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再遇紫火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薄纱笼在小丘郡的上空，给整座移动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调。

中心广场的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洗得发亮，阳光费力地穿透薄雾，斜斜地洒下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

广场中央，那尊洁白的雕像静静伫立，长袍的褶皱被岁月磨出柔和的弧度，抬手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俯瞰着这座城市，基座被一圈锈迹斑斑的铁艺围栏环绕，红绳串起的石墩将它与行人隔开。

伊衍提着行李，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街景。

“奇怪，为什么这里给我一种特别压抑的感觉？是因为早上人还太少的缘故吗？”

他是第一次踏足小丘郡，这座城市给他最直观的感受，是一潭死水般的沉寂，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这里的生机掐灭，逼成了眼前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过他也没再多想，只当是维多利亚老城区特有的沉静氛围。

毕竟特雷西斯和军事委员会虽已进驻首都伦蒂尼姆，却鲜少在其他地区露面，伊衍便也没将小丘郡的异常放在心上，只当是普通的城市风貌。

就这么在街头绕了几个小时，凭着终端上的地址和一路打听，伊衍终于找到了罗德岛驻小丘郡的办事处。

办事处里，一张木桌上，磨损的扑克牌散落桌面，半杯红茶在窗边投下浅影。

Outcast支着下巴，指尖捻着牌。

“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看老前辈的手气吧。”

她慢悠悠掀开三张牌——黑桃A、黑桃K、黑桃，同花顺稳稳摊在桌上。

威尔挠着后脑勺，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一把将手里的牌摊开：“服了服了，全是散牌，方块3、红桃5、梅花7，连个对子都没有，认栽认栽！”

说着，威尔还懊恼地拍了下桌子。

干员威尔，先锋干员，性格乐天、有点大大咧咧，容易满足，做事不算特别机灵，但踏实听话。

奥利弗指尖转着一张牌，挑眉看向一旁走神的弗雷德，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轮到你了，弗雷德，别光顾着发呆，再不出牌，这局又要被Outcast前辈通杀，晚上值班可就又是你咯。”

干员奥利弗，近卫干员，小丘郡办事处里资历较老的成员，性格爽朗爱开玩笑，嘴硬心软，擅长活跃气氛。

弗雷德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红，捏着牌的手指微微收紧，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急什么，说不定我能逆袭呢！”

说着，他缓缓掀开手里的牌—— 红桃J、红桃10、红桃9，也是一副同花顺，可比起Outcast的黑桃同花顺，终究差了一截。

他瞬间垮下脸，蔫蔫地把牌往桌上一推：“得，还是差前辈一截，看来值班是逃不掉了。”

干员弗雷德，近卫干员，存在感偏弱，性格内向、容易紧张，不太敢主动说话。

最后只剩干员碎纸机，他全程沉默着，指尖捏着牌，眉头微蹙，见众人都出完了，也不拖沓，抬手将三张牌反拍在桌上，语气平淡：“别看了，我也是散的。”

干员碎纸机，狙击干员，沉默寡言，话少而精准，心思缜密，看上去冷淡疏离，内心却异常清醒且温柔。

威尔好奇心重，见状伸着手就要去掀他的牌，嘴里还念叨着：“哎别啊碎纸机，让我看看是什么烂牌，总不能比我的还惨吧？”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牌面的瞬间，办事处那扇关上的大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屋内的热闹。

伊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终于找到地方后的疲惫，目光扫过屋内围坐一桌、散落着扑克牌的几人，下意识地开口：

“嗯？你们这是在玩牌啊，这是罗德岛办事处吧？”

威尔的手僵在半空，奥利弗则一脸意外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伊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拼命记忆里的身影，一时没认出眼前这个萨科塔是谁。

唯有Outcast，看向门口的伊衍，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怎么是你？伊衍，你怎么会来这里？”

”当然是来看望您了，Outcast前辈。“伊衍打招呼道。

而听到“伊衍”这个名字，再仔细打量眼前人的模样，奥利弗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激动取代，激动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是您！”

伊衍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温和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正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奥利弗接下来的话噎住了。

“罗德岛传说中的独眼死神！”奥利弗语气急切，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

伊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消失，嘴角抽了抽，脸色有些无奈又有些黑线。

“哈哈哈哈！”下一秒，Outcast的笑声便在屋内响起，连头上戴着的浅灰色帽子都忍不住摘了下来，放在桌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奥利弗，你可真是会戳他的痛处。”

伊衍一脸无语地看着笑得开怀的Outcast，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奥利弗，强调道：“是Sanction！‘独眼死神’已经过去了，早就葬身于历史里了，现在我是罗德岛精英干员Sanction，不是什么独眼死神！”

奥利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补充：“是了是了，我记混了！你现在眼睛好好的，不是独眼了。”

一旁的威尔依旧愣愣的，没太跟上节奏，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那是不是就只剩死神了？”

“噗——”Outcast 的笑声更响了，伊衍的脸色则更黑了几分。

奥利弗也意识到自己和威尔说错了话，连忙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激动地还想再说点什么弥补一下，却被伊衍伸手拦了下来。

“坐下说，先坐下，别这么激动。”伊衍按住奥利弗的肩膀，又示意一旁同样站着、有些拘谨的弗雷德坐下。

奥利弗不好意思地坐回凳子上：“抱歉抱歉，Sanction干员，实在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丘郡办事处，居然能有两名精英干员到场，一时没控制住。”

Outcast笑着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帽子重新戴上，语气轻快：“可别这么说，我已经退休啦，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

“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我当初在第七厅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么说得。”伊衍笑道，然后拉过旁边一把空凳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扑克牌，“话说回来，我这么突然过来，没打扰你们工作吧？”

“没有没有，我们现在是休息时间。”奥利弗解释道，“请问，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任务吗？”

“真没有什么任务，就是单纯替罗德岛的大家，来慰问退休的老朋友而已。”伊衍摇了摇头，弯腰打开自己鼓鼓囊囊的行李，一边翻找一边说道，“大家都记挂着她，特意让我带了些东西过来。”

说着，他一件件将礼物递到Outcast怀里：

“这是Mechanist给您的小鹿牌按摩仪，这是迷迭香给您的云兽玩偶，白色的和她很像，这是Ace给您的中老年人必知的365个养生法，还有这个，是Raidian给您织的围巾，另外这个，是煌送给您的......”

