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亚当的提醒

　　心灵岛屿之上，亚当一身简朴的白袍，神情清澈、温和，一枚银色的十字架坠在他的右手，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神父那样。

　　面对阿蒙带着一点不悦的指控，祂也只是微微一笑，平和地说：“你受到了一些轻微的污染。这对你来说并不危险，不过，形式似乎有些特殊。”

　　阿蒙轻轻摁了摁右眼眶：“记忆，还是命运？”

　　“也许，二者都有。”祂的眼神变得明亮了一点，“我观察了它很久。

　　“它的孵化，应该能够令我们对那种生命形式，更加了解许多。”

　　阿蒙笑了一下，示意祂继续往下讲。

　　“顶替她的命运这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只听这位神父温和地提醒道，

　　“等你成为‘诡秘’，再利用它掌握相邻的权柄，不必着急。”

　　“‘我’们没有着急。”阿蒙飘在心灵岛屿上，有些无聊地说道，“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在讲我知道的事情？”

　　这让祂想起来，那位人类少女在表达自己不满或无聊的情绪时，就会在地板上或者床上蛄蛹蛄蛹，自称那是在‘阴暗地爬行’。

　　阿蒙看了看波光流转的集体潜意识海洋，转了转眼睛。

　　“也许，作为一条‘时之虫’，我有着天生的优势…”走神之际，阿蒙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也可以效仿，在祂这位精神显然有些问题的兄长面前表演一下，期待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无聊神情能够裂开一点。

　　令人失望，亚当浅金色的眼睛仍然是清澈而平静的：“这是污染的一种形式。”

　　这只阿蒙身在亚当的心灵岛屿之上，加上祂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的心理活动，这让祂的想法在一位“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面前无所遁形。

　　当然，阿蒙也知道这一点。这是祂故意在心里想给祂听的。

　　亚当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祂。神色不变。

　　“…知道了知道了。”这位弱小无助只是天使的阿蒙似乎有点顶不住这种无形的“震慑”，夸张无奈地摊了摊手，说，

　　“我不再操纵她的命运就是了。先说，这种事情，我们本来也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可是在冒着被污染的风险近距离观察，监控她的状态，”祂用着有些夸张的语气指指点点，“而你，我的兄长，你主要负责在这里发号施令欸。”

　　祂只字不提那其实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亚当拿来根本没用的那种。

　　.

　　“不过，你有想过吗？那种事情。”阿蒙比划着说，

　　“当‘命运’途径的唯一性‘概率之骰’活化到极致，可以让这整个世界变成概率化的‘游戏’。类似的，‘祂’的权柄，可以将这个立体的世界变成精确投映的平面信息。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用对抗末日了？我们把整个地球塞进书里，让所有的东西都以另一种形态活着…

　　“嗯，我们可以负责在书外掷骰子。以及突然放下一个苹果什么的。”这位“恶作剧之神”摸了摸下巴，兴味盎然地思索着自己可以玩些什么。

　　亚当看着祂，良久。

　　“你有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最终，祂平和地回答，“但是，如果没有支柱的位格，不受控制的旧日权柄最终会将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够预测。”

　　“我只是说说而已。”阿蒙背着手道，“你有点太认真了。

　　“父亲还没有回来，‘全知全能’的权柄也没有回收。谁会想去冲击这个未知奇怪的、在屏障外已经有主人的旧日呢？”祂淡淡地说道，“实验品就是实验品。其他的事情，等我成为了诡秘之后再说吧。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祂跳下了心灵岛屿，身影转瞬之间便消失。

　　亚当看了眼祂离去的方向，双眼微闭，以上下左右的顺序，在胸前画出了一个正置的十字。

　　而在祂的右手腕上，那枚银制的十字架随着祂的动作，轻微地晃动着，在集体潜意识海洋的瑰丽变化的光影之下，反射着神秘难言的微光。

　　.

　　.

