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盒中世界

　　阿诗黛拉这一睡，就从临近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新住处的采光不错，一缕阳光透过昨晚没拉上的窗帘，把她的眼皮照得有点透明。阿诗黛拉的睫毛颤了颤，被灿烂的晨曦给晃醒了。

　　“唔，我睡了多久…？”阿诗黛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棉絮，掏出怀表一看，发现自己眼睛一闭，竟然昏睡了十二个小时之久，简直要怀疑自己对时间的感受是被阿蒙偷掉了的程度。

　　她简单做了点早饭，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给X先生、艾利安和缇薇拉都写了信，请求方便的时间见面。

　　这一役虽然收获颇丰，但她“记录”的能力却也基本上全都用出去了。

　　“唉，我现在基本上就是白板一个，要是遇到敌人，八成只能‘旅行’跑路了…”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记录”的能力经过了多次调整，阿诗黛拉发现，虽然半神级别的能力决定了自己的上限，但序列6到序列5的搭配才是目前阶段真正的中坚力量。同时，也是消耗得最快的。

　　由于只能使用一次，她其实用着也颇为心疼。虽然艾利安和缇薇拉作为她的朋友，并不图她什么，每次也都是找个由头碰面，顺带补充一下“记录”的能力。但朋友的人情终究也是人情，过于频繁地消耗却没有回馈，友情也是会被消磨掉的。

　　她不确定能否再次获得“幽暗圣者”的馈赠，大概要取决于她这次上交的战利品能不能得到“极光会”的认可。这位圣者最近一直留在贝克兰德，暗中注视着X先生和相关的非凡者聚会，确保它们正常地进行。

　　由于A先生的失踪，极光会损失了一名非常强大的神使，而正神教会的频繁清剿，令他们在贝克兰德的影响力也受到了一定的削弱。如今圣者亲自下场监工，显然也是承受不起再死一位序列5的影响了。

　　“希望人出事。”阿诗黛拉双手合十，虔诚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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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上司与朋友的回信时，阿诗黛拉眼见时间尚早，又刚刚经历了充沛的睡眠，感觉精神不错，于是试图呼唤阿蒙。

　　“呃，那个，殿下，”阿诗黛拉斟酌着语句，说，“关于我为什么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这件事，您对此有什么猜测吗？”

　　阿蒙出现在了桌子旁边坐下，示意她继续讲。

　　阿诗黛拉于是连比带划，将自己的死亡之后的感受，听到的那些声音，和那个神秘的黑色观影空间简单地讲了一遍。

　　这种现象她没有一点头绪，也只有阿蒙这一个信息来源。如果阿蒙要坑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在发现自己没能彻底死去，竟然保留了意识之后，她对阿蒙的警惕之心似乎也淡了许多。

　　如果有机会利用起那片空间，她就多了一份复仇与活命的底牌。相比之下，向阿蒙请教就算有风险，她也不得不冒了。

　　“…我记得我听到了一些声音，可是那些声音，我不敢描述，甚至不敢去想…”

　　叙述之中，阿诗黛拉的声音逐渐放缓，变得很是艰难。回想之时，她额头徐徐见汗，似乎只是回忆那些声音的内容，就令她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难以言状。

　　“但是，您和‘门’先生的对话，我却在里面听到了。记忆很清楚，而且没有失控。”她说道，“是因为前面的声音出现时我在虚空里，而你们的对话发生时，我却在那个黑色的小空间中吗？”

　　如果是那样，说明那个匣子一样的空间为她提供了一层保护。而这种保护的程度，基于阿诗黛拉的认知，几乎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不可直视神”这一条铁律，几乎已经烙在了每一位非凡者的脑海里。哪怕成为了半神，直面完整的神话生物都是极为沉重的负担。普通的非凡者只要看上一眼，都会立即失控，陷入疯狂。是真正地“多看一眼就会爆炸”了。

　　如果不是那样，在虚空中与在匣子里所受到的保护是等同的。…那就有点细思极恐了。

　　已知“门”先生是一位强大的“天使之王”，根据阿蒙的描述，在古老的第四纪，祂被认为是最接近真神的存在。——如果说，存在什么东西能够为一位普通的非凡者提供保护，令她在直面一位接近真神的存在之后，意识仍然没有死去，这本就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如果有什么东西的污染，连“它”也无法挡下……

