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新官上任

　　新年过后，大桥南区附近的一个非凡者聚会。

　　一座隐蔽而简约的房子外，十余位野生非凡者或渴望接触非凡的普通人遵照暗号敲响房门，经许可过后，鱼贯而入，零星落座。

　　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坐在真皮沙发上，等候着他们前来的聚会主持者，并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X先生，而是一位身着兜帽，脸盖面具，看起来就年纪不大的少女。她身量不高，踩着长筒皮靴，只透过面具，露出一对亮紫色的眼眸。

　　只见她靠坐在皮质沙发的一侧，手肘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一副兴味盎然的样子。

　　“你们的X先生升迁了，之后的聚会将由我来主持，一切流程如旧。”少女勾起嘴角，嗓声甜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E女士。”

　　这正是终于从X先生处拿到了改换容貌的神奇物品，在新年之后捏好新脸，走马上任的阿诗黛拉。

　　“下午好，E女士。”与会者们纷纷行礼。

　　“呜姆，那我们开始吧。” E女士一抬手，笑着说道。

　　她简单地“设定”了一下自己的性格和说话习惯，以求跟皮下本人有所区别。

　　……

　　说是由她主持会议，阿诗黛拉作为神使，其实就和一只吉祥物差不了太多，主要的工作都是在由侍者完成。

　　只见一位侍者从参会者们那里收来了小纸条，将上面的内容依次念出来，重复三遍。另一位侍者则在登记相应的信息，快速地将它们誊写在黑板上。

　　偶尔会有交易达成，但是并不频繁。作为野生的非凡者，他们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方式很少，对扮演法、非凡世界的相关定律也不会熟悉。

　　唔，也没有卖罗塞尔日记。阿诗黛拉有点失望。

　　不过，艾利安在新年时送了她不少大帝日记的拷贝本，总共有一沓厚，第一页扫上去，便是“魔女的滋味”云云，令人不觉目移。

　　所以，阿诗黛拉最近忙着办理就职，熟悉极光会里的大小事务，为将在巴布尔河谷召开的“命运隐士会”做着准备…简直忙成一只旋转的陀螺，就还没来得及细看大帝他老人家究竟写了些什么东西。

　　如果与会者们有交易的意向，将会向侍者暗中申请，进入一侧的小房间内，在阿诗黛拉的见证下完成交易。有“极光会”的信誉作为担保——野生非凡者们还是非常恐惧和忌惮神使们的——欺骗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阿诗黛拉除了吉祥物之外的主要作用，便是在必要的时候对交易做出公正，出手惩戒任何弄虚作假的行为。

　　就这方面还说，还挺不错的？毕竟，一般的地下非凡者聚会，与会者之间没有信任，也没有势力提供足够的威慑作为保障，就更加无法相信彼此，达成交易了。

　　眼看着主要在序列9、序列8层次的交易陆续达成，很快便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阿诗黛拉有一点点无聊。她本来坐得还算端正，身体前倾，一副很新鲜的样子。半个小时过去，她的仪态可就没那么好了。只是碍于大家的眼光，没有直接瘫在沙发里。她向后靠了靠身子，倚靠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背上。

　　事实上，她确实觉得很新鲜。从前都是她参加聚会，这是第一次她以隐秘聚会的召集者的身份，坐在大沙发上，目睹着一桩桩交易达成。——装大佬，爽！

　　进行交易的大多数物品对阿诗黛拉来说都没什么用处，对偶尔出现的情报和知识的交换则时有留意。她也有考虑，自己要不要卖点什么，毕竟，虽然那购买神奇物品用的3500最终没花出去，但想要购买“旅行家”的材料，她的那点儿积蓄，还不太够看。

　　可是她搜了搜自己的脑子，发现还真没啥可卖：“诈骗师”非凡特性和从查尔斯那里劫到的贵金属都已经上交极光会，换了1300镑。她手里有的序列9魔药配方：“学徒”、“占卜家”、“刺客”，也一个比一个难卖，轻易地流通出去，很难不引起追查和怀疑。

　　毕竟，“占卜家”和“学徒”途径的非凡者，在鲁恩都是非常非常稀少的。“刺客”虽然相对好些，但用神秘学知识更好地武装过起自己之后，阿诗黛拉了解到这条途径不仅被“魔女教派”严格把控，更是会在序列7“女巫”的阶段，将男性强行转变为女性，是为“魔女”。

　　“这种会变性的途径，还真是坑啊…”

　　阿诗黛拉想起了有两位父亲的阿不思，X先生昨天亲自“旅行”，把他送回了因蒂斯。“刺客”的变性节点甚至更早，也不知道“魔女教派”内部，是否和“铁血十字会”的高层一样，时常上演着炸裂的家庭伦理戏剧…

　　至于隐秘知识，那就更不能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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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购序列7，‘审讯者’相应魔药材料的情报。”

