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顺手的毁灭而已

　　卡特琳娜能够感受到那种恶意。

　　虽然没有明显地表露而出，但一位高位“魔女”的感知何其敏锐。它是幽深的，隐藏着极深的暴戾，带来血腥、灾祸和死亡的味道。那是埃厄洛斯·梅迪奇对她们的恶意。

　　也许，如果不是祂还拥有理智，如果不是这里处于真神的注视之下，是神降随时有可能发生的贝克兰德，卡特琳娜十分怀疑，这位强大而残忍的天使会毫不犹豫地对她们出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威慑和牵制。

　　据她所知，这位第四纪古老年代里的天使，传说中那位“战争之神”梅迪奇的后裔，自她踏入非凡世界的年代以来，便一直伫守在宾西了。作为相邻的途径，“魔女教派“里存活上千年的高层，“白之圣女”卡特琳娜大概地知晓着宾西港中潜藏着对哪怕对高序列强者而言都极其可怕的危险，也知道，这位一直伫守于此的神话生物，状态似乎并不是太好。出于各种原因，祂一直被限制在宾西港的范围之中。

　　自当地土著们祭祀与崇拜“天气之神”的信仰被“风暴教会”所禁止，对“风暴之主”的信仰逐渐地取缔了原始崇拜。再到如今，宾西港被彻底摧毁，梅迪奇家族那一支的绝大多数后人，据说也丧生在了风暴与闪电之中。由此可见，祂的锚点大概率并不稳固，甚至很可能摇摇欲坠，与陷入彻底的疯狂，仅有一线之隔。

　　不排除祂会突然发疯，攻击自己的可能。卡特琳娜的内心冷静地想道。

　　她已经隐蔽地向着“黑之圣女”传讯，如今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寻找脱身的契机。

　　于是，这位“白之圣女”微微捋了把头发，微笑着转移了话题，用婉转莺啼般美妙的嗓音，讲起了在海上与阿兹克·艾格斯的相遇。

　　“…真没有想到，一千多年过去了。那位'死神'的亲子，曾经拜朗帝国的'死亡执政官'，竟然变成了如此陌生的样子。他如今就像是一位真正的鲁恩绅士…

　　“我敢说，经历过“苍白之灾“的非凡者，都曾经或多或少地忌惮过那样一位冷酷而残忍的存在……”

　　卡特琳娜美好的嗓音里透着淡淡的伤感，蔚蓝色的眼眸中藏着万千的思绪，令伊莱莎、阿不思、特莉丝这些序列较低的非凡者都有些走神，乃至于浮想联翩，或多或少地沉醉于她的叙述，以及刻意散发而出的魅力。

　　阿不思率先啧了一声，认真感叹道：“时代在变化。竟然连'死亡执政官'都从良了，你们竟然还在抓人变性、散播疾病，真是坏得持之以恒啊。”

　　你们不也还在战争、战争、战争……特莉丝看了他一眼，没有他那种躲在长辈身后看戏的心情。

　　她的目光隐蔽地扫过卡特琳娜和伊莱莎。前者的神情温柔如水，令她瞧不出任何端倪，后者则脸色苍白，被这样的场面和自己姨妈冰冷的脸色吓得不轻，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得出来，作为“魔女教派”中被一位半神母亲宠爱着养大的魔女二代，这样的场面她是真没见过。看似比特莉丝他们几个年长、经验丰富、序列也更高，但真正的心理素质却并不强大，甚至显得有些单纯。

　　特莉丝面如沉水，借着衣裙袖摆的遮掩，漆黑的匕首又一次滑进了她的掌心。

　　没有高位者直接的庇佑，她要等待机会。她打算利用好眼前的这个什么“天气之神”，阻止卡特琳娜将她带走的同时，留下这个“痛苦魔女“，她的非凡特性！

　　管祂是“天气之神”还是“沼气之神”，只要是“铁血十字会“的高层，都不会希望看到她这个被培养的容器回到原初的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特琳娜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她试图过寻找机会、突然发难，以付出一定的代价为手段，利用“镜中世界”逃脱。但是那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小子却很敏锐，在他的干扰和一位天使的力量限制之下，她不仅没能成功，还受了伤。

　　阿不思竖起一根手指，又一次故作潇洒地露出笑容，替上位者稳定发挥：“这只是一次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埃厄洛斯冷笑了一下，竟然也就放任这小子当祂的嘴替。

　　直到卡特琳娜感受到，“镜子传讯”的另一端彻底熄灭了灵性。

　　这意味着，“黑之圣女”克拉丽丝死亡了。

　　卡特琳娜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苍白。

　　死亡并不一定代表着特性丢失。作为“不老魔女”，她们都有借助“镜中世界“复活的能力。而“征服者”特性的封印，只有克拉丽丝能够打开。这意味着，死亡也可以作为她们脱身的一种方式。但“黑之圣女”的死亡同样也意味着，她很可能遇见了难以抗衡的敌人，不得已才死了一次。无论如何，由她保管的那份特性，如今都很可能处于危险之中。

