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布豪

1094年3月18日，橡木郡的晨光终于穿透厚重云层，洒在熙攘的街道上。

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映出行人匆匆的影子。

伊衍和阿尔图罗靠着“恐惧之布”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又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叹气的频率明显多了，而一切的源头，正是身旁正饶有兴致打量街道的阿尔图罗。

她抱着大提琴，黑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目光落在街边的乐器店橱窗上，半点没有即将分别的凝重。

“早知道最后还是得绕到这儿，当初还不如就跟塔里尔他们走了。”伊衍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心里暗自腹诽。

若是当初没一时脑残把阿尔图罗带上，他现在恐怕已经离伦蒂尼姆更近一步，毕竟他本就比特雷西斯的队伍领先了几个月。

好在眼下还在可控范围，预计这几天，特雷西斯他们就会从卡兹戴尔出发，在他们抵达伦蒂尼姆之前，他还有把握先一步赶到。

橡木郡是维多利亚通往莱塔尼亚的重要枢纽之一，街道上看见的外国人，大多都是莱塔尼亚人。

分辨他们并不难：只要看到有人提着精致的乐器盒，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的艺术气息，十有八九便是来自莱塔尼亚。

阿尔图罗在不少地方名声欠佳，唯独在莱塔尼亚备受认可，只因她极高的音乐素养，这次她便是打算暂回莱塔尼亚避避风头。

“说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伊衍转头看向阿尔图罗。

“好，我知道了。”阿尔图罗乖乖点头，从街边报童身边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很危险，这几天，我通过共感能感受到，这事可能有生命危险，可惜你始终不让我插手。”

“那你要劝我放弃吗？”伊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阿尔图罗摇摇头，黑色的瞳孔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只要你的行动，和你内心深处的情感相符，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我就不会阻止你，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着，我也想帮帮你。”

“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好心。”伊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大概是好奇我要做什么，想凑个热闹吧，而且我真的不希望你掺和进来，这事比你以往闹过的任何事都危险。”

“尽管每次我都拦不住你的任性，可这次不一样，这事对我太重要了。”

阿尔图罗突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狡黠的叛逆：“所以这次，你才会不惜对我用武力，对吧？虽然我能感受到，你心里确实有关心我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怕我碍事，打乱你的计划。”

伊衍没否认，只是从她手里拿走报纸。

他第一眼先确认了日期，第二眼便快速扫过版面，很快在中央看到“河口郡失踪维多利亚士兵”的新闻，他不动声色地翻页。

“唔，我找到了。”阿尔图罗突然开口，指尖朝着对面的方向指去。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街对面有一家乐器店映入眼帘，店铺橱窗旁的角落里，挂着一面深蓝色的小旗帜，旗帜中央绣着一枚徽章，正是莱塔尼亚贵族常用的纹章样式。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有些起皱的信纸，信纸边缘烫着金边，封口处压着的印记，竟和乐器店旗帜上的徽章一模一样。

“这是一位莱塔尼亚伯爵派人给我送过邀请函，邀请我去她的领地演奏。”阿尔图罗轻轻舒展信纸上的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听说这些年，她对在莱塔尼亚的萨科塔格外感兴趣，说不定能帮我暂时落脚。”

“维谢海姆伯爵的徽章？”伊衍的目光落在徽章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妙，“你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你居然认识她？”阿尔图罗明显吃了一惊，“我还以为这只是位普通的贵族，没想到你和她有交集。”

“以前执行任务时打过交道，”伊衍皱紧眉头，语气严肃起来，“她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热衷艺术，暗地里心思深得很，你到莱塔尼亚后，最好直接离她远点，别掺和进她——”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阿尔图罗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

“看来这位伯爵给你的印象很深啊，”阿尔图罗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笃定，“越是这样，我越得去见见她，我对她很好奇呢。”

伊衍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气：“随你吧，反正你也未必比她‘好’到哪里去。”

说完，原本覆盖在阿尔图罗身上的“恐惧之布”瞬间收回，“去吧，早点处理完，别在维多利亚多待。”

伊衍看着阿尔图罗走向乐器店，便在街角的石阶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帮子，目光始终落在乐器店门口。

他看着阿尔图罗推开玻璃门走进店内，很快在前台前停下，将那张带着维谢海姆伯爵徽章的信纸递了过去。

前台是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卡普里尼年轻人，接过信纸后先是扫了眼封口的徽章，又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店铺角落悬挂的旗帜，发现两者纹样一模一样。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连忙低头仔细翻看信纸内容。

片刻后，前台抬头对阿尔图罗说了句什么，随即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店铺内侧的楼梯走。

看这架势，是要带她去二楼见幕后负责对接的人，毕竟这种贵族相关的事务，不是普通前台能敲定的。

“总算能歇会儿了。”伊衍看着阿尔图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自语。

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突然钻进鼻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像有火苗在悄悄舔舐空气。

伊衍警惕地转头望去。

不远处的街道口，正有一群人结伴走来，大约二十个人，将一名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围在中心，步伐整齐，透着一股纪律性。

这群人穿的都是普通平民服饰，却掩不住身上的硬朗气质，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但伊衍根本没心思在意他们是不是军人，他的注意力全被另一处吸引：这群人身上，都冒着淡紫色的火焰。

若是把河口郡、小村庄里见过的紫火比作微弱的火柴，那这群人身上的火焰，就是熊熊燃烧的篝火，能量强了不止一个层级。

而被围在中心的斗篷人更夸张，她身上的紫火像是失控的火灾，灼热、汹涌，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周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