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瞪眼法

　　惊吓了戴里克，阿诗黛拉看着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翻滚而起，用手边的材料扑灭油灯打翻时燃起的火焰，阿诗黛拉好心地出了一个戏法，火光便倏地腾起，化为点点破碎的光芒熄灭了。

　　房间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这在神弃之地代表的是绝对的危险，戴里克又是一声尖叫。

　　“啊，抱歉。”照明的火光和明烈的太阳光芒同时升起，又照得房间如同白昼。一个来自阿诗黛拉的戏法，一个来自戴里克这位“太阳神官”。阿诗黛拉飞快地把脸和胳膊抽了出来，防止自己短暂失明。

　　也是防止自己因为遭受眩光，卡在墙里。

　　她微微偏过头去，仰头望向虚空中的一个方向，无垠的灰雾之中，神秘的青黑色涟漪隐约地荡漾开去。

　　在无穷的高处，一道十分模糊的人影正端坐于青铜铸就般的高背椅，向她投下注视，威严、震撼而压抑。

　　她现在大概可以猜测，那时阿蒙们注视盒子中的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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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灰雾之上，“愚者”克莱恩一手握“海神权杖”，一手持黑皇帝“亵渎之牌”，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小“太阳”所对应的那枚深红星辰中的景象。

　　知晓了小“太阳”所正面临的危险，他不敢有所大意，待聚会结束，小“太阳”回到现实，他仍然留在灰雾之上，严阵以待。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灰雾之上，而小“太阳”则可能会在随机的时间里被阿蒙袭击。但他还是决定先确认了小“太阳”暂时的安全，再在灰雾之上结合占卜，思考相应的对策。

　　在看到这位阿诗黛拉小姐将脸塞进墙里，小“太阳”戴里克惊吓倒地之后，克莱恩的手立刻握住了“亵渎之牌”，打算激发“纸人天使”的高位格力量，消灭这个阿蒙的分身。

　　但是他并不确定，这个方法这次是否能够有效。

　　在灰雾之上的“真实视野”中，这个女孩并没有像是当时的小“太阳”一样，身上鬼畜地缠绕着蛇一般的阿蒙形象，也没有带着单片眼镜，标致得颇具人形，一眼看不出和那位阿蒙的关联。

　　而更加特殊的是，她的背后，星辉般的光芒四通八达地勾勒、延伸、彼此重叠，交织成一个神秘的立体图形。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盒子，以一个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层层嵌套而成。

　　那片闪耀着星辉的盒子图腾如同异型魔方一般，拧动着旋转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小臂高的人形玩偶，像是地球玩具橱窗里的胡桃夹子士兵。它穿着裙摆极为夸张的宫廷风大长裙，头戴宽檐女帽，有着扁扁的方形嘴巴。右眼处挂着一枚水晶雕琢的单片眼镜。

　　人偶抬起手臂，向他的方向挥了下手，嘴角艰难地向上提起。

　　这个场景一闪即逝，如同转动中魔方的一个小格，很快便被转了过去，遮挡住了。

　　阿蒙！！

　　这是什么特殊的寄生方式？？

　　与此同时，画面中的阿诗黛拉小姐神情安静的抬起头来，似乎透过灰雾，看向了他，露出探究的神情。

　　阿诗黛拉看着克莱恩。

　　克莱恩看着阿诗黛拉。

　　一旁的房间里，“太阳”戴里克·伯格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收拾好了打翻的油灯。

　　见阿诗黛拉似乎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他很是害怕，又有点好奇。偷偷从门缝中向外望去，看见这位女士似乎呆立在那里，微微仰头，仿佛在与什么未知的存在无声对峙。

　　静、静、静。

　　戴里克的心在胸腔里面砰砰直跳。看着面前着静默诡异的一幕，心情凝重到了极点。

　　突然，他看见阿诗黛拉小姐痛苦地低下头去，捂住了眼睛。

　　是“愚者”先生出手了？小“太阳”的心中猛地一惊。

　　只听这位年轻的女士呜咽着说道：“呜，干瞪眼太久，眼泪出来了…”

　　“……”“太阳”戴里克·伯格陷入了迷惑。

　　.