　　如此，无论结果如何，一轮的抗衡尘埃落定，“黑之圣女”已经死亡，无法回援的卡特琳娜反而不着急了。只是心情颇为不好。

　　“愿原初庇佑…”她在心里说。

　　很可惜，“原初魔女”自身难保，没空庇佑。

　　“…成功了？”嗅到了气氛的些许变化，阿不思侧过头去，望向自己前辈降临力量的痕迹。

　　埃厄洛斯似乎先是轻笑了一声，背景传来急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声音，好像是在确认着些什么。

　　紧接着，周遭似乎安静了一点。似乎有一种幽深的恐怖感，在这种可疑的沉默里酝酿。

　　没有声音。但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血腥味好像空气中骤然刺出的刀剑，在场的每个人眼里都映出了那到杀机凛然的剑影。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卡特琳娜。紧接着是阿不思·梅迪奇。这小子十分熟练地抱头蹲防，一下子滚出去好几米。

　　好消息，埃厄洛斯这位老前辈在发脾气时还会顾及到他是友军。阿不思虽然也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似的，但好歹没有被突然爆发的高位者力量正面波及。

　　他看着“白之圣女”卡特琳娜惊呼一声，在剑影中碎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镜子。看着特莉丝捂住脑袋，发丝像是蛇一样地蠕动虬结，仿佛获得了生命。看着伊莱莎的身体腾起紫色的火焰，发出绝望的尖叫和悲鸣。

　　周遭振动。脆弱的贝克兰德下水道发出即将坍塌的轰鸣。

　　阿不思撩起眼皮，微微仰头，叹了口气。他浅棕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与无奈。

　　“看来是失败了啊…”

　　以这位老前辈的状态，不宣泄一下杀意才是怪事。

　　.

　　卡特琳娜在这爆发的混乱中瞅准了时机，利用自己身上的一件神奇物品，将身体融入了破碎的镜面中，化作虚影消失了。只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洒落，泼溅在了布满青苔的地面之上。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位“天气之神“显然陷入了无端的狂怒，而她是那个主要的出气筒和靶子。

　　卡特琳娜也很迷惑：他们不是成功了吗？怎么还突然爆炸了！

　　克拉丽丝都死了！

　　难道说，还有别的势力横插了一手，竟然从“铁血十字会”和“魔女教派”两方的高序列手中抢走了特性吗？

　　显然，这位“天气之神”仍然保有理智，在泄愤时已经有所控制，仅仅蓄意攻击了卡特琳娜一人。否则，一位天使不加掩饰的怒火，别说是这片下水道区域、周围的这几个中低序列非凡者，就连附近方圆几公里内的居民们都能化为灰烬。

　　但这种层次的力量在贝克兰德突然出现，必将会引来正神教会的出动甚至于来自星界的注视。这种时候，卡特琳娜也顾不得管自己关系隔了辈分的后裔、以及较远处等待回收的神降容器了。——任务还有别的机会完成，后裔自这么多年来，她也没几个是真的上心，这种时刻，当然是优先自己逃命了！

　　.

　　阿不思揣起兜，没有先去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前辈，我们该走了。”

　　他率先触发了“旅行”项链，身形虚化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时间流逝，加上来自高位者的破坏，伊莱莎原本施加的“此地禁止'旅行'”早就失去了效力。

　　特莉丝挣扎着撑起了身体，看向远处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即将被火焰彻底吞噬，化为焦炭的“痛苦魔女”伊莱莎。

　　她是如此的弱小，没有高位者的眷顾，仅仅是被神话生物的一息扫中，就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寒冰在她的肌肤上试图凝结，却只能被飞速汽化，蒸腾起高温的水雾。而她用尽全力地挣扎，也只能绝望地滑落向死亡的深渊。

　　就算生前是一位魔女，被烧成一具焦尸之后，也只会变得扭曲丑陋、焦香四溢吧。

　　“为什么……”只听伊莱莎的喉咙发出这样的振动。

　　“没有为什么，”特莉丝平静地说道，“祂生气了，于是顺手毁灭了你罢了。

　　“其实，不止是祂，‘白之圣女’也不在乎你的死。如果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死得更难受一点？…这是安迪那家伙的嘱托。”

　　到处都在剧烈地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特莉丝安静地看着紫色火焰在她的面前熊熊地燃烧，油脂爆燃的噼啪声里，火光映亮了她漆黑的眼眸。

　　等到她的生命燃尽，那火焰便彻底地熄灭了。

　　“这里就要塌了。”最后，特莉丝轻声说道，“希望安迪那家伙已经顺利转移。我可没空去理她。”

　　她抓住那具焦黑的尸体，念出咒文，它藏入了镜子。几个起落间，就已经藏入了阴影，飞快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它很快化作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