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骑士结束

最后一击的光芒散去时，整个竞技场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步踉跄。

摆弄鲜血的法术，令英雄的身体早已干枯殆尽。

血骑士看着天空。

他已不能挪动分毫。

天空。

即使移动城市已经遗忘了没有灯火的夜色，血骑士也还记得。

还记得夜晚未曾有一刻......向城市屈服。

“你赢了，耀骑士。”

血骑士的声音透过破损的头盔传来，轻得像一声被风吹散的叹息，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松开手，鲜血凝聚的利刃也随之散去。

血骑士的疲惫地身体向后倒去，他输了，但是耀骑士扶住了他。

“你在做什么？”血骑士难以置信地说道：“胜者......不该搀扶败者、”

玛嘉烈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银白的铠甲上布满了划痕与血污。

但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里，咳，没有败者，血骑士。”

她的手稳稳扶住了血骑士，用自己残存的力气，帮他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赛场上方的电子计分板还在疯狂闪烁，裁判团的成员们围在监视器前紧张地核对数据，而观众席的喧嚣却先一步被一声高亢到破音的呐喊点燃——

“分、分、分出胜负了！！” 大嘴莫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站到最后的人，不，准确来说，是耀骑士扶住了血骑士！血骑士、血骑士竟然需要他人搀扶！

裁判团正在紧急判定，直到刚才为止，二人的得分点几乎完全持平，但如果血骑士已经失去了独立战斗的能力，那么毫无疑问。”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声浪瞬间掀翻了整个竞技场的穹顶：

“卡西米尔第二十四届骑士特别锦标赛，决斗赛的冠军是——耀骑士！玛嘉烈·临光！！！”

观众席瞬间沸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荣耀与狂热之中，阿米娅更是喜出望外，一把抱住身边的博士，脸颊涨得通红。

可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旁的伊衍虽也挂着浅淡的笑意，却拿着空爆米花桶，悄无声息地起身，朝着玛莉娅和佐菲娅身后走去。

“伊衍，动作利落点，今儿是好日子，尽量别见血。”博士没有转头，但却对伊衍说道。

“哈，还尽量别见血？”伊衍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吐槽，“这活儿可够累人的。”

“哈哈，这不是信得过你，也怕伤及无辜嘛。”博士轻笑一声，话语里却藏着一丝冷意，“实在不行，就处理得‘干净’点，别留痕迹。”

伊衍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玛莉娅身边，抬手和满脸雀跃的玛莉娅击了个掌，说道：“借过一下哦。”

“好呀！”玛莉娅还沉浸在姐姐夺冠的喜悦里，压根没察觉异样，刚要侧身，后领突然被佐菲娅一把拽住，狠狠往后带了一把。

“小心！”佐菲娅急切地说道。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从人群里窜出，一名伪装成观众的无胄盟成员，手中握着匕首，直刺玛莉娅的后心。

伊衍反手就将空爆米花桶扣在那人头上，遮住了对方的视线，紧接着，他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直接扭断。

“看，不见血。”

裁判席上，大嘴莫布收到了通知，握着话筒的手一紧。

“在这个耀骑士重归赛场、强势夺得本届冠军的荣耀时刻，我还有一条更令人振奋的惊天消息，要向全场观众宣布！”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这条消息一旦公布，会给此刻如日中天的玛嘉烈带来怎样的毁灭性打击。

尽管他心中千万个不愿意，可他别无选择，他只是这座钢铁城市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能反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大嘴莫布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对着话筒近乎哀鸣地喊出了那句话：

“六年前，耀骑士首次夺冠后，被爆出她隐瞒了感染者身份，但今日，耀骑士终于得以昭雪！是假的，没错，我代表骑士协会、国民院与商业联合会，郑重地向全体观众宣布——耀骑士，我们的冠军，不是感染者！”

正沉浸在狂热情绪中的观众们，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欢呼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普通市民脸上写满了震惊，而藏在人群中的感染者们，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只觉得天崩地裂，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骗子......耀骑士竟然骗了我们所有人？！”

“开什么玩笑！我一直以为她是为了感染者而战，结果她竟然......”

