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银城的阿蒙们（感谢蛋狗打赏的盟主）

　　让我们将时间向前拨转一点。

　　阿诗黛拉坐在高台上，面对着白银城半巨人们热情友善的围观，表面安静自若，暗地里则攥紧了拳头。

　　倒不完全是因为她社恐属性大爆发。毕竟，白银城的居民们距离她，还隔着一个由封印物设立的结界。以她作为“学徒”较为平常的感官，只能依稀听见一些议论的声音。他们大多是在惊叹，其中也不乏赞美，总体上来说，都没有什么恶意。

　　让她攥拳的是，视野里面晃动着乱七八糟的阿蒙，挡住了她的视线。

　　阿诗黛拉扶住了额头。

　　自她从黑耀城出来，打算前往白银城，那只留在那里的幸运阿蒙就理所当然地搭载上了她，表示自己要去看乐子。

　　而众所周知，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只阿蒙，那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潜伏着成百上千只阿蒙了。倒霉的阿诗黛拉捅了阿蒙窝，视野中又一次高频率地随机刷新起阿蒙来。祂们在她的面前跑来跑去，下棋打牌，窃窃私语，搞得她精神衰弱、痛苦不堪、尖叫扭曲。

　　“……”

　　“真实造物主”在上，她撑过了白银城的“精神分析”，靠的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啊。

　　“‘您’消停会儿，让我想想。”阿诗黛拉坐在篝火边，抱着脑袋自言自语。

　　她学着阿蒙们称呼祂们自己的方式，将“您”的发音生硬地改成了复数。

　　阿蒙们顿时如同卡顿了一般，骤然停滞，然后齐齐转头，看向了她。

　　“……”

　　果然，是她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黑耀城里明明一直潜伏着阿蒙，但是她这种症状，却是一只阿蒙主动现身之后，才立刻开始的。或许是阿蒙想被她看到，她才能够看到；但也或许，一切都是基于她自己的想象……

　　噢不…

　　看不见祂们、我看不见祂们…

　　阿诗黛拉抱着脑袋，闭上眼睛，反复暗示着、暗示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盒子空间，把阿蒙们塞进了“旧日之盒”。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阿诗黛拉看着银幕里空空荡荡的视线，满意地拍了拍手。

　　在图铎陵寝里腾出来的空位，原来是为了欢迎新的阿蒙们进狱。而随着对自身力量的掌握，和魔药的逐步消化，她“读条”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了。

　　阿诗黛拉又一次庆幸起阿蒙们的记忆并不会自动同步来。否则，相当于她拿杀虫剂喷了一次，所有的阿蒙们便同时获得了抗药性。那下一次再使同一招，就不会再有用了。

　　或许，就是祂们故意没有将这份情报分享给其他的自己的。就是为了等到别的自己也被关进来，和祂们一起坐牢，享受着祂们曾经享受过的豪华多人监，并在恰当的时机，把原本就在里面的阿蒙们给替换出去。

　　阿诗黛拉手捧“旧日之盒”，对一旁立着的人偶的阿蒙饱含深情地说道：“我知道的，你们这些阿蒙，一定过得很孤独吧。”

　　被她选出来当客服的女装形象阿蒙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阿诗黛拉深情款款地说道：“你看，这个旧日之盒，三层。在我们的那个文明，用来蒸包子的笼屉，也有三层。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在笼里（lonely）。”

　　“……”

　　阿蒙听了都摇头。

　　.

　　……果然，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阿蒙，那还是太天真了。

　　这种症状一路消停到了安提尔娜的巡逻小队发现她。

　　面对黑暗中突然出现的未知生物，起初，安提尔娜等人是很戒备的。他们纷纷拿起武器，组成迎敌的阵型：“全体戒备！！”

　　结果，阿诗黛拉却表现得比他们还要惊悚，掉头就跑：“噫噫噫你们不要过来啊！！”

　　原因是，她看见一位阿蒙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巡查的小队中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正了正单片眼镜。

　　“跑，跑了…？”安提尔娜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在了原地。

　　而拥有相应的神奇物品辅助，因而感知更加敏锐的海因姆则侧过头去，看向一旁的队友，有些迟疑地问道：“埃德蒙，她刚才，是不是在看你啊…？”

　　“为什么？”埃德蒙问道。

　　他有着一头黑中带金的短发，发稍微卷，眼眸暗金，相貌普通，但气质温和。看上去年龄不到二十，是一名序列7的“精神分析师”。

　　“你不是‘精神分析师’吗？她看没看你，为什么看你，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海因姆说道，“赶紧分析一下。”

　　“…看起来像人类。”于是，好脾气的埃德蒙说道，“毕竟，怪物遇见我们，一般是不会逃跑的。”

　　“真的是人类吗…？”安提尔娜作为带队者，也算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了，闻言微微蹙起眉头，低声说道，“我尝试跟她对话，你们继续观察。”

　　海因姆和埃德蒙对视了一眼，皆是微微点头。

　　埃德蒙微微翘起了嘴角。

　　.

