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阴影显现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3,770 字
1093年的冬,卡兹戴尔边境被连绵的冷雨裹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湿意,刮过荒原上那对巨大的“英雄”雕像时,卷起的雨丝像碎玻璃,打在博士的兜帽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博士闭着眼,他能清晰听见雨水击打雕像基座叶片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在为这场秘密会面敲着倒计时的钟。
远处有羽兽的嘶啼传来,微弱得像错觉,却更衬得这片纪念卡兹戴尔双子的雕像前,只剩下他与来人的呼吸声。
“回答我的问题,或者死在这里。”
特雷西斯的声音比冷雨更沉,带着君王的压迫感。
他灰粉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眼角的沟壑里积着水珠,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锐利,像羽兽盯着猎物,牢牢锁在博士藏在兜帽下的脸。
博士缓缓睁开眼,目光先落在雕像女性的面庞上,那是特蕾西娅的轮廓,百年前的石匠将她的神情雕得温和,此刻却在雨雾中透着几分模糊的哀伤。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被雨水浸过的沙哑:“请问吧。”
“你背叛了巴别塔吗?”
“我从未属于过巴别塔,”博士的指尖掐进掌心,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但我也从未放弃过为他们而奋斗。”
特雷西斯的眉梢挑了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水从他的肩甲滑落,砸在脚下的水洼里,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为什么要来见我?”
“有所求。”
“我不会和无名之辈交流......恶灵。”特雷西斯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抬手,剑鞘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你是谁?”
博士沉默了片刻,雨珠顺着兜帽边缘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博士。Dr. 博士。”
“......博士。”特雷西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放下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坠向大地,他却没有看博士,反而抬眼望向那尊执剑的男性雕像。
那是他自己的模样,百余年过去,石像的剑刃依旧锋利,只是覆了层青苔。“当年她镇压了意图破坏那座新生城市的叛乱后不久,卡兹戴尔欢庆的人们就邀请我们见证了这两尊雕像的揭幕。”
他忽然用古老的萨卡兹语念了句“英雄”,声音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嘲讽。
“它们会世世代代守着我们划下的边境,警告敌人,欢迎朋友。我曾在她的雕像下立誓,我的剑会斩去她所有的敌人。”
博士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特蕾西娅的雕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军事委员会就是她的敌人。”
“不。”特雷西斯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卡兹戴尔的任何一部分都不曾真正与她为敌,我才是她的敌人。那么你呢?”
博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特雷西斯盯着他,像是要透过兜帽看穿他的心思:“理应记得这里的萨卡兹,大多死在历史里了。能找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你是徒步走来的,走了很远?”
“很远。”
“你又破解了曼弗雷德团队编写的巫术密码。”特雷西斯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很早之前就破解了,只是没告诉任何人。”博士的声音低了些,“连特蕾西娅都以为,我直到最近才开始这项工作,也因此,我掌握了军事委员会绝大部分行动计划......才能创造与你单独会面的机会。”
“那个叫做伊衍的萨科塔呢?他没察觉出你的问题。”
“......不知道,但他可能会认为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而且他除了破解以外,也没有接触这项工作的机会。”
“哈哈。”特雷西斯被博士的话逗笑,“看来你和那个萨科塔十分相信彼此,你也确信我不会杀死一个对我们有极大威胁的战略家?”
“我确信我提出的议案足够有价值。”博士终于抬眼,与特雷西斯对视,“那是能够控制源石的技术。”
特雷西斯的瞳孔缩了缩,雨水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你们能在维多利亚的高压下做到哪一步?打算如何彻底改变萨卡兹......乃至这片大地的现状?” 博士的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急切,“我可以给你答案。”
“很大的口气。” 特雷西斯冷笑一声,“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恶灵?”
博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设想过无数次说出这句话的场景。
或许会痛苦,或许会犹豫,可当声音真正从喉咙里滚出来时,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释然:
“摧毁巴别塔,驱散她的追随者,让特蕾西娅加入你的计划。让萨卡兹统一在军事委员会统治的卡兹戴尔之下。”
特雷西斯沉默着。
博士一动不动地望着特蕾西娅的雕像,兜帽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和她能带领卡兹戴尔走到如今,并非依靠敌人的施舍。”特雷西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有我们一方彻底失败,这场战争才能停下,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不该是你。继续说,上一个时代的恶灵,你索求为何?”
“......你知道,确实也不奇怪。”博士的声音带着疲惫,“特蕾西娅曾与你携手近两百年,你当然能猜到。我索求......源石的扩张。”
他顿了顿,雨水似乎更冷了:“巴别塔的挣扎,只是在延长这片大地苟延残喘的时间。抗拒也好,接纳也罢,源石终究会以各种形式,将文明纳入她的怀抱。你......看过天空吗?”
