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工作结束

银枪天马的队列正从街道尽头的黑暗里走来。

他们的步伐精准得如同被校准过，靴底踏过积水的声响整齐划一，像重锤敲在城市的骨头上，一下，又一下。

抱怨、哭喊声、汽车鸣笛，全在这沉稳的节拍里，被碾得支离破碎。

领头的骑士走在队列最前方，身后的骑士们紧随其后，长枪成林，盾牌成墙，整支队伍如同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像，在黑暗里缓缓移动。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踏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街道两侧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有人举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却没人敢出声。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支银辉的队列上，落在那些沉默而肃杀的身影上。

骑士穿过人群。

穿过这座被誉为骑士之城的城市。

城市不承认这群骑士。

正如骑士也不承认这座城。

他们从遥远的边境要塞而来。

他们的身上沾染着清晰可闻的泥土气息。

夹杂着血肉，白骨，埋葬在战场上的无数英豪。

联合会大楼里，应急灯的昏黄光线映着麦基惨白的脸，他手中的通讯器几乎要被他捏碎，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不可能！军事顾问呢？监视征战骑士的人呢！”

征战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骑士领，他们应该在荒野和边境才对。

他对着通讯器嘶吼：“之前监正会调动的那批征战骑士，上一次汇报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通讯器里传来下属麻木的声音：“五百七十三公里外。”

“常规征战骑士小队的行军速度，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太快了，这太快了。”麦基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但他突然想起什么，瞳孔骤缩，“慢着，银枪皮加索斯的急行军的最快的一次记录是多少？”

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答案，难怪几日前，四支征战骑士团在卡西米尔北方边境，举行的多兵种联合实战演习吗，银枪天马骑士团会缺席。

什么整顿指挥体系和适应新装备，都不过是谎言而已。（详见有话说）

“难道监正会背着联合会，调动了另一支？不对，这不可能......他们甚至伪装了自己的军队识别码？连甲胄和长枪都换了？”

这时，一名企业员工撞开门冲进来，语气急促：“报告！已经修复了一部分通讯线路！”

“立刻接通国民院副审官！”麦基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

通讯器里的忙音响了几秒，随即接通，麦基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望：“喂，副审官阁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这批征战骑士未经许可进入大骑士领，已经触犯了第二法案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很多，直接打断了他：“前国民院副审官杜克，涉嫌受贿、参与非法贸易、谋杀和渎职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拘留。”

麦基的声音戛然而止，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们被做局了。

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选择你说的每一句话，发言人阁下，大骑士领因大断电处于紧急状态，监正会有权在城市处于紧急状态时派军入驻。还有什么疑问吗？”

麦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只能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没有，打扰了，先生。”

通讯挂断，房间里一片死寂，直到发言人马克维茨来到这里，打破了沉默：“麦基先生。”

麦基抬起头，看着他，心不在焉的回应：“嗯。”

“通讯基本恢复了，麦基先生。”马克维茨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面对大骑士领发生的事情并不意外：“看看他们忙碌的样子......你觉得电话是什么？”

麦基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当然是通讯工具。”

“不。”马克维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麦基从未见过的气势，脸上带着得胜者的微笑，“电话是现代社会的纺锤与犁，是编织这个现代社会的渠道，是伟大的象征，麦基先生。”

麦基一言未发。

他只是突然从马克维茨身上感到了一种气势。

这个数月前创业失败，一事无成，唯唯诺诺的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天然的气势。

他曾在不少人身上看到过这种气势。

他们大都在变迁与博弈中血肉模糊，至于活下来的那些——几乎都成为了某种形态的一部分。

......

黑暗中的银光一路行过。

嘈杂的观众围绕着这一场奢华的登场。

路灯扑闪，随即，霓虹色彩回到了这座小睡片刻的城市。

银枪的天马在广告灯光的簇拥下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凑热闹的路人、慌张的骑士、兴奋的游客......

他们都产生了错觉，他们都认为，是天马带来了光。

是城市在他们的身后，逐步恢复活力。

1097.11.01 3:37A.M.

大骑士领的电力刚断断续续恢复，但太阳却尚未升起。

全程旁观银枪天马的入城的玛恩纳，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临光家。

可当他站在临光家的正门口，看着窗户里漏出的暖黄灯光，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虽说这块街区的电力是刚恢复没错，可他分明记得出门时关了所有灯，就连二楼的窗户都特意锁死了，防止某个赏金猎人又翻进来。

家里有人，他心头一沉。

还有钥匙的只有玛嘉烈和玛莉娅，可她们早就搬去佐菲娅那里住了，眼下和他闹着分歧，绝不可能现在回来，那么答案只剩一个——家里进贼了。

玛恩纳摸了摸腰间的长剑，手掌扣住剑柄，开锁推门。

刚进玄关，他就看到客厅里站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那名断角的萨卡兹裹着一身黑袍，手上拿着一张长弓，背后还背着几支一人高的玄铁重箭。

见他进来，断角的萨卡兹抬起抱在胸前的手，打了个招呼：“嗨，玛恩纳。好久不见。”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玛恩纳动了。

他身形一晃，眨眼就从玄关掠到客厅，长剑出鞘的轻响刺破寂静，冰凉的剑锋已经稳稳架在了玄铁的颈侧，语气冰冷地问道：“玄铁，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老朋友的久别重逢，就是把剑架在脖子上？”玄铁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额角渗出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攥住的紧张。

