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博士的庆幸

1094年，夏季，卡兹戴尔。

罗德岛的医疗室内，伊衍昏迷的躺在病床上。

凯尔希站在病床旁，笔尖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生命体征数据，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特蕾西娅轻轻走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伊衍头顶破碎的光环，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凯尔希，伊衍现在怎么样？”

凯尔希停下笔，抬眼看向病床上毫无动静的人，一声叹息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说实话，他能撑到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关于伊衍，我其实有心理预期的。”特蕾西娅愧疚的说道，“但是我没有想到杜卡雷也会离开卡兹戴尔。”

她其实并不希望，巴别塔的大家离开这里，前往维多利亚刺杀特雷西斯的。

因为那样的话，他们的结局只有死。

但是这就是战争，必须要有牺牲。

“尽管如此，更让我震惊的是，伊衍居然能把杜卡雷打成重伤。”凯尔希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根据Ace的报告，他们带伊衍撤退时，杜卡雷只让他们受了点轻伤。”

“嗯......就是不知道伊衍在维多利亚到底经历了什么。”特蕾西娅望着伊衍苍白的脸，轻声说道。

“等他醒来，我们自然会知道。”凯尔希合上病历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们该离开了，别在这里打扰他休息。”

特蕾西娅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病床上的伊衍，才转身跟着凯尔希向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两人便顿住了，博士正站在门外，身影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单薄，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博士，你也是来看望伊衍的吗？”特蕾西娅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啊......”博士像是才回过神，目光从病房门内收回，有些无措地攥了攥手，“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伊衍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还没醒，不知道要等多久。”凯尔希解释道，目光落在博士脸上，语气严肃了几分，“博士，我知道你在担心，但请你不要自责，每个人都是自愿为巴别塔而战的，伊衍也不例外。”

博士的视线又飘向病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他怎么敢说？伊衍会暴露行踪、会被特雷西斯引到卡兹戴尔，根本就是他故意安排的。

“博士，你要进去看望一下伊衍吗？”特蕾西娅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提议道。

我吗？我这个“凶手”，哪有资格站在这里关心“受害人”？

博士在心里苦笑，摇了摇头：“不了，等伊衍醒来，我再过来找他了解具体情况吧。”

他现在没有勇气面对病床上的伊衍，等到伊衍后，再做打算吧。

话音落下，走廊与病房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然而只是一个日夜过后，病床上的伊衍终于有了动静。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罗德岛医疗室熟悉的天花板。

“罗德岛的天花板。”

他低声呢喃，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只想闭眼再睡一会。

可下一秒，维多利亚的公爵、伦蒂尼姆的战场、杜卡雷的血海、时序巨兽的骸骨，一幕幕画面突然涌上脑海。

他猛地想挣扎起身，身体却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四肢、甚至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又猛地闭上了眼睛。

伊衍大口喘着气，干裂的嘴唇和干涩的喉咙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感。

他下意识想召唤“哀伤之刀”修复伤势，可他太累了，连一丝力气都调动不起来。

“唔！病人醒了！”有医疗干员发现了伊衍的情况，“快去告诉凯尔希医生！”

……

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博士，接到伊衍醒来的消息时，拿起的笔顿了顿。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些事情，他必须当面问清楚，伊衍当初是否顺利抵达维多利亚？以及他有没有察觉到，他与特雷西斯的合作？

博士推门走进医疗室时，凯尔希正站在病床边，检查伊衍的情况。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还疼吗？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伊衍动了动喉咙，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多了......就是浑身没力气，胸口偶尔会闷，现在也用不了源石技艺......”

他如实回答，凯尔希点点头，抬眼时恰好与门口的博士对上视线。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去给你拿后续的调理药品。”

说罢，凯尔希便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微弱的“滴滴”声。博士缓步走近病床，目光落在伊衍破碎的光环上，心头五味杂陈。

没有预想中惨烈的外伤，可那破碎的光环、黯淡的光翼，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都在诉说着伊衍现在的状况并不好。

博士张了张嘴，想先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沉默。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声，伊衍便先一步低下了头，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博士。”

“我搞砸了你和殿下交给我的任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博士闻言，沉默着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他的第一反应是庆幸，伊衍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场“刺杀”本就是他与特雷西斯的计划，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被刻意暴露。

可这份庆幸刚冒出来，就被更深的自责与恶心取代，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格外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没关系，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伊衍点点头，没再多说自责的话，开始缓缓讲述离开罗德岛后的经历。

从潜入维多利亚时遇到的阻碍，到意外接触到由维多利亚公爵支持的塔拉组织“深池”，从凯尔希的信使海蒂女士，到伦蒂尼姆城防军的复杂情况，事无巨细地说明。

“博士，你应该还没见过特雷西斯吧？”伊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我当时也是第一次见他，他真的太强了，实力完全不逊于王庭之主，我现在有点担心，那些还潜伏在军事委员会的同伴，他们能成功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里满是对任务的遗憾和对同伴的担忧，却没注意到博士越来越复杂的神色。

就在伊衍还要继续往下说时，博士突然打断了他：“那么伊衍，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你现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现在的力量还能发挥吗？比如，像之前那样侵蚀罗德岛的防御系统。”

伊衍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落：“不行了。我现在是‘如堕’状态，源石技艺也只能勉强使用。”

博士的目光落在他头顶那破碎的光环上，又追问了一句：“一个月内，你的身体能恢复吗？”

“对不起。”伊衍抬起头，望着自己破碎的光环，声音里满是自责，“我的实力和光环状态直接挂钩，根据以往的经验，我至少需要五十多天，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啊，没关系。“博士再次为自己的庆幸而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