　　“纸人天使”在克莱恩的手边，被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这是除了那个“渎神者”阿蒙的分身之外，第二个明显察觉到了灰雾存在的人。——现在看来，她似乎不是一款典型的阿蒙分身。但必然和阿蒙有着重要的联系。

　　作为一位只有序列6的“愚者”先生，克莱恩不确定对方是否也看见了自己。只能假装高深莫测，灰雾覆面，手持权杖，令天使的投影侍立身边。装出威严而神秘的样子，试图借此吓退这位同样拥有秘密的少女。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他如果率先出手，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和实力。

　　这位阿诗黛拉小姐只有序列5，但是透过灰雾的视野看见的那一幕，克莱恩无比确信，有阿蒙的分身正借此注视着那里！

　　这是否说明，祂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通过直接寄生小“太阳”，寻找到他这位灰雾的主人，只会白白地消耗掉分身？——所以，祂才派了这样一位特殊的“分身”前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揪出他这位“愚者”先生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也许，在她的目的达成之前，小“太阳”都会相对的安全。

　　阿诗黛拉小姐仰头注视着他，同样没有贸然出手，像上次的阿蒙一样，试图入侵到灰雾之中。也没有试图通过攻击小“太阳”，逼迫他出手救援——如果是那样，克莱恩会立刻动用“海神权杖”，就算没能将她当场劈死或击伤，也必定会引来白银城首席的注意！

　　她——祂很谨慎。也可能还有其他的、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克莱恩在心中初步地得出了结论。

　　如果不是担心还有阿蒙潜藏在视野之外、白银城的别处，一丝未知的扰动都有可能为白银城带去毁灭性的打击，克莱恩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向白银城“举报”，让那位首席得知，这里有人在被“隔离”期间偷偷“翻墙”，跑出了被封印物划定的界地。

　　破坏远比守护容易。

　　心念电转之间，不存在的冷汗已经慢慢地浸下了克莱恩的衬衫的后背。这是他第一次在灰雾之上这么紧张地虚张声势。

　　“现在是威慑纪元……”他在心里干笑了一声，试图缓解自己过度紧张的心情。

　　就这样，“愚者”先生克莱恩和阿诗黛拉二人隔着一道虚空，大眼瞪小眼了良久。一个装得渊渟岳峙，一个立得疏冷平静，彼此的心中都在梳理着现如今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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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诗黛拉心中的忐忑一点不比克莱恩少。正如克莱恩看她的同时是在跟她背后的“时天使”阿蒙斗智斗勇，在阿诗黛拉的视角下，这位“愚者”无疑是一位神秘的神灵，而她，…是阿蒙的代表。

　　阿蒙代表·阿诗黛拉强装镇定。表面气定神闲地回应着无穷高处投来的注视，在心里磨了磨牙。

　　在被阿蒙丢出结界之前，她已经知道了有一位阿蒙曾经附身于这位戴里克先生，然后被“愚者”出手清除，一命归西。

　　好得很。阿诗黛拉在心里用指尖面无表情地鼓掌，现在要换她来归西了。

　　相处了这么久，阿诗黛拉已经有点摸清了这群阿蒙的德行。危险的事情，一定是推别人、别蒙先上。而这种跑出去趟雷的找死工作，在之前都是通过“全蒙公投”来决定，由最受人讨厌的阿蒙来“自愿”实行。

　　而现在，祂们一致投票得出，这个最适合前去试探的“阿蒙”人选，是阿诗黛拉。

　　阿诗黛拉：……

　　硬了，拳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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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愚者”的未知注视，算是意料之中。毕竟，阿诗黛拉惊吓戴里克，就是为了试探他背后的势力。

　　她轻轻地捏了捏口袋里的血肉团，随时准备着把它丢出去。——从给予保护的角度上来说，“真实造物主”对她都比阿蒙好的多，“时天使”大人这欠费的良心。

　　结果是，阿诗黛拉瞪得眼睛都酸了，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但是，逐渐地，她的眼中，无穷高处的那道身影却开始扭曲变形，似乎变成了一道身披灰色斗笠，面容模糊不清的瘦长鬼影。青黑色的波澜也开始扭曲，它逐渐清晰、逐渐深邃、悬浮起层层叠叠的明净光球。

　　阿诗黛拉想要移开目光，思绪却变得有些滞涩，仿佛被粘在原地。

　　直到灵性直觉刺痛了她。阿诗黛拉才仿佛骤然清醒，猛地闭上了眼睛。

　　“呜……”

　　阿诗黛拉抹了把自己的脸，想把淌下来的生理性泪水擦干净，顺便摘下来了一块血糊糊的东西。那东西黏在她的脸颊上，让人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欸？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好像是她自己的一只眼睛来着。

　　“什么啊…”她呆呆地说，“干瞪眼太久，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将门向外更加推开一条缝隙，隐蔽地探头探脑的戴里克·伯格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又被狠狠地吓到了一次。

　　他在探索黑暗时见过了不少的怪物，也经历了小杰克异变的事情。——难道是因为，都是那位“堕落造物主”的信徒吗？眼前的这位阿诗黛拉小姐和小杰克一样，看起来也挺通人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