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怀恋他们

1097年1月3日，龙门外的荒野寒风萧瑟，五道身影悄然浮现，静静蛰伏在罗德岛的视野盲区之外。

“公爵，我们到了。”

说话者的模样已难称“人类”。

他身着样式诡异的乌萨斯作战军服，头戴布满管线的面具，背部驮着类似稳定器的背包装置，管线蜿蜒连接面具与躯干，腰间还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这样的存在共有四名。

他们是乌萨斯最令人胆寒的军事力量，“皇帝的利刃”——内卫。

乌萨斯各地民间流传的恐怖精怪传说，多半都以他们为原型，而尽管名号里带着“皇帝”二字，他们真正效忠的却并非乌萨斯现任君主，而是乌萨斯这片土地本身。

四名内卫呈拱卫之势，将中间一人护在核心。

那是个样貌普通的中年斐迪亚，可若伊衍在场，定能一眼看穿他不是人，这斐迪亚周身缠绕着与塔露拉身上如出一辙的黑影。

显然，他也是“不死的黑蛇”的一具化身。

黑蛇的目光穿透寒风，锁定远处的罗德岛，沉声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附近监视，一旦那个带着荆棘光环的萨科塔离开罗德岛，立刻向我汇报。”

“我们可以尝试直接斩杀那名萨科塔。”一名内卫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地提议。

“我相信你们为乌萨斯战斗的决心，但我不认为你们能成功。”黑蛇的声音毫无波澜，冷漠的说道：“那名萨科塔在拉特兰的地位非同一般，我怀疑他身上有拉特兰神明的庇护，否则，他绝不可能对同为神明的我造成伤害。”

黑蛇终究还是低估了伊衍，从某种意义上说，伊衍本身就等同于拉特兰的另一尊神明，他的源石技艺 RES，与被称作神祇的 PCS 本就同属一类。

黑蛇对拉特兰的神明向来忌惮。

尽管这位神明从未公开显露过存在，黑蛇却对此深信不疑。

在漫长的岁月里，祂曾多次尝试附身来到乌萨斯的萨科塔，却尽数以失败告终，祂早已发现，萨科塔的光环与光翼，正是拉特兰神明力量的具象化表现。

“公爵，若那名萨科塔离开陆行舰，我们具体该如何行动？”另一名内卫问道。

“拖住他即可。”黑蛇缓缓说道，“我们虽无把握对付他，但要斩杀他身边的其他人，绰绰有余，记住，不要将他彻底逼急，维持现状，对我们最为有利。”

在黑蛇看来，伊衍实力虽强，可若要同时应对四名内卫，还要护住身边之人，绝非易事。

当初切尔诺伯格事件中，伊衍为了拯救陌生人，尚且愿意独自硬撼整合运动，如今面对罗德岛的同事，必然会更加在意他们的安危，这便是黑蛇愿意看到的局面。

但黑蛇也不敢真正触怒伊衍，祂清楚，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都做得出来，祂可不愿直面暴怒的伊衍，也不打算接触拉特兰的神明。

幸运的是，碍于伊衍的身体状况，凯尔希已强行将他留在罗德岛接受疗养，这段时间里，他绝无可能离开舰船执行任务。

“所以，你就跑到这儿来闲逛？”一名萨卡兹锅炉工对伊衍说道。

罗德岛下方的动力层内，伊衍正和这位锅炉工闲聊。

后者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一套小巧的茶壶与茶杯，精致的器具与他布满老茧的粗糙巨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要是我现在对罗德岛还不太熟悉，过去的熟人也少了很多。”伊衍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呵呵，你要是愿意去工程部帮可露希尔搭把手，保管用不了多久就能摸清现在的罗德岛。”锅炉工笑着打趣。

“可惜啊，我现在是重点疗养对象，凯尔希医生肯定不会允许我费心工作的。”伊衍摊了摊手。

看来，这段时间还得再苦一苦可露希尔了。

“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你还留在这里。”伊衍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会和其他大部分萨卡兹干员一样，在女妖河谷的时候就离开罗德岛了。”

“殿下为我们留下了这个家，我们没理由离开。”萨卡兹锅炉工的语气变得郑重，“比起在荒原上颠沛流离，能有个归属，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听到“特蕾西娅”的名字，伊衍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哪怕是伊衍，对他来讲特蕾西娅也是值得尊敬和信赖的。