特雷西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在那天外,在比双月更远的地方,都曾是我们的归所,我们安眠的地方。”博士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但现在,只剩下我,在同你对话。当萨卡兹不断寻求已死诸神的遗骸对抗外敌时,你们是否有过一瞬间的疑虑......诸神是如何死去的?”
雨突然大了,砸在雕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博士扯紧兜帽,将自己缩得更紧些。
雕像的阴影笼罩下来,让他的身形显得格外渺小,像被历史遗弃的尘埃。
特雷西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这片荒原的雨雾更难琢磨。
“我肩负着不止于萨卡兹的未来。”博士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特雷西斯,如果要毁灭些什么来铸造我所期望的阶梯......我会去做。我只能做。我已经犹豫太久了。”
“毁灭些什么,来铸造阶梯。” 特雷西斯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嘲讽,“你把牺牲说得很轻松。”
“绝不轻松,特雷西斯。”博士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而且相信我,我所经历的,你根本无法想象。”
特雷西斯沉默了很久,“合作的诚意呢?”
“‘碎片大厦’,还不够吗?”博士反问,“否则就算有赦罪师帮忙,你们也......”
“不够。恶灵,远远不够。”特雷西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只够买下你的性命,够让军事委员会的领袖特雷西斯不在这里杀死一个注定的敌人。我需要更直接的,能让战争迈向下一个阶段的办法。”
博士的呼吸滞了滞。
“你想保护巴别塔成员的性命,可以。”特雷西斯的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像一种诱哄,“军事委员会向你许诺,只要‘巴别塔’宣布战败并离开卡兹戴尔,我们绝不主动剿灭投降者和逃兵。但你该做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你不能......”博士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原来令食腐者之王都感兴趣的恶灵,竟如此懦弱。”特雷西斯的嘲讽更浓了,“想让特蕾西娅活下来,又想让巴别塔成员活着离开,这根本自相矛盾。唯有巴别塔被彻底摧毁,那些人的侥幸被掐灭,特蕾西娅才会与我去伦蒂尼姆。否则,不过是军事委员会对平民、移居者、反战者的又一次镇压,又一次分裂——根本不用我下令,这些事势必会自然发生。你觉得特蕾西娅会甘愿目睹这一切吗?她不会,她一定会抗争到底。”
特雷西斯上前一步,几乎贴近博士,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答案。如果你真的想救下更多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接受失败,投诚于我......那就杀死他们的王。”
博士的身体晃了晃,雨水从兜帽里渗出来,打湿了他的脸颊。他望着特蕾西娅的雕像,石像的眼睛似乎正看着他,温和却带着审判的重量。
“然后,我就让巴别塔离开,尽管它会分崩离析,它会不再属于萨卡兹,它会变得弱小而远离中心。”特雷西斯声音恢复正常,“‘毁灭些什么,来铸造阶梯’,博士。”
他顿了顿,“你说得对,这确实不轻松。”
“对你来说,这场内战意味着什么?她的死意味着什么?”博士突然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夺回土地,重建家园,消除歧视,复兴种族......这些陈词滥调,你已听过许多。”特雷西斯转过身,望向荒原的远方,“都太复杂,也太简单。只是一个小小的可悲的物种,尝试抓住自己命运的过程。”
“原来如此。”博士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那么,我会让命运的天秤倾斜。摧毁巴别塔,分裂他们,削弱他们......让他们回归旧日的生活,这样至少最后的百年,他们还能享受片刻的安宁。这样就......不必杀死特蕾西娅......或者至少,尽可能少失去一些生命。”
“摆弄暴力是令人窒息的。”特雷西斯的声音里没了嘲讽,多了几分复杂,“你对萨卡兹的了解已胜常人,但或许还远远不够。我也有一个疑问,博士——自诩巨人,自诩神明,自诩造物主,自诩能主宰萨卡兹命运的上一个时代的恶灵,唯有你一人吗?”
“......是的。”
(被普瑞赛斯吓出心理阴影的伊衍:(⊙_⊙)?)
“......那很好。”特雷西斯的声音轻了些,“不必愧疚,去做你决定做的事情。如果你担心无人制裁高高在上的恶灵,无人审判你的罪,我来,直到没有人可以再玩弄萨卡兹的命运。”
博士听见身后传来水洼溅起的声音,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弱下去,最终被雨声吞没。
特雷西斯走了,不愿再多停留一刻。
雨不知何时停了,苍白的阳光从雕像的缝隙间漏出来,落在博士的脚边。
可他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对名为“英雄”的雕像依旧眺望着远方,它们的目光注意不到脚下,那里站着一个久久未曾离去的人影,兜帽下的脸被阳光照亮,满是无法言说的沉重。
雨水在他脚边积成的水洼里,映着雕像的影子,也映着他孤单的轮廓,像一幅被泪水打湿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