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和往日比起来，好难听

告别贝尔后，伊衍跟着阿尔图罗回到了她的住处。

刚关上门，阿尔图罗就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轻缓：“我十二岁那年，有个大哥哥听完我的音乐，主动邀我组乐队，那时候他......”

“别再说了。”伊衍突然抬手捂住脑袋，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抗拒，“要是当初就知道你现在会变成这样，我肯定不会多管闲事，直接把你交给教宗处理。”

阿尔图罗挑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表现的委屈：“你那时候，真舍得把无依无靠的我扔下？”

“你不是还有费德里科吗？”伊衍反驳道。

“他啊......呵呵。”阿尔图罗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没再往下说。

伊衍也沉默了，他知道，作为“人机”的费德里科，面对阿尔图罗，能保护好自己就已经不错。

而十七岁的自己，当年也确实为她做了那时他能做的一切，他偶尔会忍不住想，若当初阿尔图罗的父亲没把她送到莱塔尼亚，或许事情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再多的假设，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结局。

他岔开话题，打破了这份沉寂：“既然贝尔在这里，那维谢海姆应该还有其他离开拉特兰的萨科塔吧？”

“嗯，不少。”阿尔图罗收回思绪，随口答道，“贝尔开了家维修店，还有人开了甜品店，甚至有几个成了高塔术师。”

“这么说，现在这里就你一个萨科塔音乐家？”伊衍问道。

“现在是两个了。”阿尔图罗说着，转身从自己的房间中取出一把小提琴和琴弓，递到他面前。

伊衍接过，轻轻调试了几下琴弦，音色依旧清亮。“看来你把它保养得很好。”

“来一曲听听？” 阿尔图罗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倒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技退步到什么地步了。”

“话说回来，你现在还没有对我用源石技艺呢？”伊衍握着琴弓，忽然想起这回事。

“不急，先听你的。”阿尔图罗兴致勃勃地摆手，“随便来一首就行，不用特意找谱子。”

伊衍握着琴弓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抬起小提琴抵在肩头，指尖落下，悠扬的旋律便在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

好吧，那只是伊衍的想象。

琴弓落下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流畅悠扬，反而带着一丝生涩的滞涩。

他的指尖有些发僵，毕竟太久没碰乐器，更别说精神还没从巴别塔的阴霾里完全抽离。

旋律刚起时还算平稳，可没过几句，一股难以抑制的哀婉就悄悄缠上琴弦，让原本就不算娴熟的曲调，多了几分破碎的钝痛。

伊衍想攥紧情绪，可哀婉渐渐翻涌成压抑的愤怒，琴弦发出的声响也变得尖锐起来，与最初的平缓截然不同。

听着这既悲伤又刺耳、还带着点混乱的曲调，伊衍自己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实在没绷住。

这水平，比他刚学琴时好不了多少。

反观阿尔图罗，却听得津津有味，指尖还跟着不成调的旋律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透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一曲完毕，伊衍停下了演奏，”怎么说？“

阿尔图罗叹气道：“伊衍，你拉得真的好难听，而且内心也很乱。”

她抬头注视着伊衍的眼睛：“伊衍，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往日种种？往日......”伊衍露出怀恋的表情，”你说的可是往日......那我的确不记得了。”

“你以前小提琴也没这么差啊。”阿尔图罗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现在的水平，连我当初收的学生都不如。”

“是吗？不对——你的学生是什么意思！”伊衍立马抓住重点，追问起来。

“就是我的学生啊，一个陷入残忍命运的孩子。”阿尔图罗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孩子？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伊衍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的惋惜，不过是对这个孩子遇到阿尔图罗的惋惜。

“我就教了他拉大提琴而已，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坏。”阿尔图罗站起身，话锋一转，“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自己，你现在这水准，是没法跟我一起上台，听众不会买账。”

“毕竟你上次听我演奏还是四年前，记忆里带点滤镜也正常。”伊衍解释道，“实在不行，我还是出去找个工作算了，或者直接找个贵族糊弄，说我是圣徒候选，坑他几笔钱。”

阿尔图罗没接他的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抬起，朝着他握着琴弓的手覆去。

伊衍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指尖蹭过琴弦，发出一声细碎的颤音。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触碰，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自然。

“放松点。”阿尔图罗这次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手套的丝滑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微凉的温度，“与我共感，别分心。”

她的掌心贴合着他的手背，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小提琴的琴颈，耐心调整着他僵硬的指法。

两人靠得极近，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气息萦绕在鼻尖，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耳廓，这般贴近的姿势，在外人看来难免显得暧昧。

但伊衍没心思在意这些，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僵，不是心动的局促，而是单纯不适应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

“萨科塔的共感没有我们这么离谱。”伊衍吐槽道，他和阿尔图罗的共感程度都比其他萨科塔更加强大。

费德里科除外，他是另一个极端。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手套下指尖的力度，带着精准的引导，将他跑偏的手指归位，注意力很快被拉到了琴弦上。

“你别攥得太紧，不然我动不了。”阿尔图罗的声音就在耳边，“你心里的情绪太乱，至少不要把乱带进音乐里。”

她带着他抬起琴弓，缓缓落下。

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牢牢稳住他的力道，避免他再次失误，旋律顺着琴弦平稳流淌开来。

起初还带着几分他自身的沉郁，可随着阿尔图罗的情绪通过共感悄悄渗入，那股翻涌的戾气渐渐被抚平，多了几分柔和的底色。

伊衍的注意力也彻底集中在琴上，脸颊或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热，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细微动作，能捕捉到她情绪里的从容与平和。

琴音在房间里缓缓流淌，不再破碎，也不再尖锐，只剩下交织的沉静与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