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契约

　　之后，姜东君又将自己了解到的神界纷争从头到尾细致讲了一遍。

　　密封的青碧巨石中，随着姜东君停下叙述，活跃的精神波动沉寂下去。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个个消息仿若一颗颗弑神级魂导炮弹在扶桑树的意识中接连爆炸，它以神树的身份体验到了凡人的血压上头，脑袋近乎要被上涌的血液撑爆的感觉。

　　刚刚恢复清明的意识差点就在连番重击下重归浑浑噩噩。

　　姜东君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扶桑树血压可能有点高了。

　　留在外面身体中的主意识甚至还操纵“时空之光”往里面照了一下，怀疑扶桑树是不是受不了重磅消息的冲击，又昏死过去了。

　　没有。

　　反馈来的信息显示得很清楚，扶桑树的意识虽然虚弱至极，但那100滴魂液足够它维持意识清明很长一段时间。

　　于是，姜东君没有催促，静静等待它接受现实。

　　“你说的都是真的。”

　　终于，精神波动再一次泛起，被自动转化成御姐的成熟烟嗓声音，被姜东君理解。

　　“当然是真的。”姜东君底气很足，“已经发生过的，我讲的都是事实。尚未发生的，我也没有任何夸大，讲的都是唐三定好的计划，是他的最终目标，很多推进这一‘万年大计’的后手，从他两万年前升入神界后就开始准备了，早就想着将神界化为唐氏一族的私有物。”

　　“好了，不用强调，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你在说真话。”

　　“嗯？啊？”姜东君一怔。

　　旋即，立刻回过味来，意识到最开始那句话不是问句，是肯定语气。

　　扶桑树又道：“我能感觉到，你对世界的热爱，对海神的厌恶，你胸怀广阔，希望如太阳般平等的对待自然万物。”

　　外界。

　　姜东君脸上的表情玩味起来。

　　没有感觉错吧？从扶桑树的精神波动里，他品味到了青睐。

　　姜东君好奇道：“你能读心？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我没有读心的能力，是共鸣，你我之间的共鸣。”

　　“共鸣？”姜东君不明所以，试着阐释，“嗯……眼缘？虚无缥缈的契合感？”

　　“差不多的意思。你是太阳领域的修行者，我虽为草木之身，但也具有至阳属性，你我的生命本源极度契合。我还算有些手段，借助这份契合感催发一种奇特共鸣，感受到了你的本质，你若是怀揣着不好的算计，我同样能察觉到。”

　　“就如我刚刚所讲的那些，那是我对你直达本质的了解。”

　　姜东君恍有所悟。

　　扶桑树的说法听起来很玄乎。

　　但究其原理，应该与自己借助极致权柄，能清晰分辨出每一位光、火属性魂师的特殊之处，是一个道理。

　　扶桑树既然有如此本领，那么这场谈判的信任问题，主要是它对自己的信任问题，就得到解决了。

　　可以更进一步，谈正事了。

　　“听起来很正向的评价？哈哈，谬赞了。”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姜东君，一位曾窥见很多隐秘的普通魂师，侥幸发现了此处的机缘，又有些手段，进来找你谈一谈。”

　　“阁下怎么称呼？”

　　“普通？哼哼。”

　　扶桑树传来的精神波动，在姜东君的意识里自动转化成烟嗓轻笑，别有韵味。

　　它接着道：“曦，桑曦，叫我‘曦’就可以，感谢你带来了母神的消息，对于你要谈的事，我已经有所预料了，请说吧。”

　　“曦……女士？”

　　稍顿，见对面对这一称呼没有异议，姜东君才继续。

　　“你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曾经保护你的遗泽，现在成了封死你的棺材。你无法从内部破开，而外界的最强战力又只有半神，将这份生命遗泽视作剧毒，不敢触碰……你陷入了一场慢性死亡。”

　　“唯有我，能帮你破开封印，脱离困境。”

　　“还有，你身上的伤很重，我带来的宝物你也感受到了，那种液体会帮你快速恢复伤势，有我的帮助，你想要恢复到全盛期并不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姜东君开门见山，抛出自己的筹码后，等待着桑曦的回复。

　　“我有选择吗？不接受你的援手，我就要随着外面的小世界走向破灭。”

　　“好了，直说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姜东君开口了。

　　“曦女士，我需要你完完全全的向我效忠，不是指口头上的那种效忠，要有实质的制约。”

