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银枪天马

酒店里的灯光先“滋啦”一声，彻底熄灭，落地窗外原本如星空般明亮的大骑士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呼吸。

先是街边的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暗下去，蓝的、红的、紫的光顺着街道次第熄灭，像被风浪吹灭的火把。

紧接着是高楼的轮廓灯、大桥的车流灯、广场上的巨幕广告，连那些永远亮着的、象征着文明的标识灯，也在挣扎了几下后，彻底沉入黑暗。

最后，连商业联合会大楼顶端那束刺破夜空的探照灯，也在几秒后，归于死寂。

失去了光的城市，回到了黑夜里。

脚下的移动地块传来轻微的震颤，起初只是一些轻微的摩擦微响，很快就变成了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这座移动城市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更剧烈的震动袭来。

街道的柏油路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移动城市之间的拼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从中裂开一道缝隙，橙红色的火光从能源层涌出来，顺着裂缝蔓延，将冰冷的地面染成了可怖的暗红，像是这座被金钱与竞技包裹的城市，终于裂开了一道伤口，汩汩地淌着血。

原本喧嚣的城市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地底的轰鸣还在持续。

片刻后，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街道上的尖叫、汽车的鸣笛。

这像是一场盛大的葬礼，为这座许久不眠的不夜城，奏响了迟来的挽歌。

大骑士领的长夜，终于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火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罗德岛所在的大酒店里，整座城市陷入黑暗时，他们所在的房间还留着一点光。

萨科塔的种族优势区间，不怕晚上停电看不到路。

“伊衍，你靠近点，用你的光环照照路。” 博士借着伊衍头上的光环，免得不小心碰到什么。

伊衍反而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我有更好的点子。”

他催动源石技艺，一柄橙色的电锯凭空浮现在半空，齿轮嗡鸣着亮起，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等一下，我的眼睛！”博士猝不及防被晃到，立刻抬手捂住眼睛。

伊衍也立刻脸色一变，连忙调低电锯的光度，让橙光柔和下来，随即越过还在揉眼睛的博士，快步凑到阿米娅面前，语气里满是关切：“阿米娅，没事吧？有没有被闪到？”

阿米娅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没有，博士一直挡在我前面呢。”

刚缓过劲的博士听得更气，抬脚就往伊衍小腿上踢了一下，泄愤似的瞪着他。

“别闹，博士，痒。”伊衍一句话精准扎中博士。

“究竟是谁在闹？”博士放下捂眼睛的手，没好气地瞪着他。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酒店房间的应急灯突然亮起，紧接着备用电源成功接入，主灯亮起，虽没有平时明亮，但至少能用。

砾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几人欠身汇报：“距离电力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罗德岛的各位干员已经在指引下回到了房间休息，如果三位想要确认情况的话。”

阿米娅立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博士，我想去看看各位干员，事发突然，大家可能会弄不清状况。”

伊衍催动侵蚀能力，在通讯器上专注地搜寻着特殊信号。

“那就有劳阿米娅了。”博士摸了摸阿米娅的脑袋，一旁的砾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悄悄舔了舔嘴唇。

阿米娅摇摇头，温柔地说道：“啊，没关系的博士。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应付各种商业洽谈和社交活动，辛苦你了，我还挺过意不去的，你趁这个机会，赶紧休息一下吧。”

她刚说完，拿着通讯器的伊衍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博士，你现在还不能休息哦。”

博士问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伊衍直接口述出一串复杂的讯号代码。

听到这串代码的瞬间，砾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表情上的震惊，显然认出了这串代码代表着什么。

捕捉到砾的表情变化，伊衍点点头，惊讶道：“哇，虽然早有预期，但还是会吃惊了，监正会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串代码是什么意思？”博士转头，向砾问道。

“按理来说，我不该擅自透露，但若是博士您的请求，我愿意告知。”砾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和敬佩地讲到：“这是银枪天马的部队识别码。”

银枪天马，和一般的征战骑士不同，是卡西米尔最精锐的骑士团，每一名银枪天马都能用剑切开石柱，投枪则足以贯穿楼层。

他们配备的陶钛复合甲胄和合金武器或许不如竞技骑士的装备华丽，却是卡西米尔材料技术的尖端成果。

“大骑士领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博士感叹道，“不过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之内，他们也算得上我们的帮手。”

伊衍也跟着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是了，虽说我几天前才和玛恩纳交过手，但还没体验过，被一支银枪天马小队当大运撞的感觉呢。”

伊衍这辈子，被铳骑群殴过、被萨卡兹王庭军群殴过、被金律法卫群殴过、被影卫群殴过、被内卫群殴过，他已经吃饱了。

再来个被银枪天马群殴过，这就算甜点了。

博士闻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无语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要不你干脆去找他们算了。”

“欸，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记得到时候隐藏好身份，别把罗德岛牵扯进去。”博士摆了摆手，一副赶人的模样。

一旁的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她好歹也是征战骑士，都不避一下她吗？

算了，反正这事情自有其他人头疼，自己只要守好博士就好。

伊衍出门后，房间里只剩下博士、阿米娅和砾三人，而砾为了和博士独处，立刻上前一步，对阿米娅说道：

“请阿米娅小姐放心吧，您不在的时间里，我会好好照顾好博士的，绝不会让他有半点危险。”

听到砾很容易误解的话，阿米娅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啊......嗯，那就麻烦你了，那么我先下去啦。”

看着阿米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砾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博士身上，小声的试探道：“博士。”