“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敌人，玄铁。”玛恩纳的鼻尖动了动，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他眼神瞬间凝重下来，正要开口，却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伊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走出来，嘴里还叼着叉子，一面嗦面一面扫过客厅的场景，对着玄铁翻了个白眼：“唉，玄铁你可真给我丢脸，居然连玛恩纳一招都扛不住。”

“老板，我又不是你！这可是临光，那个曾经游侠玛恩纳！”玄铁动了动脖子，想躲开剑锋又不敢动。

尽力了。

“菜就多练。”伊衍嗦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怎么进来的？”玛恩纳压下心头的惊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剑锋却没松半分。

“撬锁啊。”伊衍理所当然地说道，“本来想翻窗的，结果你锁得死紧，为了不让你花钱再换个窗户，我们特意走的正门，不用谢。”

玄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被架着脖子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乎两人预料，玛恩纳缓缓收回了剑，长剑入鞘的轻响落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呃，串门，蹭宵夜。”伊衍端着泡面桶坐到茶几旁，叉起一根面条，“毕竟大停电，所有店都关门了，刚好遇见玄铁，我们就来你这里了。”

玛恩纳看着他泡面桶里的方便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真想把这碗面直接扣伊衍头上，可惜他现在没那个能力。

他的目光落回玄铁身上，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让他紧张起来：“商业联合会的又下了什么命令？居然能让经历大半个世纪的玄铁亲自动手？”

“呵呵，这次可不是联合会的命令。”玄铁扯了扯嘴角。

玛恩纳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看向伊衍，难以置信的说道：“你们居然趁着城市停电，对商业联合会动手了？”

伊衍瞬间睁大眼睛，把泡面桶往怀里抱了抱，语气里满是“无辜”：“你这是诽谤！赤裸裸的诽谤！我和那些董事们情同手足，相见恨晚，你怎么能污蔑我们之间的情谊？”

伊衍可是一直白嫖着商业联合会，但今天他都没有真的对他们动手，都是玄铁干的，他只是在偷偷监工而已。

玛恩纳被他这副样子噎得头疼，扶着额问道：“你们杀了多少名董事？”

伊衍别过脸，继续嗦面，像是没听见。

玄铁抬起手，对着玛恩纳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还是十五？”玛恩纳的眉头皱得更紧。

“反了。”玄铁脸上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爽意，“是只有五分之一的董事还活着，这还没算上其他高层呢。”

玛恩纳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不是好笑，是被气笑的。

商业联合会是该死，可眼下卡西米尔的局势，牵一发动全身，商业联合会暴毙了，整个城市的秩序都会彻底崩盘，难不成要重回骑士统治卡西米尔的时代吗？

“别担心。”伊衍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空泡面桶放在茶几上，露出吃饱了的表情，说道：

“我们算过了，活下来的那批人，刚够让商业联合会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既翻不了天，也倒不了台，完美。”

“你还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玛恩纳没好气地说道。

“哎，别乱说。”伊衍摆了摆手，委屈地说道，“我只是刚好知道这事，顺便推动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一旁的玄铁心里暗自吐槽，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打算牵扯出这么多条人命，全是伊衍在暗中推波助澜。

玛恩纳被两人搞得无言以对，抬手朝门外一指：“吃饱了就走，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玄铁立刻点头举手，一副随时配合离开的模样。

伊衍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玛恩纳，你这时候不打算出面做点什么吗？再不出手，可就一点戏份都没了，下次只能等崔林特尔梅之金剧情登场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玛恩纳语气淡漠地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门铃声。

“好像是银枪天马找上门来了哦，普通人。”伊衍打趣道。

玛恩纳：......

玄铁连忙轻咳两声，顺势站起身来：“那我还是从楼上绕道走吧，我不太适合和这些人碰面。”

他得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离伊衍身边，在他看来，伊衍可比商业联合会那帮人可怕多了，现在唯一的危险就是伊衍了。

玛恩纳巴不得这两个不速之客尽快消失，省得待会儿还要解释自己家里为何会藏着玄铁。

可伊衍依旧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玛恩纳转头看向他，只见伊衍眨了眨眼，慢悠悠取出了“恐惧之布”。

玛恩纳虽不清楚这块黑布的用处，却看懂了他没有离开的心思，他也没招了。

“随你吧。”玛恩纳无奈地说道。

“那我能再去厨房一趟吗？”伊衍说道，“我要吃两碗。”

当银枪天马被玛恩纳亲自迎进别墅时，看见正在索面的伊衍时，下意识顿住了身形。

“抱歉阁下，我不知道您还有客人。”银枪天马立刻微微欠身道歉，甲胄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玛恩纳摇了摇头：“不用管他。另外，别再对我行礼，我现在连骑士都不是，别忘了你的身份，如果你是来找玛嘉烈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银枪天马摇了摇头，打量着空荡着客厅，除了墙上褪色的临光家族纹章，这里没有其他装饰。

他有些怅然地说道：“多年没有回过大骑士领，英雄的家，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那对姐妹，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吗？”

玛恩纳沉默了。

“噗嗤。”伊衍差点把面给笑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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