　　“哎——，请不要害怕！”安提尔娜远远地喊道，“是人类吗？我们是不会主动伤害你的！”

　　已经跑出好几米远的小女孩似乎终于定下神来，停下脚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你们好，我叫阿诗黛拉。”她怯生生地、用不太流利地巨人语回道，“是一名旅行家。”

　　.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天杀的“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命运使她和阿蒙相遇。

　　这还没完。阿诗黛拉坐在高台上，放空目光，在人群里数阿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好，还没有到泛滥成灾的程度。

　　这便是戴里克眼中看到的，安静又疏离的气质了。

　　“艾茜，你看那边。”那只黑金毛色的阿蒙站在她的身边，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方向。

　　没有人发现他站在这里。不知道是“心理学隐身”，还是她的又一次幻觉。也许是后者，毕竟，这可是有圣者级封印物看守的结界。

　　“这只阿蒙的说话风格似乎又不一样…”心中这样想着，阿诗黛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位棕黄色头发，身高超过一米八，但容貌很是青涩稚嫩的少年。

　　“怎么了？”她在心里想。

　　这位阿蒙勾起嘴角，神秘地笑了起来。

　　.

　　.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阿诗黛拉故作镇定地说出了这个答案。

　　听到阿蒙们戏谑的笑声，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是答对了。

　　首席来了，人们走了，但阿蒙们留了下来。至少留在了她的视线里。阿诗黛拉将目光聚焦在首席身上，拿出深度冥想的专注劲儿，逼迫自己忽略背景中存在感极强的阿蒙们。

　　.

　　她之所以选择“愚者”，可以说是出于一种神秘的直觉。

　　实话说，在她看来，“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是一个安全的选择。毕竟，阿蒙们的父亲，传说中的那位“远古太阳神”已经陨落，不可能会从棺材板里爬起，把她拎起来降下神罚。“真实造物主”则似乎继承了祂的一部分权柄，阿蒙对祂父亲的陨落似乎也很在意，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但阿蒙的恶作剧，肯定是不会让她轻易猜到的。阿诗黛拉本能地觉得，这个看似安全的选项，一定有它的坑在。

　　但如果那位神秘的“愚者”真的是“占卜家”途径的神灵的话，阿蒙的思路似乎也没那么离奇了。

　　“在神弃之地，就连外界的神灵也没有办法施加影响。如果让这里的人相信了我是‘愚者’的神使的话…”

　　她大概懂了。这是借助“神弃之地”特殊的隐秘，悄悄地偷家啊……

　　.

　　又与首席阁下交谈了几句。阿诗黛拉表示，“愚者”是一位仁慈的神灵，而她此行前来，也主要是为了丰富见闻，交流学习。她甚至很乐意接触这边人们的信仰活动，只希望能够真正地融入他们的生活。

　　毕竟，她可不是真的传教士，她是来消化“旅行家”魔药的。要是因为替愚者“传教”而被人排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份友好的态度也令科林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他说：“我们很欢迎你的到来。如果只是生活和学习，你将会受到和其他白银城居民同等的对待。

　　“城邦中心，双子塔内的图书馆，是向公民开放的。除了那些涉及较高层次、或具有一定危险的内容需要相应的权限以外，你可以随意取阅。城邦学校的通识课程如果你有兴趣，也随时可以旁听。

　　“如果你愿意加入探索小队，并且积攒了足够的功勋，你可以用它们来换取圆塔底部封印物的使用权。或者你所需要的非凡材料、以及其他资源。

　　“至于传播信仰，很遗憾，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白银城的最高决策层叫做‘六人议事团’，我会与其他的长老们协商这件事情，希望你能够理解。”

　　这算是暂时地婉拒了。

　　阿诗黛拉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最后，她仰起头来，问道：“请问，白银城现在所信仰的，是哪一位神灵呢？”

　　为什么“真实造物主”要专门派她前来这里？

　　科林的神情变得深沉而肃穆，说道：“我们信仰着‘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阿诗黛拉努力地控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

　　幸好她没有说自己是来传播“远古太阳神”信仰的。这个冒充太过明显，要是这么说了，她很可能已经科林首席打了出去。毕竟，谁会派神使到信仰着自己的城邦里，传播自己的信仰呢？

　　…喂，阿蒙，这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