“殿下她曾经答应过要帮我实现愿望，可惜，她最终还是失约了。” 伊衍轻声说道。

当年伊衍之所以彻底臣服于特蕾西娅，正是因为她郑重承诺，会帮他实现 “过上幸福生活” 的梦想。

……

“我可以答应你哦，伊衍。”

“什么？殿下。”

“我答应你，我会帮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也会帮助萨卡兹、帮助那些受矿石病折磨的人、帮助所有想好好活下去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我需要大家的帮助，需要你的帮助。”

“这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难搞哦。”

“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的殿下呢。”

……

这个愿望太难了，哪怕是伊衍，都觉得近乎不可能实现。

可当时特蕾西娅却信誓旦旦地许下了承诺，通过共感，伊衍清晰地感受到，特蕾西娅是真的把他的梦想，当成了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那你呢，伊衍？你又为什么要回到罗德岛？”锅炉工问道。

“我？当然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还有兑现对殿下的承诺。”伊衍掰着手指细数，“我要帮罗德岛研发出治疗矿石病的药物，要去维多利亚解决特雷西斯和萨卡兹的问题，还要看着阿米娅长大，好好照顾她......”

说到这里，伊衍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不像殿下和凯尔希那样有领导力，不擅长制定长远的计划，甚至有点短视，但我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为了这些目标，我必须回到罗德岛。”

当初伊衍离开巴别塔，主要还是他必须保守特蕾西娅死亡的真相，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凯尔希也允许博士重新回到罗德岛，伊衍也该回来了。

“我听不太懂这些大道理。”锅炉工坦诚地说道，“但我知道，你回来肯定是为了帮我们。同样，罗德岛也会帮你的。”

伊衍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干活了。”萨卡兹锅炉工说着，把茶具仔细收回工具箱。

“那我也不打扰你了。听说凯尔希要远程指挥行动，我打算过去看看。”伊衍起身说道。

“临走前，能让我再看看那柄武器吗？有点想念它的主人了。”锅炉工忽然说道。

“当然。”伊衍叹了口气，将手伸到锅炉工面前，“我也想念老五......还有Whitesmith。”

矿石病，真是残酷啊。

话音未落，一把通体赤红的大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散发着灼人的温度——正是“愤怒大剑”，他第一位萨卡兹友人的遗物。

锅炉工伸出手掌，轻轻抚过粗糙的剑身，轻声道：“说实话，我已经快认不出它原本的样子了，但它肯定帮到你很多吧？”

“当然。”伊衍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就好，再见了，伊衍。”萨卡兹锅炉工说完，转身走向轰鸣的动力机组。

伊衍转身朝着舰桥的作战室走去，想看看罗德岛外面的最新情况。

作战室内，凯尔希端坐于控制台前，面前的几面屏幕正实时连接着外界，冷白的光线映在她脸上，衬得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愈发明显。

“红联系过我了。”凯尔希对着通讯器另一端说道，“龙门城内潜藏的整合运动成员暂无异动，大概率是因为某人悄悄清理掉了太多，逼得他们不得不暂缓行动。”

通讯那头，是正在废弃移动城市区块“14号设施”执行任务的陨星等人。

伊衍刚进门就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其实龙门里的潜藏整合运动成员，大多不是他亲手解决的，那些人还不值得他费心思动手。

但他们的藏身处、行动路线等关键情报，全是伊衍提供给罗德岛和近卫局的。

对伊衍来说，分辨谁是整合运动成员再简单不过。

他能精准感知到整合运动成员身上特有的极端负面情绪，只要是内心被仇恨、暴戾这类情绪裹挟的，基本可以确定是整合运动的人。

而且他靠情绪锁定位置，对方的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也正因为如此，经他举报被清除的整合运动成员不在少数，龙门境内的残余势力才不敢轻举妄动。

凯尔希注意到伊衍的到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继续对通讯器那头下达指示：“另外，结合其他活跃在废城的侦察小队传回的信息来看，藏匿在‘14 号设施’的整合运动规模，可能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大。”

“也就是说，我们这边反而撞上大部队了？”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说话的是位金发萨卡兹女性，手中握着一把重型弩箭，正是陨星。

