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落幕

大提琴的第一个音符沉落时，像一颗石子坠入静湖，温润的旋律顺着音乐厅的穹顶漫开。

共感的序曲便这般悄无声息地裹住了全场。

空气里只有极淡的灰色涟漪轻轻漾开，不张扬，却顺着琴音钻进每个人的内心。

那是阿尔图罗的源石技艺，却更像乐曲本身的羽翼，悄悄叩开了众人记忆的闸门。

伊衍的小提琴音色几乎是应声衔接，清亮得像穿透暮色的第一缕晨光，与大提琴的深沉交织成柔韧的线。

没有炫技的花哨弓法，没有刻意雕琢的转音，只有默契在弦上流淌。

他的旋律踩着她的节奏起伏，时而如山谷间两条溪流并肩奔涌，音色相撞却不刺耳；时而似晚风轻吻梧桐叶，一沉一清互为呼应，每个音符都精准踩在彼此的情绪节点上。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合奏方式，不是对抗，不是附和，而是真正的“共感”。

你懂我的未尽之意，我接你的情绪起伏。

萨科塔的共感是很特别的，而伊衍和阿尔图罗的共感无疑是最强大的。

不过虽然二人很了解彼此，但是了解并不代表支持。

但至少在现在，伊衍和阿尔图罗是一伙的。

当旋律进入第一段高潮，阿尔图罗的琴弓加重力道，大提琴声陡然变得绵长而有穿透力，像要把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尽数倾诉。

伊衍的小提琴随之拔高，却不刺耳，反而像一束光，托着那深沉的旋律往上走。

“快乐电锯”的橙光在伊衍的脚下亮起，“爱之铳”的白光出现在伊衍的琴弦上。

包厢里的车尔尼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着音乐。

他见过太多演奏技艺精湛的演奏家，却从未听过这样“情感充沛的”、“感同身受的”音乐。

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刻意拔高，只是把最真实的情绪融进旋律里。

那旋律像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心底最特别的记忆，最真切的情感。

鲁珀贵族也收起了监视的戒备，目光落在舞台上，眼底满是沉浸。

对莱塔尼亚的贵族而言，权术与利益或许能让他们虚与委蛇，但在音乐面前，他们从来是最挑剔的鉴赏家。

旋律毫无征兆地一转，阿尔图罗的大提琴声骤然沉下去，像沉在深海的叹息，带着化不开的郁色。

伊衍的小提琴也随之放缓弓速，音色里添了几分怅然，像是在为那声叹息轻轻应和。

“哀伤之刀”、“悔恨之枪”，一蓝一黑，化作两抹流光围绕在伊衍的身边。

这是乐曲的低谷，也是情绪的沉淀。

当乐曲进入最终章，旋律骤然拔高，却不是激昂的爆发，而是释然的倾诉。

阿尔图罗的琴弓在弦上飞快游走，大提琴声里少了怅然，多了几分明亮，伊衍的小提琴也随之变得轻快，像拨开乌云的阳光。

两人的琴音交织得愈发紧密，像多年未见的挚友促膝长谈，像孤独的灵魂终于相遇，所有的遗憾、牵挂、孤独，都在旋律里渐渐消融。

伊衍身上的多彩光晕极淡，只是顺着琴音轻轻流淌，那是他的源石技艺，融进了乐曲里；阿尔图罗的灰色涟漪也变得柔和，与那暖意缠在一起，让全场的共鸣愈发真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音乐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两秒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欢呼声与赞叹声淹没了整个大厅。

贵族们起身致意，有人抹着眼泪鼓掌，有人望着舞台失神，连最矜持的侍者都忍不住抬手轻拍。

舞台上，阿尔图罗垂眸看着琴弦，唇角扬起一抹真实的笑，没有往日的狡黠，只有释然的柔软。

伊衍放下小提琴，转头看向她。

“还算......没辜负这首曲子。”阿尔图罗的声音带着演奏后的微哑，却格外真切。

伊衍也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很快收敛。

“阿尔图罗？你怎么了？”伊衍问道。

阿尔图罗摇摇头，离开了舞台。

而另一边，格特鲁德向眼前的少年问道：“感觉如何呢？弗朗茨。”

“还不错。”乌提卡伯爵皱眉的说道：“不过为什么是这两个家伙，尤其是那个男的萨科塔，如果我没有认错，他应该是三年前参加你的宴会的家伙吧。”

“你真聪明。”格特鲁德笑着鼓了鼓掌。

“那么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弗朗茨拿起自己身上的法杖，警惕的看着对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弗朗茨。”格特鲁德没有因为弗朗茨的法杖而紧张，反而露出一副无辜神情，“我真的只是想带你来听音乐而已。”

弗朗茨面色犹豫，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对方了。

毕竟现在的乌提卡伯爵只有14岁，还是有点天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收回法杖时，太阳穴突然像被针扎般刺痛，一段尖锐的嘲笑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可恶，闭嘴，不准笑！”弗朗茨捂着头，愤怒的大喊，让格特鲁德立刻感到紧张。

“你的头痛发作了吗？尘世之——”格特鲁德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弗朗茨打断。

“住嘴，我没事。“弗朗茨毫无可信度的说道。

脑海里的嘲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怒斥：“愚蠢的废物！”

“闭嘴！”弗朗茨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

“天真的傻子！侮辱了自己的血脉！”那声音狠沉，像冰锥扎进颅骨。

“呃......”弗朗茨闷哼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恼人的声音才终于消散。

“要喝茶吗？这是柑橘调味的红茶，据说对头痛有些好处。”格特鲁德适时的给弗朗茨递过一杯温热的茶

“劳您费心了。”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柑橘的酸甜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多谢款待。”

格特鲁德看着空茶杯，问道：“尘世之音刚刚是不是起反应了？”

弗朗茨垂眸盯着杯底的残渍，语气不满的说道：“他说，你在骗我。”

“那好吧，正如您之前所料，我之所以邀请您来维谢海姆，来参加一场音乐会，确有别的用意。”格特鲁德如实说道。

“你这家伙！我果然不能相信你！”弗朗茨愤怒的说道。

“你先别急的愤怒，我有一个筹备已久的计划。”格特鲁德开口道：“如果您按照计划行事，我有很大把握让您摆脱‘尘世之音’。”

“什么！”弗朗茨惊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