不过眨眼之间，玛嘉烈刚刚被捧上神坛的声望，就被这一句话狠狠按入了谷底。

“博士！”阿米娅有些着急地看向博士，却只见博士眼中的平静。

他摸了摸阿米娅的头，有些歉意地说道：“这也是玛嘉烈的意思。”

“难道......是博士故意的！”阿米娅不可置信地说道。

“若违背本心，向世人隐瞒真相，则不存在荣耀可言。”闪灵附和道。

伊衍的声音也传来：“这种事情迟早会暴露，临光她也不是会隐瞒真相的人，干脆就借着商业联合会的手算了。”

此时的伊衍拿出“绝望之索”，充当鞭子一样不断抽打人群中杀手，一秒三鞭。

先打腿防逃跑、后打嘴防求饶、再打头防思考，顺便再用绝望情绪侵蚀他的身心。

吓得一旁的索伦子爵不得不躲在其他人后面，因为伊衍这套曾经在莱塔尼亚用过。

赛场上，血骑士靠在玛嘉烈的搀扶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你中计了。”

“嗯，在离开卡西米尔后不久，我就意识到了。”玛嘉烈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早有预料的平静，“只有‘耀骑士’不再是个难题，商业联合会才会罢休。”

血骑士咳嗽几声，郑重地奉劝道：“感染者不会信任你。他们很聪明，他们没有让你在群众中树立威信，他们把你立于不义。”

“你也这么认为吗？”玛嘉烈不以为意。

“我？”血骑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一个感染者为感染者而战，一个普通人为感染者而战，究竟谁更高尚？会有人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舆论会点燃他们的偏激......接下来的日子，你不会好过。”

玛嘉烈想起了伊衍对她曾经说的一句话：“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啊，要是你是在拉特兰那样的城市还好，可偏偏是卡西米尔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想到这，玛嘉烈不禁露出微笑。

正是如此，她才要回到卡西米尔。

确实，美德是脆弱的，当一个人用美德约束自己，而他的敌人无所顾忌的时候，他通常是会吃亏的。

但是同时，如果大家都以礼相待，那将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就像拉特兰一样。

想要达成这样的美好国家，在这残酷的社会规则完善到足以打击那些肆无忌惮的人之前，就很需要榜样站出来，告诉大家，一起坚持、努力求变吧，你们并不孤单。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家叔叔说过的一句话：

‘临光家的骑士，不需要他人认可来指引方向。’

“狄开俄波利斯。”玛嘉烈突然开口：“授勋之地，是骑士的归属。”

“嗯。”血骑士淡淡开口，“当然，你要是想给他们点脸色，你可以缺席那场典礼。”

“不。”玛嘉烈轻轻摇头，眼神坚定，“那只是逃避，就如同我当初离开卡西米尔一样。”

“你想......你想做什么？” 血骑士微微一怔。

“我们一起去。”

血骑士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了一阵豪纵的大笑：“我奉陪！”

颁奖仪式的序曲刚刚响起，捧着冠军绶带与奖杯的司仪正整理着礼服，准备踏上赛场。

“接下来，有请司仪——呃，等等！”大嘴莫布原本流畅的主持词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耀骑士无视了骑士司仪！她......她搀扶着血骑士，走向了竞技场的出口！”

他攥着话筒，身体前倾，几乎要从解说席上站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耀骑士，想要和血骑士共享冠军吗！？”

观众席上，博士也站了起来，转身对伊衍说道：“快点伊衍，我们该去见证这次比赛的结局了。”

“好的，马上。”

大骑士领的深夜是如此的明亮，玛嘉烈半扶着血骑士，朝着冠军墙展厅走去。

血骑士的呼吸有些急促，有些调侃地说道：“这条路......原来这么漫长吗？”

“你伤得太重，我们走不快。”玛嘉烈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街道，“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街角突然传来骚动，几十道身影从阴影里窜出，紧接着，更多无胄盟成员从建筑的阴影中现身，弓弩上搭着的箭矢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瞬间将整条街道封死。

“封锁这条街道！”领头的无胄盟成员压低声音喊道，随即上前一步，对着两人冷声道，“耀骑士，血骑士，现在有无数的弩箭对准你们。能请你们......就此返回吗？”

