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我应看向未来

太阳东升，双月隐没，时光悄然流逝。

罗德岛依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缓缓航行，从未停歇。

对于我们的主角伊衍而言，这段日子，他最主要的事情，便是努力适应罗德岛的生活。

请不要误会，虽说伊衍是巴别塔时期的元老，见证过巴别塔的荣光与落幕，但巴别塔与如今的罗德岛，早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至少现在，伊衍这个萨科塔，不用再像当年在巴别塔那样，在日常生活中时刻披着“恐惧之布”隐匿自己的身影，避开那些仅仅因为特蕾西娅的号召，才加入巴别塔的萨卡兹干员。

而罗德岛现在给伊衍最深刻的感受，说实话，是巴别塔更多的人情味。

来自这片大地各个角落的人们，带着不同的过往、不同的伤痛，聚集在这座移动的城堡里，彼此依偎，相互扶持。

各个国家、各个种族的干员，大多能放下隔阂，和谐相处，萨科塔与萨卡兹并肩作战，卡西米尔与乌萨斯的干员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就连曾经针锋相对的阵营，也能为了同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这样的景象，常常让伊衍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恍惚，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远离纷争的乌托邦。

或许，这就是特蕾西娅当年穷尽一生想要看到的世界，也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想要在万国会议上奋力促成的和平愿景。

只是现在，伊衍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这些。

毕竟，罗德岛刚刚艰难穿过一片肆虐的天灾，舰体表面还残留着天灾侵袭的痕迹，所有人都在忙着抢修，容不得半分懈怠。

没错，就在不久前，当罗德岛行驶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之上时，突如其来遭遇了一场罕见的超级单体雷暴天灾。

这场雷暴毫无预兆的突然出现，风暴核心的转向毫无规律，移动速度最快时，竟达到了近千公里每小时，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在旷野上肆意咆哮，所到之处，万物俱焚。

罗德岛即便第一时间调转航行方向，全力催动引擎，以八十公里每小时的最高航速奋力逃窜，却依旧难以摆脱这场天灾的追击。

即便强如伊衍，面对这样狂暴的天灾，也束手无策。

他所能做的，顶多是找到莫斯提马，让她动用“黑锁”与“白匙”的力量，为自己争取短暂的缓冲时间，再借着这片刻的空隙，催动自身全部的源石技艺，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光环，将整个罗德岛笼罩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博士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智慧。

他凭借着地灵实时测算出的气旋坐标，依托PRTS快速解析的源石能量波形，在航行控制中枢上飞速写下一大堆复杂难懂的公式，精准预判了风暴的移动轨迹，指挥着罗德岛的船员们一步步避开风暴核心，最终几乎毫发无损地穿过了这场致命的天灾。

对于博士的爆发，伊衍并没有太过吃惊。

毕竟，博士又不是第一次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像伊衍这般平静，还有不少人，对博士的状态充满了疑惑。

“所以，博士真的失忆了吗？”罗德岛顶层甲板上，Pith皱着眉头，双手抱胸，目光望向吊在甲板外侧的伊衍，语气严肃的说道。

“他昨天当众写下的那些公式，我看着怎么和几年前，他用来测算天灾轨迹的公式，有着惊人的相似？若是真的失忆了，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

伊衍没有立即回答Pith的问题。

他正靠着“绝望之索”牢牢扣住自己的腰腹和甲板的护栏，整个人悬在半空。

另一只手握着 “哀伤之刀”，在罗德岛本舰的表面凝聚出一处临时支撑点，稳稳落脚后，便专心致志地修复着面前受损严重的最外侧防风板。

防风板被雷暴的气流击穿了好几个大洞，边缘还残留着被雷电灼烧的焦黑痕迹，看起来破败不堪。

“你倒是说话呀！”Pith见他不理不睬，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当年在巴别塔，最了解博士、最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的，除了凯尔希，就只有你了，你肯定知道，博士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就在伊衍准备开口回应的瞬间，防风板内侧，那些被天灾损毁的源石回路突然发生短路，急剧过热的线路瞬间爆发出大量的火花，明火顺着线路快速蔓延，眼看就要引燃周围的部件。

