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你真的只想当姐姐吗？

那是1078年的拉特兰，蝉鸣聒噪的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斑驳光影。

“啊——！”

年仅十岁的伊衍瘫在自家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右边脸颊，喉咙里挤出绝望的惨叫。

“啊——好痛啊！疼死我了！”

同在沙发上捧着课本的小菲亚梅塔无奈叹气，那时她才十一岁，眉眼清秀，是货真价实的小萝莉。

（哈基作·牢雨：哎！这话的话，那现在的伊衍岂不是货真价实的小男孩了，那大家请不要把现实的神父带入拉特兰。）

小萝莉看向自己的弟弟，将他的头轻轻托起，小心翼翼搁在自己膝盖上。

“姐姐。”小男孩伊衍双眼出现泪光，可怜巴巴仰望着她，声音哽咽，“牙好痛，真的好痛......”

菲亚梅塔温柔的搓了下伊衍的黑发，说道：“张嘴。”

“啊——”伊衍乖乖照做，菲亚梅塔微微俯身，凑近了仔细打量，靠着伊衍头上光环的光芒，她很快在他右下第一磨牙上发现了发黑的蛀牙痕迹，

“你昨天才不是好好的吗？说自己不要紧。”菲亚梅塔皱眉说道。

“呜呜，其实昨天我牙齿就开始疼了，但我还能撑住，可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了了。”伊衍说道。

“我就跟你说过少吃点甜品吧，你现在的牙齿都长虫了。”菲亚梅塔无奈的说道。

“呜呜，可我每天都有刷牙的。”伊衍委屈的说道。

拉特兰人是很注重保护牙齿的。

“糖吃多了，刷牙也没用。”菲亚梅塔无奈的说道，然后用一根手指试探轻碰伊衍右脸鼓起来的地方。

“哇！”

剧痛袭来，伊衍猛地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又立刻爬起来，捂着脸瞪着她：“菲亚梅塔，你个坏姐姐！”

菲亚梅塔脸上闪过尴尬，轻咳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的蛀牙太严重了，得去牙科医院，可爷爷出去工作了......”

“什么，我才不要出门！”伊衍应激般说道，仿佛门外的世界有大恐怖，打算逃回自己的房间。

菲亚梅塔无奈的起身，眼疾手快抓住弟弟的胳膊：“你现在不是能出门了吗？上周晚上帕特里奇昂还带我们逛街了。”

“你也知道那是晚上嘛，晚上人少，对我来说比较安全。”伊衍解释道。

“可是晚上的话，你还是能在路人身上看到铳械，但你至少不会太害怕吧。”菲亚梅塔说道，“而且牙科医院的上班时间都是在白天，虽然白天你接触的铳械会更多，但是这对现在的你也不要紧吧。”

“怎么可能不要紧！” 伊衍反驳道：“我现在看到铳械不会吐了，可还是忍不住想起、想起......”

想起我在伊比利亚犯下的罪孽，那无可救药的罪孽。

“虽然我现在可以碰到铳械了，但是只要太多的铳械在我的周围，枪声响在我的耳边，看到有人使用他的守护铳，我还是会害怕的呀！”伊衍声音开始颤抖。

菲亚梅塔不是第一次看到伊衍这个样子了，从她成为伊衍的姐姐开始，她和帕特里奇昂就不止一次尝试过让伊衍走出家门。

从一开始玄关誓死不从，到愿意出门三分钟，再到能在夜晚走在拉特兰的街道，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伊衍自己也清楚自己不该躲在家里，可铳械恐惧症哪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夜晚上街，已是他拼尽全力的极限。

看着伊衍身体开始颤抖，菲亚梅塔知道伊衍老毛病又犯了，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伊衍感受到一股拉力，然后他被菲亚梅塔抱进了怀里。

十一岁的她比伊衍高出小半个头，小小的怀抱却格外温暖坚实，给了伊衍足够的安全感，让他逐渐安静下来。

“伊衍，到时候出门，出门我一直陪着你，你披上‘恐惧之布’，别人看不到你，再捂住耳朵跟在我身后，我会挡住所有铳械，不让你看到听到它们。”菲亚梅塔温柔的说道。

“不要！”伊衍在她怀里蹭了蹭，发脾气地说道。

菲亚梅塔没生气，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勾出狡黠的笑：“不听话是吧？那我让帕特里奇昂今晚带电影回家哦。”

伊衍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仿佛被背叛了一般：“你、你怎么能这样！”

“反正我要上学，只能让你陪帕特里奇昂看电影、吃仙人掌挞。”菲亚梅塔笑出声，指尖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你们猜一猜，伊衍当初为什么愿意，陪着帕特里奇昂在晚上离开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蓝卡坞的电影行业开始迅速发展，出现大量优秀的电影，而在这些优秀的作品背后，是更多的史。

伊衍果断地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菲亚梅塔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当然是现在啦。”

当二人准备出门时，“恐惧之布”也凭空出现伊衍己的身上，消减了他的存在感，避免被路人看到。

若是被拉特兰人看到一个眼神恐惧的萨科塔小孩，他们定会围上来关心，一方面是他们自身的道德素养，另一方面是他们闲。

可那样一来，在伊衍眼里，就相当于被一堆铳械包围。

“菲亚梅塔。”伊衍喊道。

“嗯？你不会又想反悔吧？”菲亚梅塔闻言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伊衍犹豫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递到她面前，说道：“你牵着我，等会儿出门，我可能会忍不住闭上眼睛。”

