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主靠谱吗…？

　　同E女士简短地交流完近期的情报，特莉丝中断了“魔镜通讯”，看向一旁的安迪·希尔。

　　E女士提供的药剂效用极佳，特莉丝怀疑，她背后很可能有一位高阶的“药师”。如今安迪身上由“痛苦魔女”造成的伤势已经几乎痊愈。只是瞎掉的一只眼睛没有办法回来，戴上了棉布制成的黑色眼罩。

　　安迪的心态倒是还好，对着镜子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伤痕是女子的勋章。这会让我显得更有坚强勇猛的气概，可以让少女们放心地依靠。”

　　“……”特莉丝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回复，最终说道，“如果你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别，必然是会失控的。”

　　“是啊，真是令人痛苦。”安迪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只不过，我手上也沾染了这么多的血腥。痛苦一点活着，也是应该的。

　　“如果我能杀掉伊莱莎，也算是为死去的那些邻居们报仇了吧？”她说。

　　“之后呢，又打算怎么做？”特莉丝看了她一眼。

　　安迪露出些许憧憬，说道：“如果能够活下来，我希望能够离开这里，彻底抛弃过去的自己，以女性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就天真了。”特莉丝没什么温度地勾起嘴角，“正是因为贝克兰德人口庞杂，势力混乱，我们才能躲藏这么久。在那些边远些的小镇，一位序列7的‘女巫’简直显眼得发光。魔女教派、正神教会…你的过去会一直一直地追杀你，直到死亡的尽头。

　　“想要过上平静的生活？根本没有可能。在你喝下那瓶‘女巫’魔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特莉丝这样说着，甜美的脸庞剧烈地扭曲起来。

　　“欢愉魔女”的魅力让安迪的心中微微一颤。那一瞬间，她既想要狠狠地爱怜特莉丝，安慰她痛苦的心灵，心中也不由地顺着她的话想了下去：

　　“是啊，想要开始新的生活，该有多么的困难呢…？在我选择杀死第一个无辜的人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她的神色也有点黯淡，“可能，我确实很愚蠢吧。

　　“可是，特莉丝，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哪怕最终是被正神教会抓起来，一辈子跟封印物关在一起，哪怕被教派杀死，灵魂都不能得到解脱，我也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特莉丝看着她那副窝囊又憋屈的样子，露出恶狠狠地神情。

　　最终，她带着些怒气，说道：“那位极光会的E女士应该是个‘学徒’，她也许有相应的神奇物品，也许自身已经是一名‘旅行家’。如果你能付出相应的报酬，也许可以请求她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不知道哪里好。也许，南大陆的混乱的局势，会适合魔女生存吧。”

　　“谢谢你，特莉丝。”安迪很是诚挚。

　　“呵。”特莉丝勾起嘴角，笑容凄迷。

　　“那你呢？”安迪问。

　　“我已经死在了过去。不能也不愿意脱离了。”特莉丝道。

　　.

　　.

　　阿诗黛拉又一次来到了大桥南区，组织这一周的野生非凡者会议。

　　然后，参加会议的非凡者们在相继到齐之后，就看见这位E女士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纸条，逐字逐句地读起来：“发动…哦不，发布一份悬赏。寻找身边运气不正常的人。提供详细描述的具体情报者，50镑，确认有效之后，500镑。”

　　这是乌洛琉斯大人突然喊她做的。这位“天使之王”将这条命令颁布给她的时候，阿诗黛拉正在前来大桥南区的公共马车上。这个世界上没有手机备忘录，阿诗黛拉只好从袖子里抽了张纸条出来匆匆写下，防止自己在开会的时候忘掉。

　　不是她对自己“占星人”的记忆力这么没有自信，而是乌洛琉斯的大人的背景音里带着“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阿诗黛拉担心这么频繁地打电话下去，自己也会被唱得傻了，干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提前扮演一下老年痴呆症。

　　而报酬这一栏则是她自己定的。对于野生非凡者和普通的赏金猎人来说，都算是十分丰厚的奖赏了。天使亲口下的命令，她这个做小弟的总不好将报酬定得太低，反正也可以找“极光会”报销。

　　“运气不正常的人…”阿诗黛拉思索，“乌洛琉斯是一位‘命运’途径的天使之王。根据阿蒙的讲述，天使之王指的是那些实力超出序列1，但却还没有成神的存在。而根据‘亵渎之牌’，晋升序列0的主材料是三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也不知道祂是否已经容纳了所谓‘唯一性’…

　　“乌洛琉斯是在寻找另一位序列1的天使么？”

　　阿诗黛拉也只是这么猜测。乌洛琉斯让她发动成员和下线，她就照做。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找着了呢。

