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独眼死神

洗手台的镜子前，伊衍用左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撑开左眼眼睑。

镜中，那只眼睛依旧是灰色，菱形瞳孔嵌在中央，表面瞧着与往常无异，可若凑近细看，就能发现瞳孔深处悬浮着一道透明虚影，像凝固的雾气般，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

“巨兽大人？时序大人？您醒着吗？您吃了吗？哪怕吱一声也行啊？”伊衍对着镜子轻声嘀咕，试图和那道虚影交流，可对方始终毫无反应，仿佛沉在无尽的睡眠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无奈地闭上左眼，只靠右眼视物，慢慢往医务室走。

昨天左眼突然开始视物模糊，他当时还以为是“时序”醒了，没敢声张，却还是被老五看出了异样，硬把他往医务室带。

不过伊衍自己知道，左眼根本不是普通的眼部问题，那是未来的自己强行塞进来的巨兽碎片，当初被侵蚀时的剧痛，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眼眶发麻。

推开医务室的门，伊衍愣了一下。

原本坐诊的眼科医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诊疗椅上的特雷西娅。

她穿着简约的白色长裙，粉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见伊衍进来，便合上书，温和地抬眼看他。

“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伊衍瞬间绷紧了神经，更让他震惊的是，一股熟悉的共鸣感突然从心底涌起，是萨科塔独有的共感！

一个萨科塔，和一个萨卡兹产生共感。

这要是被双方种族知道，恐怕会立刻被视作“亵渎”，拼了命也要把他们两人除掉。

可偏偏，一个是统领萨卡兹的魔王，一个是被拉特兰隐藏身份的圣子，这片大地上，还真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看来‘魔王’果然可以与前文明的遗产联系，这就是萨科塔的共感吗？”特雷西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说道，“以往我只能单向感知别人的情绪，现在居然有人能反过来感受到我，这种双向的联结，真是不可思议，难怪拉特兰会被称作圣城。”

她说着，抬手示意伊衍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笑容依旧温和，“别紧张，伊衍，我从Scout那里听说你的左眼出了问题，就过来帮你看看。”

那抹笑容让伊衍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却还是有些无措：“抱歉，殿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萨科塔与萨卡兹的世仇让他本能警惕？

“我理解。”特雷西娅轻轻点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外面的人总是对‘魔王’有太多误解，觉得我该是冷酷、好战的样子。”

“谢谢您，殿下。”伊衍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但我的左眼可能不是普通治疗能解决的情况。”

“我知道。”特雷西娅笑了，“阿斯卡伦跟我说过，你的左眼是在遗迹里受了特殊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说法的确有点假，您相信了？”伊衍更窘迫了，当时他随便找的借口有多牵强，他自己最清楚，“我还以为您会觉得我在胡说。”

“我相信你哦。”特雷西娅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顺着共感直接传到伊衍心里，让他有点惊讶。

特雷西娅站起身，伸出双手，掌心对着伊衍的脸，语气轻柔，“可以让我仔细看看你的左眼吗？”

伊衍微微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往前凑了凑，将脑袋递到她面前。

特雷西娅的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左眼上，为他讲了过去发生的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地上曾游荡着一只巨兽，祂所到之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直到有一天，祂的迁徙路线经过卡兹戴尔，被当时的鲜血王庭拦下，王庭的主宰者毁掉了祂的肉体，可祂的权能碎片，却散落在泰拉各地。”

伊衍下意识问道：“您的意思是，我左眼里的那道虚影，就是那只巨兽的碎片？”

“嗯，没错。”特雷西娅轻轻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睑。

就在这时，伊衍的左眼突然亮起淡淡的银光，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别怕，很快就好。”特雷西娅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刚才探查了一下，这碎片已经和你的左眼形成了联结，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反而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力量。”

银光渐渐褪去，刺痛也随之消散。

伊衍眨了眨眼，而之前一直静止的透明虚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像沉睡的生物翻了个身。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祂刚刚醒了一瞬，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们刚才吵到祂睡觉了。”

这话让特雷西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看着伊衍尝试用左眼去看周围的景象。

他先是盯着桌面的书看了几秒，又转头望向窗外的庭院，表情从最初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疑惑，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

“那现在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特雷西娅好奇的问道，“能看到未来的景象吗？”

“呃。”

“不方便说吗？那算了，不用勉强。”特雷西娅见他犹豫，立刻温和地打圆场，没有再追问。

“不是，我的左眼好像只能看到过去，只能看到过去几秒的内容，但就是看不到未来。”伊衍泄气的说道，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先知呢。

“能看到过去，听起来已经很厉害了。”特雷西娅笑着说道。

“可这不是和监控差不多吗？”伊衍垮了垮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甚至还带了点吐槽的意味，“监控还能回放、快进，我这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的画面在眼前飘，还没法控制。”

“哈哈。”特雷西娅被他直白的吐槽逗得笑出了声，“那除此之外，你有感到什么不好的地方吗？比如头晕、恶心之类的。”

伊衍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苦着脸摇了摇头：“头晕恶心倒没有，就是看东西更模糊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现在左眼和右眼看到的画面总对不上，左眼像蒙了层雾，估计之后得找个眼罩戴上，只用右眼看东西会舒服点。”

于是，在未来，巴别塔的“独眼死神”将成为伊衍的绰号，尽管那时的伊衍表示自己明明是天使，才不是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