好的，阿诗黛拉。”洛薇雅的目光环视过训练场上围观的人群，在戴里克身上微微一顿，“你融入得比我想象中得要好。”

　　于是阿诗黛拉也顺着她的目光，同样在戴里克的身上微微一顿。

　　事实上，作为一名“学徒”，她的视力很是普通，没办法从一堆围观群众里找出戴里克的身影。但是她有灵性直觉，在曾经见过戴里克的前提下，替她补好了细节。

　　而一只阿蒙此时就蹲在戴里克的正后方，在对上阿诗黛拉的目光后，伸手指了指这位少年的头顶，就像是一个醒目的坐标。

　　“……”阿诗黛拉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

　　约书亚有些惊恐地戳了戳自己的朋友：“…喂喂，她们两个是在看我们吗？”

　　就在这短短的三秒钟里，他就已经从自己一个月前探索行动的一次失误，飞驰到了自己好像三天前在学校的就餐处多取了一份配给——作为一位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他时常感觉不太吃得饱。

　　他是犯了什么错，要让洛薇雅长老在神使小姐面前点名批评自己吗？

　　“戴里克、戴里克？”他用胳膊肘疑惑地捅了捅朋友，却发现这位朋友的视线凝固，身体很是僵硬，似乎都有冷汗要顺着额头淌下来了。

　　他如临大敌的表情似乎在说：“完蛋了……”

　　“……？”这让约书亚起了好奇心，“老实交代，你犯什么事儿了？”

　　像他们这种普通探索小队的成员，在一团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中，被长老和外来的神使专门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完全可以参考约书亚，惊恐中透着点莫名其妙。而戴里克这个全身冒冷汗的神情，就有点夸张了。可能性只有一种——他知道，或者说认为自己知道，为什么长老和神使会看向他。

　　“……”戴里克僵僵硬硬地转过头来，努力拉扯着面部肌肉，也学着约书亚，露出一个惊讶又惶恐的神情，“是啊，为什么看我们…？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

　　尽管已经在“塔罗会”上学习了不少隐藏秘密、让自己显得更加自然的“表演”技巧，但是十四岁的戴里克仍然还在新手期。面对突发情况，反应慢了一拍的他，面部表情都显得很是狰狞。

　　约书亚：“……”

　　他明显不信。

　　戴里克干咳了一下，这次神情变得自然了许多：“也不一定是看我们吧，可能只是看了眼我们这个方向。

　　“我刚才只是，把自己外出探索时犯过的错误全部想了一遍……

　　“还有，前段时间，洛薇雅长老不是被隔离观察了很久吗…？没想到，她竟然被放了出来，我都还不知道呢……”

　　这个理由很好地说服了约书亚，他脸色凝重地摸了摸下巴：“也是啊……”

　　当时，洛薇雅长老所率领的探索小队归来后，竟然全员都遭到了神秘的污染，异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这件事情，消息灵通的约书亚也有所耳闻。毕竟，白银城只有这么大，在被清除的小队成员里，有不少都是他们的朋友、曾经一同出过探索任务的队友、或者学校的同窗。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而戴里克一直性格孤僻，深居简出，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而他的神色变化剧烈，在约书亚看来，可能是因为，他听说，有一位叫做达克的探索小队成员，就是当着戴里克的面异变的。最终被首席及时出手清除了。

　　达克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这件事情，也许给戴里克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让他看见洛薇雅长老，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于是约书亚耐心地解释道：“大概是两周前吧。首席外出探索归来，亲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释放了洛薇雅长老的。

　　“虽然我也有些担心，但是我相信首席的判断。戴里克，你别太紧张了。”

　　戴里克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演出了从恐惧到迟疑，再到微微放松的情绪，点了点头道：“嗯。”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洛薇雅长老被释放的事情。两周前，他还在图书馆见到了她。而出手清除异变的也不是“及时赶到”的首席，而是伟大的“愚者”先生。

　　洛薇雅长老和阿诗黛拉见面了……

　　她们都是“堕落造物主”的信徒，刚刚还一齐望向我……

　　如果间隔的时间没有算错，明天将又是下一次“塔罗会”……

　　想到这里，戴里克顿时汗毛倒竖。

　　“至少，不管是阿蒙还是‘堕落造物主’，都不如‘愚者’先生强大……”他开始宽慰起自己来，“‘愚者’先生多次挫败了祂们的阴谋，而我需要做的，是尽快消化魔药，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像约书亚相信着首席的判断一样，他也相信着“愚者”先生的强大与仁慈。

　　眼看着阿诗黛拉跟着洛薇雅长老离开了训练场地，戴里克也跟随着约书亚，顺着其他过来围观的人们一起，离开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似乎逆着人流，左右顾盼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那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披轻甲，手持武器，相貌秀美，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这位女子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戴里克身上。

　　“欸，那是，古娜露恩？”约书亚有点茫然。

　　她是一位年轻的“守护者”，是直属于首席的精锐小队成员之一。由于实力、性格和容貌都非常出众，在白银城的年轻一辈中很受瞩目。

　　怎么她也看我们？约书亚终于懵了。

　　只见古娜露恩向着戴里克和约书亚快步走来，风姿飒爽，气势无前，惹得人群很快分开了一条路，无数道目光纷纷追逐着她，直到她走到戴里克面前站定。

　　“戴里克，”这位女战士高出戴里克快两个头，但神情和口吻都很温和，“请你立刻去双子塔一趟。首席说，他有事找你。”

　　“……”

　　约书亚这下十分笃定了：“这小子绝对是犯了什么事吧！”

　　.

　　.

　　阿诗黛拉跟在洛薇雅长老背后，向着双子塔的方向行去。

　　这位女士身高超过一米九，目测腿长得有一米二。阿诗黛拉小快步追着她的背影，只能看到她黑色长袍之上，深紫的神秘花纹迤逦成一条黯淡的波浪。

　　“该说不说，我们俩的配色还挺相近，一看就像是一伙的啊……”阿诗黛拉突然莫名其妙地想，“主难道是因为这个才选择派我来的吗？站在一起比较养眼什么的……”

　　她现在是一袭黑色长裙，头发刚好是同款深紫。而且，她同样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似乎是发现了她跟随的困难，洛薇雅长老停下了脚步。

　　她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一道深沉的叹息。

　　“神使小姐，”洛薇雅说道，“主说，想要拯救自己所珍重的一切，就要报着背负他人的误会与责难的决心。

　　“我不畏惧。只要这份牺牲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