　　时间再度拨转，更早的时间里，贝克兰德下水道。

　　“白之圣女”卡特琳娜尝试逃跑无果，只得透过传讯的“镜子”，将“天气之神”埃厄洛斯的力量降临于此的消息，隐蔽地传递给身在因蒂斯的“黑之圣女”克拉丽丝。

　　梅迪奇的后人一直与信仰“真实造物主”的组织、与“铁血十字会”有较为密切的联系。如今，这位据说一直隐匿于宾西港的“天气之神”突然现身，想必也是图谋着“魔女教派”手上的那份“征服者”的特性了。

　　卡特琳娜看了眼身边因为高位者力量的降临，而有些瑟缩发抖的伊莱莎。又看向隐匿身形，飞速后退，与她拉开距离的特莉丝奇克。心中大概明了。

　　“你跟‘极光会’寻求了合作？”她看向伊莱莎，神情冰凉。

　　“我……”伊莱莎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姨妈露出这样可怕的神情，有些恐惧地攥住了衣角，磕磕绊绊地分辨道，“不是她，是‘灵知会’里的另一位叛徒…”

　　“愚蠢。”卡特琳娜说道。

　　伊莱莎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平心而论，这件事真的怪不到伊莱莎头上。以她在“魔女教派”中的地位，又不像阿不思那样有高位者的眷顾给她开后门，“魔女教派”高层的动向对她而言，是严格保密的。因而，关于她们正在图谋“征服者”的特性，并与“铁血十字会”发生冲突的事，伊莱莎一概毫不知情。

　　而谁又能够想到，她所负责抓捕的叛徒、和“白之圣女”卡特琳娜负责回收的神降容器，竟然敢反过来投靠了信仰“真实造物主”的“极光会”，而“极光会”又引来了同样信奉着“真实造物主”的，“铁血十字会”的天使，用这种方式将她骗来，堵了个正着。

　　特莉丝有原初气息的烙印、还有“铁血十字会”的高位者干扰，加上前置信息缺乏，她占卜的能力也没能帮她做出有效的预料和规避。

　　如今，“阴谋家”的谋划收束，卡特琳娜被一位高位者限制在了这里，而“黑之圣女”克拉丽丝那边，真正保管着“征服者”特性的她，想必也将，或者已经受到了来自“铁血十字会”高序列强者的袭击！

　　看着卡特琳娜那神情几度变换，不是太好看的脸色，阿不思用力地鼓起掌，一边消化“挑衅者”魔药，一边笑容灿烂地抢了前辈的台词：“真是精彩。

　　“阿姨，明明是你自己不聪明，中了圈套，怎么还要怪别人呢？我们小孩子懂什么，对吧？”

　　身旁的特莉丝抿嘴一笑，低声说：“这家伙已经三十多岁，不是小孩子了。”

　　她今年十八岁。真要说来，也是正当少女…少男女的年纪。只是由于经历了性别和情感的一系列变故，总是表现得苦大仇深，一袭黑衣黑裙，像是要给人送葬。

　　“说的也是，你也转来‘猎人’途径吧。”阿不思点点头，对她的火上浇油表示肯定。

　　“……”伊莱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怒道，“讥讽别人的年龄，你们是活不到三十岁吗？”

　　铁黑色剑形裂缝背后，战场的迷雾晕染，一阵男人的笑声传了出来。

　　只听这位“天气之神”说道：“你们这群小辈很有意思。

　　“哈哈哈，其实，三十岁也好，十三岁也罢，在我和你们白奶奶眼里，都是年龄没有我们零头的小兔崽子。

　　“你说对吗，卡特琳娜？”

　　“……对。”卡特琳娜露出一个温婉美好的笑容，说道。

　　这个嘲弄的语气。她在暗中磨了磨牙。

　　“不老魔女”除了容颜不老，在扮演之中，也要刻意保持心态的年轻。比如说，她现在的心态就很青葱——在睡不到时，不管历经多少岁月的洗礼，都会想要对着“猎人”途径竖起自己青葱般的中指。

　　“真要算起来，您还比我更年长许多。当年，以我的地位，根本没有资格跟您接触。”她捋了捋头发，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道，“我不会逃走了，就在这里聊聊天，如何？

　　“前段时间，我意外地见到了阿兹克·艾格斯。他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您一定意想不到的。”

　　“唉，大家突然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真让我也有些感慨。毕竟，经历过那段历史的，除了我们这些老古董，以及星界之上那些更加伟大的存在，如今也没几个人，还活在这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