　　“外面的世界被唐三经营了两万余年，位面之主、生命核心都换成了他爹和他妈，海神是星球上的唯一信仰，所有超脱凡俗的机会，几乎都被唐三一脉把持着，我想要修行到宇宙之巅，必须要虎口夺食，与唐三派系对上是早晚的事。”

　　“所以，我需要作为世界树的你的助力！”

　　“在我的设想中，你会在我未来的战力构成中占据重要一环，若是你在我面对强敌时态度飘摇不定，甚至是直接反水，我便一切皆休，所有的努力，尘归尘，土归土了。”

　　“总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苛求。”

　　如此无理的要求，就是卖身做奴的意思，桑曦没有立刻炸毛，反而冷静地询问起详情。

　　“你的……设想？能讲一讲吗？”

　　“可以。”

　　姜东君干脆的答应，道出自己的计划。

　　“被生命神王、毁灭神王保下的神界，依旧被时空乱流吹走了，我有内幕消息，唐三现在身陷囹圄，近万年内是别想赶回来了。我想趁着这段时间自创神界，修成神王之位，你来做新生神界的世界树，我要将你培养成又一尊神树根脚的神王，与我一起对抗唐三！”

　　“落入唐三手里的生命之种，那可是一尊神王神位，想要仅靠一张嘴去索要，唐三是绝对不会交还的，只有用拳头，打爆他，强势夺回生命之种，才能保住你母神的复生之机。”

　　桑曦一阵默然。

　　以凡人之躯，做着对抗至高神王的春秋大梦吗？

　　换做神界时娇生惯养的桑曦，没等姜东君讲完，就已经嗤笑出声了。

　　千余年枯燥时光的磨砺，濒死时的体悟，已经令她蜕变了，沉稳极了，因为长久以来只有意识活跃，更是善于思考。

　　此人身上的高维气息、特殊的灵魂结构、破开神王遗泽的手段、带来的奇特灵液、对神界之事的了如指掌……等等，都说明了此人并不简单。

　　没有神界干预，他掌握的资源若是够顶级，自己再拿出掌握的知识提供理论指导，等自己恢复全盛状态后，还真有不小干成的可能。

　　理论上一级神就有创造神界的把握了。

　　桑曦其实不怕死，她怕自己死了，再无人挂念母神，母神没了归来的希望。

　　‘活下去！’

　　‘变强！’

　　‘一切都会有一线生机！’

　　念及至此，桑曦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主，不再犹豫，直接道：“我在母神的教导下，学过契约之法，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拟定一份主仆契约，我做仆，你做主，但契约里会陈明我的诉求，你无法实现，我才会毁约，你敢不敢签？”

　　其实姜东君也会契约之法——魂灵契约。

　　那玩意里面能拆出神印世界的平等灵魂契约，约束力实在是堪忧，魂灵一发狠就能脱离主人，断掉主人的修行路。

　　举例，传灵塔副塔主的雷鸣阎狱藤魂灵，就被唐舞麟抢走了。

　　姜东君决定看看对方的契约之法，反正有“时空之光”的鉴定功能，他不担心被桑曦骗的稀里糊涂签了卖身契。

　　“曦女士，请拟吧，我要看看内容再做决定。”

　　这次对面传来的精神波动透着淡淡的窘迫之感。

　　“刚刚的灵液，能再给我来一份吗？我实在是虚弱。”

　　外面。

　　姜东君眉头一蹙，据“时空之光”的探查，她绝对是有余力的，否则自己也不会谨慎地将魂液蚀出的口子再封上，那是怕她借助那一条小缝做突破点，震碎青碧巨石，脱困而出。

　　这是试探吗？

　　对魂液的试探，她眼光倒是不错，知道那是好东西。

　　就像银龙王也知道，娜儿现在的自由状态绝对与那1100滴魂液脱不开干系。

　　‘魂液用得越多，可就越难与我割舍开喽。’

　　姜东君心念一动，又有200滴魂液飞出，落在青碧巨石上，重新选了一个位置侵蚀，它们全都钻进蚀出的孔道后，再催动创生之左臂骨，将孔道封死。

　　对面是一尊残神，没有制约手段就让她冲出来，自己只能灰溜溜的滚回斗二躲一阵子了，最要命的还是可能会被蹲“复活点”。

　　分出100滴魂液直接融入了扶桑树树干。

　　剩下的魂液与之前的汇在一起，也有近百滴了，构成一层液体膜，包裹住姜东君的念头。

　　桑曦要到了好处，莫名对姜东君的观感更加顺眼，没再搞幺蛾子，完整的那一株主干上涌起了赤金神力。

　　接着，“簌簌～”声中，皴裂的老皮上被雕出一座模糊的魔法阵，其被启动后，随着赤金神力持续注入，一枚彩色梦幻般的奇异符文被魔法阵吐了出来。

　　旁观这一幕的姜东君意识到，这一枚符文便是拟定好的主仆契约。

　　‘这一手？生命神王教的？是独属于神界的知识，还是哪一神界下属位面的手段？’