　　听了她发布的悬赏金额，非凡者们的眼神也有些炽热。阿诗黛拉点了点头，示意会议继续进行，交易陆陆续续地达成，一切顺利。

　　宣布散会，阿诗黛拉跟忙碌着收尾工作的助手们招呼了一声，走向这边的据点的，陈旧房屋的深处，走进一个有些阴暗的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小小的祈祷室，里面立着一个不大的“真实造物主”塑像。供神使们没事祷告一下，忏悔一下，赞美一下他们那位“创造一切的主”。

　　“真实造物主”的形象是一位浑身赤裸的男子，倒吊于巨大的十字架之上，脚踝、大腿和身体都被钉入了充满了红锈的铁钉，血迹斑斑驳驳。而塑像中的“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在承受着世间一切的痛苦和罪责。

　　阿诗黛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这才终于双手交扣，跪坐于地，小声地念诵道：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关于‘铁血十字会’内部的变故，我从梅迪奇大人的后人那里，得到了一份重要的情报。

　　“鲁恩王室正在发掘一处由‘血皇帝’图铎遗留下来的宝藏。‘铁血十字会’曾与他们密切合作，似乎是在图谋着一份‘征服者’特性。同时，‘魔女教派’正在同他们争夺。

　　“您虔诚的信徒祈求着您的注视与垂听，祈求您给予她下一步行动的启示……”

　　.

　　当时，阿蒙叫她向“真实造物主”祈祷，将这件事情直接上报给那位“倒吊人”，阿诗黛拉的内心是强烈拒绝的，几乎就差抱着门板大喊我不要了。

　　“我可以向乌洛琉斯大人祈祷，或者上报给‘幽暗圣者’！”她嗷嗷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这些都是符合规范的！”

　　就算不会因此变得疯狂，但是祈祷的人是她自己，这种事情谁说得好？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诵念那位“真实造物主”的尊名。

　　“你在跟‘极光会’讲规范？”阿蒙显然幸灾乐祸，“赶紧去。你现在已经是神使了，不经常祈祷一下怎么行呢？先通知‘倒吊人’，再通知乌洛琉斯。”

　　“…群发消息给领导是吧。”阿诗黛拉有些无语，“要是在外面这么做，我铁定要被辞退的。”

　　结果在人家“极光会”里，有事没事向顶头上司汇报才是企业文化。

　　想从“极光会”骗来人手…哦不，想要更好地利用“极光会”，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虔诚的态度。阿诗黛拉头皮发麻，最终还是被迫照办了。

　　阿诗黛拉紧闭着眼睛，却仿佛看见了一潭黑水。她感觉自己正跪坐在其中，漾起安静的涟漪。

　　她有些害怕，只好攥住自己的裙角，等待着呓语和启示的降临。

　　湿漉漉的…手。一只只湿漉漉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阿诗黛拉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去，看见一只只没有人皮的手抓着她。赤红的血肉、腥黄的脂肪、惨白的筋膜。那些“手”蠕动着，粘稠地流淌，让她胃里有点翻江倒海起来。

　　阴影的帷幕之后，传出来一道饱含着疯狂与痛苦的声音。

　　祂艰难地、缓慢地说道：“孩子…”

　　噔。阿诗黛拉承受不住那强烈呓语和来自神明传递的情绪，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血肉之手扒拉着她，似乎更加努力地将她扒得更紧。

　　呓语仍未结束。“真实造物主”在她的耳边忽近忽远地说着什么，情绪愈发强烈、愈发疯狂。听不懂。阿诗黛拉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是那声音像是在呕吐。阿诗黛拉听着快死了。

　　“我艹，阿蒙你…”你上的buff呢？

　　还是她其实已经获得了帮助。但是直面一位神灵的呓语，仍然是她如今的生命层次所无法承受的负担。

　　可是，之前并不是这样的。这不像是正常的状态。…祂此时并不清醒吗？

　　说到底，她是不是又被阿蒙给骗了啊…那是一位疯了的神灵，想要从它失去理智的脑袋那里获得启示，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吧？！

　　“主…”阿诗黛拉小声地说。

　　然后，她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血肉之手停滞了一下。过了很久很久，才迟疑地，窸窸窣窣地退了回去。它们合抱着，“生”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团，安静地贴在了阿诗黛拉的脸庞。

　　.

　　阿诗黛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倒在祈祷室的地板里，睡得天昏地暗。

　　“头好重…”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我疯了…我没疯吗？”

　　不确定，你再留院观察一下。

　　“这是什么？”她捡起那个肉球，下意识地捏了两下，很有弹性。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咽了下口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