一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愤怒大剑”凭空出现，伊衍轻轻一挥，大剑便释放出一股吸力，将那些飞溅的火花和明火尽数吸收，瞬间遏制了火势的蔓延。

“我说，Pith。”伊衍抬头望向甲板上的Pith，脸上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关于博士有没有失忆，你与其在这儿缠着我问，不如去直接问凯尔希或者阿米娅，而且，从博士苏醒到现在，你有真正跟他正式聊过一次吗？”

“我当然问过她们了！”Pith的表情瞬间变得为难起来，语气也弱了几分，“可是她们的话......”

“你自己不愿意相信她们的话，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伊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而且，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忙着工作吗？况且，博士是真的失忆了，你要是实在不信，大可去问问Scout。”

就在这时，伊衍对面的舰体另一侧，突然传来“滋滋滋”的电焊声。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火花闪过，有人用电焊在舰体上精准地画了一个圆圈，随着电焊声停止，圆圈内的舰体钢板便被取下，将舰体内外打通。

探出脑袋的，正是Mechanist，他身后还连着一条机械臂，显然也在工作中。

“你们两个，不好好干活，在这里聊什么呢？”Mechanist扶着舰体边缘，目光扫过伊衍和Pith。

“你那边的异常热源查清楚了吗？之前PRTS检测到舰体右侧有异常热源，怀疑是天灾导致的能量泄漏。”

“差不多查清楚了。”Mechanist平静的说道，“就是一处源石管路破损，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收尾工作，格雷伊会过来帮我处理，你这边怎么样？”

伊衍看着面前早已千疮百孔的防风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建议，罗德岛还是直接换一块新的防风板吧。”

“这里面的源石回路，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天灾引起的源石环境剧变，给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勉强修好，以后也容易出故障，得不偿失。”

“换一块？”Pith提醒道，“你怕是不知道，这防风板，是可露希尔好不容易从卡西米尔的梅什科集团大促销的时候抢来的。”

“那让她自己来修好了。”伊衍毫不客气地说道，“这里面全是天灾带来的源石碎渣，还要一点点清理、修复回路，我可没这个耐心。”

说完，他不再犹豫，催动源石技艺，借着灰绳的拉力，将自己拉回了顶层甲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Pith身上：“说真的，Pith，你也能看出，博士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Pith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怅然：“或许你说得对，是我太敏感了，只是......看着博士如今和干员们打打闹闹、毫无架子的样子，我实在有些不习惯。”

“在我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沉稳内敛、运筹帷幄的模样，哪怕是在巴别塔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未这般松弛过。”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伊衍靠在甲板的护栏上，目光望向远方荒芜的旷野，语气平缓，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往，“博士当初还没有成为战地指挥官的时候，本来就和现在一样，对什么都充满热情，也爱和身边的人说笑，只不过后来，我们都没有什么选择。”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先到此为止吧。”Pith说道，“毕竟，你和Ace他们，都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博士，接受了现在的一切，我也没必要再揪着过去不放。”

伊衍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前方,几名罗德岛干员正有条不紊地更换着被天灾损毁的天灾预警系统。

伊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沉默不语。

......

罗德岛本舰的乘员居住舱室有单人、双人、四人等多种规格，均配有独立的盥洗设备。

从罗德岛的居住环境来讲，就已经超越了很多的陆行舰。

菲亚梅塔刚加入罗德岛时，本来打算向人事部申请一间双人宿舍，方便看管莫斯提马。

毕竟，住在一起，她才能随时留意对方的动静，防止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自从上次，莫斯提马试图“以下犯上”，菲亚梅塔就警觉起来，也开始处处防备着莫斯提马。

最终，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各自申请了单人间，只不过，为了方便看管，也为了彼此有个照应，她们的宿舍选在了隔壁，紧紧挨着，一墙之隔。

菲亚梅塔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她与莫斯提马的日常报告，之后交给她们的上司蕾缪安。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不多时，一份完整的日常报告便已写完。

菲亚梅塔放下笔，伸手拿起报告，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也没有字迹错误后，便准备取出信封，将报告封装好。