血骑士的肩甲微微绷紧，他轻轻推开玛嘉烈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看来，我们的朝圣到此为止了。”

他转头看向玛嘉烈，那双坚毅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释然：“你走吧，我已经低头太久了—— 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感染者骑士的骄傲。”

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前的瞬间，一支箭矢突然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无胄盟成员脚边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碎石。

“谁！？”无胄盟成员瞬间警觉，纷纷调转弩箭对准箭矢射来的方向。

一声激昂的滴滴声划破空气，正义骑士号从街角冲出，是她射出那支箭的。

“看哪儿呢，无胄盟渣滓。”野鬃骑士艾沃娜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嘲讽，她拿着武器一马当先。

“箭矢可碰不到我们的冠军，无胄盟。”灰毫格蕾纳蒂架起炮管：“尝尝这一炮！”

“轰——”

“敌袭！是感染者！放箭！”无胄盟成员慌乱地大喊，可刚举起通讯设备，设备就被一把箭矢命中。

“完美命中。”远牙骑士查丝汀娜得一分。

血骑士和耀骑士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并帮助他们的红松骑士团。

他们的老大，焰尾骑士索娜笑着看向玛嘉烈和血骑士：“两位冠军，这是我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了吧？”

“如果时间允许，我倒是想问两位要个签名啦。”

索娜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望向街道的尽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现在，请你们前进吧。只是从这条道路的这头走到那头，只是穿越这座城市，但这就是一场伟大的事业。”

与此同时，博士发现自己拖后腿了。

“博士，为什么你跑的速度还没有临光她扶着一个人走得快？之后回罗德岛我真的让凯尔希医生好好锻炼你了。”伊衍吐槽道。

“我尽力了......而且是我们先落后了。”博士气喘吁吁地说道。

观众席人太多了，挤下来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早就落后了，现在连耀骑士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更别说中间还有一些杀手断断续续的冒出来，但都被他们一脚踢飞。

“不是我说，这些人也太多了吧？”老工匠甩了甩手上，皱着眉头说道，“这才走了半条街，我们打发掉的都快有一百个了！”

“大多都是些拿钱办事的地痞流氓，连无胄盟最底层的杀手都算不上，也就凑个数拖延时间。”光头马丁说道。

“看来是商业联合会的大撒币发力了。”博士说道。

伊衍抬头看天，靠共感的反馈获取情报说道：“博士，这些炮灰太多了，连银枪天马都他们拖住了脚步，当然，我觉得这还有可能是监正会内鬼发力的结果。”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我听说监正会的有些高层打算成为商业联合会的新董事。”博士摇摇头说道。

“什么？！” 玛莉娅瞬间变了脸色，“那姐姐他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不用担心，一切还在预料之中。”博士说道，“伊衍，来个大的吧。”

“啊？”伊衍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反正我们也快收拾东西回罗德岛了，今天又是玛嘉烈夺冠的好日子，不搞点大的怎么对得起商业联合会这一路的‘盛情款待’？”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兴奋地说道。

“博士，你是认真的吗？”阿米娅有些无奈。

“那博士，到时候凯尔希女士问责，你可要背锅了。”伊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

他停下脚步，摊开手臂，像是拥抱天际一般：

“我见苦难者，因资本织就的不公而愤怒。”

赤红的大剑冲天而起。

“我闻投机者，因骑士赌局的倾覆而哀伤。”

深蓝的长刀缓缓游走。

“我叹持烛者，因见证真正的荣光而喜悦。”

橙色的电锯轰然启动。

“我哀窃名者，因背弃骑士的誓言而悔恨。”

漆黑的长枪直指苍穹。

“我感奸佞者，因阴谋败露的行迹而绝望。”

灰色的索缠成死结。

“我察逐魇者，因成为自己的可汗而不惧。”

黑色的布铺展开来。

“我愿骑士们，因光与血的碰撞而愉悦。”

粉色的注射器吐出美梦。

“我言照耀者，因不畏苦难的——”

纯白的铳蓄势待发。

“后面的我不会编了。”

整段直接垮掉了。

众人无语地看着伊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