一件件乱七八糟却满是心意的礼物，被伊衍源源不断地放在Outcast怀里，堆得满满当当，连Outcast都有些抱不住了。

房间里的奥利弗、威尔和弗雷德看得目瞪口呆，看得出来，Outcast在罗德岛的人缘是真的好，但倒不如罗德岛的大家感情都很好。

确认其他人的东西都送完后，伊衍把自己的礼物送给了Outcast。

“你终端给我一下，我把我冒失拍着一个视频发给你，就算我给你的退休礼物了。”伊衍兴致勃勃地说得。

Outcast低头看了看怀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干笑两声。

碎纸机便缓缓站起身，对Outcast说道：“我来帮您把这些礼物收起来吧。”

威尔见此也凑上前来，“我也来帮忙。”

“谢谢你们了。”Outcast点点头。

一番折腾后，这里只剩下了Outcast和伊衍两个人。

Outcast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终端递给伊衍：“你把大家的心意都送到了，之后还要做什么？总不能只是专门来小丘郡看我一趟吧？”

伊衍接过终端，快速操作着发送他在汐斯塔拍到的视频，闻言笑了笑，语气干脆：

“你猜得没错，我这次来，除了替大家来看您，还有个任务，送完东西，我就得前往卡西米尔，提前去探查当地的情况，收集一些感染者相关的情报，为罗德岛之后和监正会的合作做铺垫。”

然而，Outcast听到伊衍的话后，双眼却微微眯起，作为萨科塔，伊衍通过共感，瞬间捕捉到了她心底的不解与顾虑。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困惑地问道：“怎么了前辈？难道您这里还需要我帮忙吗？”

在伊衍看来，Outcast即便明面上退了休，终究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能力出众，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Outcast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些：“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既然这样，你干脆在办事处休息一天再走吧，毕竟天色也不早了，一路赶路也辛苦了。”

伊衍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办事处的大门敞开着，透过门扉，能清晰看到小丘郡的街道。

街上行人稀少，寥寥几人也都是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低着头快步前行，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那种压抑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伊衍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看来今天的挑战者信心十足呢！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他们会带来怎样的精彩表现！”

终端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伊衍的思绪，他回头正好对上Outcast见鬼的表情。

终端屏幕上，穿着便装的博士和凯尔希正站在粉色的舞台上，挨着很近。

伊衍连忙伸手拍了拍Outcast的肩膀，轻咳两声打圆场：“咳咳，这种东西小范围享受就可以了。”

Outcast好不容易压下笑意，满眼佩服地看向伊衍，一边快速点击屏幕收藏视频，一边打趣：“你可真有胆子，这种画面都敢拍，就不怕被凯尔希发现，再把你挂到舰桥上示众？”

伊衍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沧桑，叹了口气：“唉，多说了都是泪，别提了别提了。”

Outcast摇了摇头：“你看我这记性，话刚刚说到哪了？”

“您让我在这里休息一晚。”伊衍提醒道，随即收敛了神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别跟我当谜语人了，我看得出来，这里肯定不对劲。”

Outcast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有些事，亲眼所见，比我多说再多都有用。”

伊衍思索着开口：“难不成是军事委员会的人在这里活动？可我一路上过来，并没有发现萨卡兹的踪迹，连相关的标识都没看到。”

“并不是特雷西斯他们。”Outcast放下茶杯，说道：“说实话，当我看到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还蛮庆幸的，不过，我之前和凯尔希打的那个赌，看来是她赢了。”

“您可别立这种flag啊，搞得您好像要出事一样。”伊衍忍不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能来这里，纯粹是偶然，如果不是阿米娅跟我提了一嘴您在这里，我或许早就直接赶去卡西米尔。”

“你这是准备去哪？”Outcast看向起身的伊衍。

“不是您说的吗？让我自己去看看。”伊衍说道，“既然您不肯说，那我就自己去街上转转。”

就在两人说话时，办事处又来了一位客人。

“呃，抱歉打扰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伊衍和Outcast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金发的瓦伊凡女子，脸上带着几分迟疑与不好意思。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Outcast起身，走上前招呼她，又转头看向伊衍，故意打趣道，“给你介绍一下，简，这个年轻小伙也是罗德岛的干员，罗德岛大名鼎鼎的‘独眼死神’。”

“啊，‘独眼死神’？”被称作简的瓦伊凡女子，听到这个名字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惊讶），随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角，礼貌地看向伊衍，轻声说道。

“呃，您好先生，我叫简，简・薇洛。”

可伊衍却没有任何回应，哪怕Outcast故意叫他那个最讨厌的“独眼死神”，他也像是没听见一般，瞳孔紧紧收缩着，目光死死地落在简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简身上那若隐若现、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紫色火焰上。

伊衍缓缓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心底只剩下两个清晰的字：

深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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