　　嗯，序列7？

　　阿诗黛拉的神情微微一振。

　　类似的交易内容，她好像听过的…

　　对了。是在她遇见阿蒙之前，和学校的同学们一起参加A先生召开的聚会那会儿，也有人在求购同样的东西。

　　“仲裁人”的序列7，这可不好找。而“相应魔药材料的情报”，也是一个相对少见的问法。

　　一般来说，如果知道魔药配方，求购的应该是现成的主材料，或者具体某主材料的相关情报才对。就算担心引起怀疑，也可以在不同的聚会里面分开求购，降低他人推测出自己的途径、序列、及相应魔药配方的概率。

　　而如果不知道配方，对于野生非凡者而言，就应该先求购配方才是。“魔药材料”的情报，总得先知道材料是什么，情报才会有用，对吧？

　　但还有一种可能，这位求购者所暗示的，是“非凡特性”。但措辞相对谨慎，并不会引起普通人太多的怀疑。

　　这就有点值得重视了…

　　“仲裁人”途径被鲁恩军方严格把控。非凡特性不灭、且可以用作魔药主材料的知识，也不是野生非凡者们能够寻常掌握的知识。那么，究竟是谁在求购这种东西？

　　思忖之下，阿诗黛拉觉得，这有点像是鲁恩军方在钓鱼了。

　　是有什么人刺杀了“军情九处”的中层，或者意外获得了“审讯者”的非凡特性，有可能急于出手吗？

　　…呃，不会是她自己吧？

　　那位支持黑帮贩卖人口，沾染无数少女血泪的霍德华先生，就是一位“审讯者”。阿诗黛拉没有将得到的特性出手卖掉，而是委托“工匠”艾利安，制成了神奇物品。

　　不过，这不可能，因为时间对不上。早在她还没离开学校时，就有人在求购这种东西了！

　　支配着人口贩卖的“审讯者”、鲁恩军方掌握的途径…

　　于贝克兰德失踪的那些人口，会和军方的势力有关系吗？

　　可是，他们做这种事情做什么，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无数个问号在她的头顶冒起，像是煮开的沸水一样，咕嘟不停。阿诗黛拉惊觉自己已经走神了很久，但是不重要，没有人会在意一件吉祥物的注意力是否时刻在线。

　　接下来，她就像是一个大考试中无聊的监考老师。没有手机，无所事事。只能一个一个地扫过与会者们，观察他们的伪装，猜测他们的途径，看看谁比较有前途，可能的钓鱼者究竟隐藏在哪里。

　　也不知道A先生他们每次召开这种聚会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坚信，做这种事情，没有人会不无聊、不走神的。就算对那位“真实造物主”无比虔诚，将一切工作都视为使命的极光会神使，也绝对、绝对不可能!!

　　.

　　.

　　结束了全部流程，阿诗黛拉宣布“散会”，让参与者们分批次分头离开，防止杀人越货、跟踪等事情发生。

　　虽然她比参会的野生非凡者们还想下班，但是作为神使，她还需要坐镇这里，确保他们的安全，因此不能马上跑路。

　　.

　　按照原计划，新年过后，她是决定搬家的。只不过，修缮被阿蒙砍坏的墙壁、以及退租的流程，都还需要一段时间，其中不乏要跟房东扯皮。缇薇拉那边的新身份也还在办理。因此，她暂时还要在这个小公寓里，短暂地呆上几天。但也就这几天了。

　　其实，半年的租金，也就是十镑对如今的她而言，并不是一个大数目。阿诗黛拉也考虑着，将这个空置的房子留给正在备考的弗洛伦斯，直到租期正常结束。这边有着她买的书桌和瓦斯灯，在她离开之后，弗洛伦斯也能够在夜晚正常学习，不用再依靠昏暗的烛火。阿诗黛拉也能更加不知不觉地消失，剩下跟房东交涉的功夫。

　　就要到道别的时候了。

　　.

　　她偷偷地回到公寓，并没有变回本来的面貌。

　　那件神奇物品的负面效果比较大，经过阿诗黛拉占卜，大概只能安全地使用十次左右，之后会变得愈发危险，需要心理医生的“安抚”作为辅助。

　　尽管她有“记录”，将这个十次的安全上限提高到了二十次，但仍然还是打算节约使用。

　　镜子里的少女拔高了一点点，亮紫色的眼睛圆圆的，被阿诗黛拉刻意点得光亮有神了一些。一头黑发，鬓角齐楚，发尾错落，两条辫子从后脑垂下，像一只活泼可爱的水母。

　　本来她是想搞个夸张的双马尾，然后指着自己的头发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但是很遗憾，绿毛在鲁恩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显眼了点，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她还不想引人注意到那种程度，只好将发色调整成了比较常见的黑发。

　　她拿好徽章、揣着“黑羽”手套，最后一次清点了自己“记录”下来的能力和变化后的形象，搭乘公共马车，向着贝克兰德郊外的巴布尔河谷地带行去。

　　“命运隐士”们的聚会将在今晚八点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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