“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菲亚梅塔无奈地吐槽，“总不能等你以后长大了，还要我牵着你的手，才能出门吧？”

话虽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伊衍的手。

指尖触到他柔软、温热的掌心，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很润。

“那又怎么了，姐姐。”伊衍有点不敢想象自己长大后的样子，他甚至未来都不敢多想，害怕PCS系统口中的“观察者”突然降临泰拉。

总不能自己不仅克服了铳械恐惧症，还成人人闻之色变的了大魔头，能能把大人们口中凶神恶煞的萨卡兹雇佣兵当路边打吧。

“伊衍，我希望你长大后，再也不需要爷爷和我的帮助。”菲亚梅塔低头看着他，眼神变得格外认真，阳光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我希望你迟早可以独自一个人站在阳光下，而我不需要在你的身边。”

伊衍沉默了片刻，小声说道：“那样的话，我身边没有姐姐，姐姐会不会觉得寂寞呀？”

“怎么可能。”菲亚梅塔笑了，语气里满是自信，“如果你长大后，不再需要我站在你身边保护你，不再需要我牵着你的手出门，我会为你感到高兴的，那说明，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说完，菲亚梅塔一手推开了门，另一只手抓住了伊衍，带着他一起走在了阳光下。

......

伊衍的宿舍里，菲亚梅塔缓缓睁开了朦胧的红瞳，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睡意，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多年前那个夏日，掌心握着的、小小的、温热的手。

她回味着刚刚做的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怅然。

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伊衍真的长大了，真的变得勇敢、强大了，真的不再需要她牵着他的手出门，不再需要她保护，不再需要披着“恐惧之布”隐匿自己。

他真的，能独自一个人，站在阳光下，甚至能成为别人的、自己的依靠。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并没有像当初说的那样，为他感到高兴呢？

是因为，有其他人，代替了她的位子吗？

而且，还不止一个。

莫斯提马、蕾缪安、阿尔图罗......她们一个个，都走进了伊衍的生命里，占据了属于她们的位置，得到了伊衍的在意与温柔。

而她，这个曾经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出恐惧、陪他拥抱阳光的姐姐，似乎渐渐被边缘化了。

菲亚梅塔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明明盼着弟弟长大，盼着他不再害怕，可当他真的长大，真的不再需要自己时，却又满心的不甘与怅然，甚至会嫉妒那些，能陪在他身边的人。

自己可真是一个“坏姐姐”呢。

“嗯额~”

细微的呓语从身旁传来，菲亚梅塔侧头看去，被绳索松松捆着的莫斯提马，正蜷在床沿，睡得一脸安稳，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做了个好梦。

毕竟宿舍里就只有一张床，菲亚梅塔虽气她昨天的所作所为，却也不至于真的狠心，让她整夜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但一想起昨天莫斯提马的荒唐举动，菲亚梅塔心里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她没再多想，抬起脚，对着莫斯提马的腰就踹下床去。

“哎呀！”

突如其来的下落让莫斯提马瞬间惊醒，她从地上抬腰坐起，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惺忪，嘴里却已经下意识嚷嚷起来：“菲亚梅塔！我都答应让你玩捆绑play了，可S的那套你不能碰啊，我怕疼的。”

菲亚梅塔后悔了，她不应该把莫斯提马踹醒了，而是直接让莫斯提马永眠的。

“你闭嘴吧，莫斯提马。”菲亚梅塔没好气地说道：“别忘了，现在我是你的监管者，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得了吧你。”莫斯提马撇了撇嘴，“我本来就不用受谁监管，是你自己放着拉特兰铳骑的风光位置不做，非要跟着我出来‘受苦’，可不是我逼你的。”

说着，她也不管菲亚梅塔难看的脸色，又跳回了床上，甚至还往菲亚梅塔身边凑了凑，丝毫不见被“监管”的自觉。

菲亚梅塔起身离开，她身上现在还穿着伊衍的衣服，戒备着看着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靠在床头，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菲亚梅塔，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离开拉特兰？”菲亚梅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1091年的那个雨夜，那一天，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刺骨的凉。

她和蕾缪安、莫斯提马、伊衍，还有安多恩，作为拉特兰特勤队，一同前往卡兹戴尔，执行他们的最后一个任务。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变了。

蕾缪安昏迷、莫斯提马堕天、伊衍失踪、安多恩叛变，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菲亚梅塔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现在，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可是菲亚梅塔不理解。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在卡兹戴尔的废墟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一支特勤队，会落得如此下场？

菲亚梅塔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年来，她拼命寻找答案，可无论是蕾缪安，还是莫斯提马，甚至是重逢的伊衍，都对那天的事情绝口不提，哪怕她再三追问，也只会被他们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甚至连他们对待那个叛徒的态度都......

这份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菲亚梅塔的心里，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她。

莫斯提马看着菲亚梅塔这副气鼓鼓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问道：“看来你是理解错了。我问你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你后悔，只当伊衍的姐姐吗？”

“我本来就是伊衍的姐姐。”菲亚梅塔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下意识地反驳道。

莫斯提马却没有放过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再次追问：“菲亚梅塔，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心里，真的只想当伊衍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