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动作却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认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纠结。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摩挲着报告的边缘，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做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沉默了许久，菲亚梅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子，从书桌的抽屉里又抽出了一张干净的信纸。

与方才写报告时的规整不同，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将笔握在手中，眼神落在空白的信纸上，神色恍惚。

这一次，她不再是以拉特兰公证所高级特派员的身份落笔，只是单纯的菲亚梅塔。

而这封信的收件人，也不再是拉特兰第七厅，而是她在信纸上迟迟不敢落下的“我的友人，蕾缪安”。

菲亚梅塔望着空白的信纸，思绪翻涌，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斟酌了许久，终于缓缓落下笔尖，可刚写了几个字，又像是觉得不妥，用笔尖重重划去，纸张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菲亚梅塔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另起一行，重新落笔。

可写了半句，又一次停住，眼神纠结地盯着字迹，最终还是再次划去。

这般涂涂画画、反复斟酌，与方才写工作报告时的干脆利落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伊衍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清晰而真切：“菲亚梅塔，你在里面吗？”

菲亚梅塔瞬间做贼心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把将桌上那张写满涂痕的信纸抓了过来，胡乱揉成一团。

紧接着便将纸团扔进了桌旁的垃圾桶里，动作连贯得近乎仓促。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顺了顺衣角，才走到门口。

门被打开，菲亚梅塔抬头望去，伊衍正站在门口。

她努力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你工作忙完了？”

“差不多了。”伊衍笑了笑，语气轻松，“我毕竟属于外勤部，任务忙完就没什么事了，不用像工程部的那些人，天天加班。”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宿舍内部，又落回菲亚梅塔脸上，轻声问道，“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可以。”菲亚梅塔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下意识多了一句叮嘱，“不过莫斯提马就在隔壁宿舍，你可得小心点。”

伊衍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我为什么要小心莫斯提马？”

这话一出，菲亚梅塔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想到伊衍与莫斯提马之间的关系。

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叮嘱，只能僵在原地，神色有些尴尬。

就在这份沉默蔓延开来时，伊衍突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打破了这份尴尬：“菲亚梅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菲亚梅塔的心猛地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抿了抿唇，声音干干巴巴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问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伊衍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这句话瞬间在菲亚梅塔的心底炸开。

她浑身一僵，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痛感。

他看出来了，他一定看出来了。

那份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那份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思，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没有。”菲亚梅塔强装镇定，语气坚定地反驳着，“我心中只有拉特兰，只有公证所的职责，目前不会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考虑这些儿女情长。”

“嗯，我知道了。”伊衍看着她故作坚定的模样，只是轻轻笑了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姐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伊衍，你不要笑，你不要这么觉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喜欢你啊，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可是我不能说......我是你姐姐呀。

菲亚梅塔的心思翻涌，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伊衍突然收起了笑容，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抓住她攥紧的拳头。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拳头时，菲亚梅塔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反应过来，抬手一把打掉了他伸出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她飞快地别过头，试图避开伊衍的目光。

伊衍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凭借着光环的感知，清晰地读懂她心底的......情感。

“菲亚梅塔，这不像你......”伊衍看着她躲闪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当然，你也不用像谁，你可以告诉我，我会陪着你的。”

“我是你的姐姐，伊衍。”菲亚梅塔猛地扭回头，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姐姐会为你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伊衍太了解菲亚梅塔了，她性子倔，一旦认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无论是谁说她，她都不会改的。

这样的她，真的好倔，倔得让人心疼。

伊衍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不肯正视自己的心事，不肯放下防备，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菲亚梅塔就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门口推去。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菲亚梅塔最后说道。

伊衍没有反抗，任由她推着自己走到门口，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菲亚梅塔不需要任何人的劝说，她有自己的主见，而且她不是甘于内耗的人。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伊衍说道。

菲亚梅塔没有回应，只是用力将他推出了宿舍，紧接着关上了门。

几秒之后，菲亚梅塔往后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桌子上。

她又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然后写上：

蕾缪安，你方便离开拉特兰一趟吗？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