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自由”的黑键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2,284 字
黑键的记忆,是从一片没有边界的灰白开始的。
自打意识苏醒的那一刻起,“自由”二字就从未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痕迹,像被浓雾吞噬的路标,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可怜的孩子。”
温润的女声穿透混沌,他费力地抬起头,只望见一袭洁白的裙摆,和金发间垂落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发丝。
那位卡普里尼女士的面容隐在光影里,语气里藏着他那时还读不懂的怜悯。
“不必多礼,也不必问好,只需听我说即可。”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虽然出生在与巫王相距甚远的旁支,但你的确是巫王最后的血脉了。”
黑键缩了缩手指,五六岁的年纪里,“巫王”“血脉”这类词汇都太过沉重,唯有“尘世之音”带来的头痛如影随形,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搅动,险些要了他的命。
“出于对你的怜悯,我不会为难你。”女士的裙摆扫过他的指尖,带着一丝暖意,“你将得到家族世代相传的封地,成为乌提卡的领主,你要学会对领民负责,走上一条与你那臭名昭著的亲族完全不同的道路——我这样期待着。”
盯着那片纯净的白,黑键满心以为这就是救赎。
他会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贵族,除了偶尔忍受尘世之音的折磨,余生都将风平浪静,在乌提卡的高塔上安然老去。
可这份“安稳”,很快就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伯爵阁下,您应当谨言慎行,不应随意踏出自己的高塔。”面无表情的贵族垂着眸,语气里没有尊敬,只有不容置喙的约束,“要知道,您的一切都是女皇陛下赐予的。”
饭桌上,谨小慎微的佣人会在他拿起刀叉前躬身提醒:“伯爵阁下,吃饭前应当赞颂女皇陛下之名。”
琴房里,循规蹈矩的教师会反复强调:“这首曲子抒发了对陛下的感激,请您牢记在心。”
练术时,庸庸碌碌的术师会笑着劝阻他对精细操控的追求:“您何必让自己那么累?这样已经足够了。”
所有人都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高塔中央,一边用“恩赐”的名义限制他的脚步,一边往他的脑子里灌输对双子女皇的绝对忠诚。
黑键咬着牙忍受着,他想,这或许就是风平浪静的代价,值得。
这份忍受,一过就是许多年。
直到那个深夜,塔内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位总在他面前摆着冷脸的贵族。
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教,只是上前一步,将瘫坐在地毯上的他拉了起来。
“伯爵大人,我开门见山。”贵族的声音压得极低,“您才是莱塔尼亚真正的主人,我在塔中潜伏了许多年,您不必说话,只需听我说。”
黑键的手心瞬间沁满冷汗,对方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您在畏惧,怕失去现在的生活。但您至少该知道,那些人究竟怎么看您。”贵族拽着他往塔楼的密道走,“僭主派来的代理正在楼下设宴,我带您去听真相。”
密道的缝隙里,喧闹的人声和酒气一同涌了进来。
“好酒!地窖里居然有这种佳酿,我可真没想到!”一个狂妄的声音大笑着,带着几分醉意。
“您过奖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那位负责照料他起居的代理,语气里满是谄媚,“乌提卡什么都缺,酿酒的师傅倒是不少。”
“趁那小子还没长大,咱们得多喝几桶,不能给他留着!”
“哈哈,这可不行。”代理的笑声里藏着阴狠,“那小子被软禁在这儿好几年了,我正等着教他喝酒呢,往死里灌,把他灌成彻头彻尾的酒鬼。”
黑键的身体猛地一僵,耳边轰然响起多年前那位女士的话——“你将成为乌提卡的领主”。
“嗬,原来你还藏着这手。”狂妄的声音压低了些,“等那小子泡死在酒里,陛下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
“嘘!”代理慌忙打断,“这话只在酒桌上说。”
“上头给我的死命令,绝不能让他留下子嗣。”代理的声音变得阴冷,“找药剂师会留把柄,只有让他自甘堕落,我的任务才算圆满。”
“高!实在是高!来,喝!”
“你将学会对自己的领民负责。”女士的声音再次回响,却被酒杯碰撞的脆响击得粉碎。
“等我平平安安送走那小子,乌提卡就是我的了!”代理的欢呼混着酒气传来。
“干杯!”
“干杯!”
突然,一阵尖锐的笑声在黑键的脑海里炸开,是尘世之音的回响,带着嘲弄与疯狂:“哈哈,哈哈哈哈......小子,听见了吗?这就是你要的风平浪静的一生!”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按在他的头顶,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头皮蔓延开来,硬生生将那撕裂般的痛感压了下去。
“居然连前摇都没有,偷袭真够不要脸的!”伊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异常清晰地传入黑键的脑海里。
“放肆!无礼的萨科塔!”尘世之音的怒吼在脑海里回荡,带着被打断的暴怒。
“你拽个毛线!你只不过是个被巫王扔掉的杂音罢了!”伊衍的声音更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给我安分点!”
黑键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
伊衍正握着他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神安定了不少。
“我......刚刚昏迷了?”他扶着额头,还有些头晕目眩,“昏迷了多久?”
“也就十秒左右。”伊衍松开手,让他自己站稳。
“啊,谢谢。”黑键低声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换做以前,这种头痛要折磨我很久。”
“小事一桩。”伊衍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你身上的尘世之音确实不安分,也难怪你这么想摆脱它。”
“我能感受到你对自由的渴望,但你的心并不坚定。”阿尔图罗突然开口,“其实在你心底,一直藏着一股没散去的怨恨。”
“什么?”黑键猛地抬头。
“阿尔图罗。”伊衍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他还只是个孩子。”
阿尔图罗对着伊衍歉意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黑键沉默了几秒,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看向伊衍:“对了,你觉得格特鲁德说的都是真的吗?那白垩他......”
“放心。”伊衍打断他的担忧,语气笃定,“就算格特鲁德说得是真的也没事,因为去掉你体内尘世之音的办法,可不止她说的那一种,她不过是想让你乖乖配合她的计划罢了,因为优势一直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