　　‘不管了！曦姐，你可一定要是个敏而好学的好树啊，我能不能学两手就看你的了。’

　　正当姜东君遐想时，一段带着打趣意味的精神波动传来。

　　“契约拟好了，看看吧，一丝意念附在符文上就能读取，可敢？”

　　“有何不敢？已经在看了，请稍待。”

　　姜东君气定神闲地回应道。

　　“时空之光”洒落的蒙蒙清辉已经穿透青碧巨石，落在彩色的梦幻符文上。

　　‘嗯？’

　　桑曦心中惊疑不定，他真的有在看契约吗？她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外界。

　　姜东君很快就接收到“时空之光”反馈来的鉴定信息，仔细阅读后，微微颔首。

　　‘性子倒是淑良，没有耍手段，契约之法有用，对签署契约的双方都存在约束力，并不是那种单方面约束的契约，设定了一些条件，违约或是再无实现的契机，便解除契约，合作关系结束。’

　　‘唔，有些条件要调整一下……’

　　‘不过，她这觉悟……厉害了，一株神树竟然真的能接受委身于凡人。’

　　青碧巨石中，姜东君的念头发出精神波动，就契约中的部分条件与桑曦讨价还价。

　　磨了许久，才定下了最终两人都愿意签署的契约。

　　最终的版本里，桑曦做仆，姜东君为主，主人需要承担的义务是帮她解封、疗伤、变强，然后夺回生命之种，帮助生命神王复生。

　　其余一些边边角角的条件，不足道也。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赶紧签署吧，我太想脱离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了。”桑曦催促道。

　　“等等，我要给这一份契约再加点份量。”

　　说着，足足1000滴魂液被姜东君送了进来，要给这份契约混入自己的力量。

　　只要能套牢这尊残神，姜东君愿意倾尽所有。

　　看着那1000滴魂液，桑曦几乎要红了眼，恨不得全都吞进自己体内稳定伤势。

　　可惜，她纵有滔天神力，也控制不了这些奇异液体。

　　奇怪的规则，对方不给，她不能抢？

　　“你可真愿意下血本，希望成为你的自己人后，你依旧能如此阔绰。”

　　桑曦想了想，彻底豁出去了，没有拒绝姜东君对契约再动手的要求。

　　“放心，曦，该给你的，早就准备好了。”

　　姜东君轻笑着答应，动手了。

　　能喂出一株仙草的1000滴魂液，投入梦幻般的彩色符文中。

　　契约符文扭曲、放大，梦幻光彩氤氲开，并逐渐凝实，最后化作一张宛若真实的皮卷，散发的梦幻色彩摄人心神。

　　梦幻皮卷上书写着一枚枚精细字符，连成篇章，两人精神一扫，即使不认识字符，也领会了上面的意思，正是他们修订好的契约。

　　“神乎其神！”

　　“那些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它无所不能？我追随母神，在神界里都没听说过这种匪夷所思的奇异物质！”

　　“这东西，你要是有非常非常大的量，铸成神界，轻而易举！”

　　桑曦惊叹不已。

　　再次检查一遍后，没有发现契约有问题，神识便落在上面，率先完成签署。

　　姜东君的念头也凑上去，在“梦幻皮卷”的页脚签名处一滚，留下自己的灵魂气息，完成了契约的签署。

　　霎时间。

　　整张“梦幻皮卷”燃烧起来，瞬间就烧干净了，化作两抹彩色流光蹿出。

　　一道投向扶桑树主干；

　　一道无视青碧巨石的阻隔，穿梭出来，钻入外界的姜东君眉心中。

　　顿时，一股紧密的联系感在姜东君与桑曦之间升起，他们都意识到从此刻起自己便与对方密不可分，荣辱一体。

　　至此，内视着精神之海上空悬着的一张“梦幻皮卷”，感受到自己对扶桑树的掌控感，姜东君才彻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