伊衍凑到屏幕前，打量着“14号设施”的画面，开口问道：“情况很棘手？难道整合运动的大部队都聚集在这儿了？”

凯尔希点头确认：“至少确认有一名整合运动干部藏在这里。”

“整合运动的干部？”伊衍语气郑重了些，“他们确实有些本事，如果只是侦察部队，要是遇上了，尽量别贸然动手。”

“看你的任务报告，可看不出你对他们这么‘看重’。”凯尔希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伊衍提交的报告里，虽然详细记录了整合运动各干部的基本信息，但描述自己对付他们的过程时，却轻描淡写得很，除了寥寥一两人，其他干部在他笔下都跟普通小兵没什么区别。

“瞧您说的。”伊衍说道，“要是他们没点真本事，早就被我直接解决了，哪还能留到现在？”

伊衍突然回头，正好看见博士走进作战室。

博士刚从龙门贫民区回来，此前还和阿米娅一起，去与黑钢国际、企鹅物流的人对接和罗德岛合作的事务。

“哟，博士，辛苦啦！”伊衍立刻迎上去，热情地用胳膊环住博士的肩膀。

博士身体一僵，干巴巴地回应：“......为罗德岛服务，不辛苦。”

“博士，阿米娅呢？”凯尔希看到博士后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阿米娅还在贫民区。”博士如实回答。

“你居然让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凯尔希皱了皱眉，随即又松了口气，“也罢，至少有红在她身边保护。你跟着去，大概率也只是个拖油瓶，这次就不怪罪你了。”

博士一时不知该庆幸自己“拖油瓶”的属性帮自己免了追责，还是该为这份实力不足的评价感到无奈。

“博士，你是一个人回来的？”伊衍随口问道。

“是企鹅物流护送我回来的。”博士说道，“能天使还特意问起，你和阿米娅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听到能天使主动关心自己，伊衍瞬间感动不已，暗自窃喜：看来自己未来迎娶蕾缪安，最棘手的“小姨子关”已经稳了！

“对了，伊衍，你什么时候结婚？”博士话锋一转，抛出个重磅消息，“阿米娅都把你准备结婚戒指的事告诉能天使了。”

“啊？”伊衍当场愣住，瞳孔微缩，“结婚戒指？小乐......她知道了？”

博士点点头，补充道：“不过能天使知道这件事时，表情直接垮了，当场抱住德克萨斯诉苦，说‘我才刚勉强接受老姐有男朋友的事实，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我接受不了啊！’”

伊衍脑补了一下能天使委屈巴巴、黏着德克萨斯哭诉的画面，瞬间陷入了沉默。这“小姨子关”，好像也没那么容易过。

......

与罗德岛的氛围不同，“14 号设施”内部的空气，早已凝重得像凝固的冰块。

这里不仅藏着整合运动的干部，还不止一位。

一栋残破的废弃大楼里，W 和梅菲斯特相对而立，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在脑海里推演着，如何让对方死在自己手里，并死得最惨。

梅菲斯特的思绪里，W正被他的源石技艺扭曲成失去理智的牧群，在矿石病的剧痛中哀嚎挣扎，最终痛苦死去。

而在W的想象中，梅菲斯特早已被她的炸弹炸得尸骨无存，碎片散落一地，只有浮士德孤零零地站在废墟里，为他收殓那些残缺的遗体，满脸悲戚。

按常理，这两人碰面，必然会先互飙一顿刻薄的嘲讽，针锋相对到不可开交。

可此刻，因为另一人的存在，他们却异常默契地闭紧了嘴。

“你真的不打算回切尔诺伯格？”一个白发卡特斯的声音打破沉默。

她抬眼望向面前那道高大如山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这里交给我、梅菲斯特和W就够了，切尔诺伯格更需要你驻守。”

高大身影缓缓摇头，声音低沉：“我已将盾卫，留在那里，无需担心。”

按照塔露拉制定的计划，本该是霜星、梅菲斯特和W留守“14号设施”，吸引罗德岛与近卫局的注意力，浮士德和弑君者则趁机寻找突破口攻入龙门，并执行解救碎骨的任务。

而爱国者，负责坐镇切尔诺伯格，稳固后方防线。

可不知为何——

爱国者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盾牌上那枚醒目的整合运动标志上。

他终究还是打算留了下来，违背了原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