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混沌

巫王死了。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莱塔尼亚前皇帝，那位集最强大、最伟大与最残暴于一身的君王、术师与音乐家，早在 1077年9月便已陨落。

人死不能复生，伊衍从未妄想过真正复活一个逝者。

但他依然制定了这场名为“复活巫王”的计划——因为此“巫王”，非彼巫王。

尘世之音，不过是巫王随手抛弃的旋律，与他那些震撼时代的音乐作品相比，这些残响简直不值一提。

可对伊衍而言，尘世之音的价值从不在其蕴含的力量或知识，而在于它的创作者是巫王赫尔昏佐伦。

只要源头是巫王，他便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Recording and Emotion Synchronization System——RES，记录与情绪同步系统。

这是前文明人类模仿“天使”特性，设计出的实验性产物，最初的发明目的，是借助天使的特性，完整记录并永久保存人类的记忆。

人与野兽的本质区别，从不是力量，而是人拥有更复杂丰沛的情感。

而RES系统的神奇之处，便在于它不仅能记录记忆，更能完整复刻一个人的情绪、性格，甚至是潜藏在潜意识里的习惯与本能。

当然，这只是RES在前文明的原始功能。

如今，它早已化作伊衍的源石技艺，在时光流转中发生了全新的蜕变——就像它的最终迭代产物，PCS。

Personality Cognition and Synchronization System——PCS，人格认知与同步系统。

它同样是前文明基于仿生学、模仿“天使”特性诞生的实验造物，是RES历经无数次迭代后的终极形态。

在前文明，它能在保留个体思维独立性与特质的前提下，打破沟通壁垒，强化个体间的联结。

直到千年前，它被拉特兰最初的圣徒们发现，意外发生异变，最终催生了萨科塔一族的诞生。

话题扯远了。

巫王留下的每一段尘世之音，本质都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它们源自巫王人生的不同时期，承载着他截然不同的情绪与思考。

伊衍要做的，从不是简单复制这些残响，而是制造出尘世之音的“赝品”。

黑键体内的，是巫王的愤怒；白垩承载的，是巫王的虚无。

而现在，伊衍要亲手创造出快乐的尘世之音、恐惧的尘世之音、悔恨的尘世之音、绝望的尘世之音......

他要将巫王可能拥有的所有情绪，尽数复刻出来。

哪怕这些情绪大多是依托模板制造的赝品，对他而言，足够用便好。

但仅仅有情绪是不够的——“人”的核心，还需要记忆。

而尘世之音里本就藏着巫王的记忆，虽然破碎零散、不成体系，却如同散落的拼图边角，为这场“复活”提供了最关键的基底。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的难点，也是伊衍为何要“侵蚀”整个维谢海姆所依附的时空的原因。

巫王或许从未亲自踏足过维谢海姆，但他曾施展过强大的法术，将自己的意识与整个莱塔尼亚的土地、时空绑定在一起。

维谢海姆记得巫王，莱塔尼亚的每一寸土壤，都记得赫尔昏佐伦的名字与痕迹。

伊衍的源石技艺，从未局限于对“人”生效，它同样能作用于“物”，作用于“空间”，作用于一切。

巫王生前对维谢海姆施加的影响、留下的法术残痕、甚至是时空记忆中关于他的碎片，都被这片土地默默铭记。

而伊衍的“侵蚀”，便是将这些沉睡的痕迹彻底唤醒、剥离、整合。

情绪为骨，记忆为魂。

当无数巫王情绪赝品的与时空记忆碎片在巨大光环中交织、融合的那一刻，伊衍口中的“巫王”，便在他的源石技艺之下，“复活”了。

只是这“复活”并非一蹴而就，最终的形态还需些时间才能定型。

伊衍看着天上的那个彩色的马赛克......还是说光团吧。

目前这光团还在变化中，尚未定型。

突然，“咔啦”一声脆响。

伊衍脚下的夕照厅骤然震颤，一道狰狞的裂缝顺着屋顶蔓延开来，墙体不断开裂，整座建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格特鲁德这改造也太不靠谱了，才用这么会儿就扛不住？”伊衍低声吐槽。

不过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建筑的问题，是他将夕照厅当作施术单元，无休止地压榨其极限，这座建筑早已超出了所能承受的阈值。

可就在这时，伊衍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一段旋律，从夕照厅内部飘了出来。

借着建筑本身的共鸣能力，乐声穿透屋顶，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阿尔图罗，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旁观下去。”伊衍扯了扯嘴角，刚想稳住身形，胸口便一阵翻涌，又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屋顶。

他踉跄着扶住边缘，身形摇摇欲坠，“唉，撑不住了......先靠会儿歇口气。”

夕照厅内部的舞台上，阿尔图罗正缓缓拉动大提琴的琴弓。

若说车尔尼的光影，是为了精准剥离黑键与白垩体内的尘世之音而作。

那么阿尔图罗这首混沌，便是与光影截然相反的存在，它的使命，是融合尘世之音。

当时车尔尼创作光影时，阿尔图罗始终在旁辅佐，也因此，她对于光影的理解都与车尔尼不相上下。

也正是这份深刻的认知，让她得以创作出混沌这首“反向乐章”。

在伊衍最初的计划里，阿尔图罗本是最后的保险。

她的源石技艺虽只针对“人”的记忆与情绪，却恰好能作用于此刻。

这个由情绪赝品、零星原生记忆，再加上维谢海姆中巫王痕迹拼凑而成、尚未完全定型的“巫王”身上。

琴弓在琴弦上划过一道悠长的弧线，混沌的旋律愈发炽烈。

如同无形的丝线，顺着空气攀上夕照厅屋顶，缠向那团仍在变化的彩色光团。

但是问题来了，阿尔图罗真的会这么安分，乖乖听从伊衍的安排吗？

“这当然不可能。”伊衍抬头望着光团，语气平静得仿佛早已预料。

话音刚落，那团彩色光团便骤然出现异动。

它不再翻涌，反而猛地收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径直从空中坠落，穿透了夕照厅的屋顶，径直坠入建筑内部。

舞台上，阿尔图罗停下了演奏，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下一秒，彩色光团便精准地涌入她的体内，被她容纳。

阿尔图罗，她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