博士：......你要干嘛。

她往前凑近半步，看起来有些忧虑地说道：“最近商业联合会有一些动向，恐怕会对罗德岛不利，加上现在的停电事件，恐怕下一步会是更加明目张胆的阴谋。”

博士：他们现在恐怕没有这个胆子吧，而且现在好像你更危险啊。

砾更加靠近博士，语气里掺着一丝恳求与隐秘的依恋，期待地说道：“最近......请千万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当然，您要是自愿留在我的身边，那是再好不过了。”

好奇怪，明明是如此重力的发言，一般人都多多少少会被吓到吧，但我为什么完全没有这个感觉，反而还有一点意犹未尽，就好像这样的话我以前常常听见，都习惯了一样。

博士疑惑地想到。

这时，伊衍cosplay普瑞塞斯的样子突然从博士脑海里出现，把他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伊衍那天早上给博士心灵带来的伤害还没有痊愈，他立马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想出去逛逛吗？”博士向砾问道。

砾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绽开笑容问道：“嘻嘻，你居然会主动邀我出去？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难道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博士没接她的玩笑，话锋一转，问道：“砾小姐，您是怎么看待商业联合会的？”

砾歪了歪头：“您不是问过类似的问题了吗？怎么，怎么，是想多听一听我的声音吗？没关系哦，我很乐意陪您聊。”

可下一秒，她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里裹着身为征战骑士的愤慨与厌恶：“他们是卡西米尔的蛀虫！商人们联合起来，腐蚀骑士和城市，最终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砾的骑士老爷经常这么说，砾也学会了。

闻言，博士不意外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冷静地说道：“不。”

“商业联合会，如其名，只是‘联合’罢了。利益是维系他们的唯一纽带，既然是利益捆绑，他们自然可以被分割。不过是与骑士阶层的长久对抗，才让外人看起来，他们像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砾闻言一怔，怔怔地望着博士：“您做了什么？”

博士不过初来乍到，怎么会对联合会的内部如此了解？

她不由得急切起来，既好奇博士查到了什么，又隐隐担心他为此冒了风险。

“商业联合会的常务董事，大致有四类人。”博士伸出四个手指。

砾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挨着博士：“嘻，愿闻其详。”

“急于推进时代，一心想要取缔骑士阶层的激进分子，守旧却扎实，从不冒进的稳健派，还有没有任何立场，只要有利益便趋之若鹜的逐利者。”

“最后一种呢？”

博士想到了玫瑰报业集团的董事长，他就是最后一种，相比商人，他们更像是政客，或者说是乐于上岸的人。

“对于如今的罗德岛而言，还为时尚早，贸然接触，反而危险。”博士这次当了谜语人。

砾眉头微蹙，悟到其中关键：“您的意思是，联合会内部有分歧？而您已经抓住了那些分歧？”

博士摇了摇头，说出商业联合会的本质：“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利益聚散，本就是商人的天性，所谓的“联合”，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抱团，一旦利益失衡，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面对监正会和骑士阶级的商人，他们天生在武力上就有弱势，所以他们只能联合。

博士看着窗外，已经开始重新渐渐亮起的城市，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罗德岛从未考虑过依赖他人牺牲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您总不能认为，我是真的毫无牺牲觉悟去参加那些宴会的吧？”

人总是喜欢折中的，尤其是在博士前一个和商业联合会交流的人是伊衍，他们会很乐意与博士往来，这也给了博士机会。

“伊衍曾经跟我说过，卡西米尔很多高层都认为，商业联合会的诞生和存在是卡西米尔共同的结果，它是无法被杀死的。”博士看着远方重新亮起的商业联合会大楼，微微眯起眼睛。

“然而，我和伊衍都相信，理念是杀的死的，用一个更好的理念。”

就像卡西米尔曾经的骑士精神，会被商业打败，而商业联合会的理念，也终将迎来他的结局。

......

大骑士领的街道依旧乱哄哄的，停电带来的恐慌像无形的潮水，卷着各式抱怨与喧嚣，在黑暗里翻涌，关闭的移动地块，露出能源层的暖色火光。

一名企业员工扶着路边的灯杆，语气里满是焦躁：“交通怎么还没恢复？我听城东那边都来电了啊。”

旁边的卡西米尔竞技骑士攥紧了拳头，怒火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这么大的损失，骑士协会难道不该给我们赔偿吗！”

鲁珀游客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说得没错！政府得补偿我们的旅游津贴！”

不远处，另一个刚刚结束加班的企业员工蹲在路边唉声叹气，反反复复念叨着：“完了......我冰箱里的鲜肉，这下怕是全坏了......”

只有几个不知愁的小孩在街角追逐打闹，欢呼道：“耶！停电了明天不用上课啦！”

小孩的快乐与大人们的苦恼格格不入，但大人们只是冷笑，为了孩子们的教育，他们一定会在太阳升起前恢复城市供电的。

忽然有人指着街道尽头：“看那边！路那头的光芒！那边一定是恢复电力了！”

可这份惊喜没持续几秒，疑惑的声音就接了上来：“不对啊，你看街边的灯，还是灭的。”

鲁珀游客眯着眼，语气里满是不确定：“那......那更像是月光？”

月光。

通电玻璃管的兴盛让现代人逐渐遗忘了月光原本的模样。

这座片刻黑暗的城市——已经被银光照亮。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从远处传来，沉重、沉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让所有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一支银辉的队伍，正从街道尽头缓缓行军走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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