　　那这污染的源头，究竟得是什么程度的怪物啊…？？

　　阿诗黛拉越想越幽微，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战栗了起来。

　　然后下一秒，她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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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不是说，根本不敢去想吗？”阿蒙笑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非常敢想，差点又把自己想到爆炸的阿诗黛拉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壳，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无限发散的思维彻底甩掉。

　　“所以，总之，我想问的是，”阿诗黛拉道，“您是否知道有什么办法，让我现在也能进去试试呢？”

　　“有啊，特别简单，”阿蒙推了推单片眼镜，微笑着抽出了那把纤细的十字剑，然后双手握住了它，“放心好了，我保证，你会死得没有一点痛苦的…”

　　“啊啊啊不是这种方法啊！！”阿诗黛拉吓得连滚带爬，五官乱飞，哐啷啷地撞倒了椅子，在地板上毫无形象地翻滚起来，“我很怕痛的，求求您饶了我吧！！”

　　如果每次发动都要来一次自杀的话，那这个外挂她还是不要算了。

　　笑了好一会儿，阿蒙终于不再拿她取乐，随手将十字剑铛啷一声，撂在了地上：“理论上来说，是有一些所谓的‘咒文’的。不过现在看来，你并不知晓。你试试拿着那张‘亵渎之牌’，用你们人类建立‘灵视开关’的方法，反复暗示自己。”

　　暗示我已经死了…阿诗黛拉在心里开了句玩笑。她当然知道阿蒙是让她暗示自己能够进入盒中。

　　阿诗黛拉点点头，两手握着“错误”牌，就如同第一次接触神秘学那样，认认真真地冥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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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敛灵性，放松身体，感受着意识的下沉，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调整好状态之后，她开始努力地暗示自己，回想着那种在虚空里快速下坠，无所依凭的感觉。最开始同样什么也没有发生，直到她漫延而出的灵性与“错误”牌建立了连结，这张位格颇高的纸牌发出轻微的震颤，然后亮起了点点星辉。

　　“错误”之牌光芒一闪，消失在了这片空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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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阿诗黛拉的下坠几乎只有一瞬。眼前的星光飞速远离自己，上升至无穷高处，就像从3楼失足掉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摔在了地上：“……啊！”

　　下一次还是体面一点好了。

　　在“能不能不死”的要求被通过之后，阿诗黛拉开始得寸进尺，认真地思考起“能不能不摔”这个更有理想的目标来。

　　“我进来了！”阿诗黛拉爬了起来，欢呼雀跃。

　　而且，她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那张“亵渎之牌”。

　　“天哪，我还把别的东西也给带进来了！”这令她更是激动无比，“储物空间，我白天想夜里哭做梦都想要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了，好耶！！”

　　不用成为半神，她直接一步到位，梦想成真，实在是泰裤辣！！

　　“咦…？”

　　阿诗黛拉发现，这张“亵渎之牌”此时正散发着微光。她试探着放开手去，那张纸牌便就这样悬浮着飞起，落在了这片空间的正中央。

　　黑色的地面随之亮了起来。阿诗黛拉的脚下，墨绿色的星辉开出一片扭曲却无比瑰丽的法阵，正是“时间之影”的象征。

　　“屏幕”也在此时亮了起来。

　　她以一个未知的旁观者角度，成功地看见了自己的房间，还有冥想之中的自己。

　　不过，除了这个，阿诗黛拉还看见了悬浮在空气中，数量多到难以数清的微小光团。她凑近屏幕细看，发现那似乎是一条条很小的虫豸，首尾相接，其上有多个环节，将其分成了十二个部分，正如时钟的刻盘。

　　阿诗黛拉：……

　　啊啊啊快拿开！！我的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房间里悬浮的每一个小光团，应该都是阿蒙的一个分身。这么一看，贝克兰德北区的空气质量相当堪忧，阿诗黛拉在大量的阿蒙里发现了少量的空气。

　　当时贝克兰德大雾霾，她推测这里不止一位阿蒙，现在想来，还是太保守了。该说这里只有一位她才对。

　　一想到自己呼吸的时候，阿蒙们很可能就在自己的呼吸道里穿来穿去，阿诗黛拉顿时脸都绿了，简直想再也不要呼吸，把自己给憋死。

　　突然，这些小光团突然一亮，如同被引力召唤的星屑一般，飞快地汇聚起来。

　　阿蒙站在阿诗黛拉肉身的身后，正了正单片眼镜。

　　祂偏过头去，望向镜头的方向，视线穿透“屏幕”，对上阿诗黛拉的眼睛。

　　“看来是成功了啊。”祂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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