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高潮(五)
明日方舟:萨科塔也想要幸福 · 雨莫落云莫降 · 2,375 字
十七年了。
从伊比利亚那间阴暗潮湿的地窖里,他攥着比自己小臂还沉的铳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扳机,却还是在绝望和的母爱驱使下扣下那人生一发蚀刻子弹的那天起。
从因为铳械恐惧症,连街头人们腰间武器的金属反光都不敢多看,一听见“铳”字就浑身发冷、头晕恶心的那天起。
因为菲亚梅塔和帕特里奇昂的鼓励,伊衍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尝试攥紧过这把“爱之铳”,母亲留在世上唯一的遗物,但是每次都会因自己的负罪感而呕吐。
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清醒时,将它稳稳地举在眼前。
爆炸的烟尘被风卷着四散,露出广场上狼藉的景象。
“有烟无伤”的定律在此刻并没有应验,三十名铳骑虽被冲击波掀得踉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却还是能撑着转轮铳的铳身勉强起身。
只是他们身上那层本该与泰拉高速战舰装甲同级的合金盔甲,此刻已彻底没了往日的威严,肩甲裂开蛛网般的深痕,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磨损的灰色内衬。
胸甲凹陷下去一大块,连表面镌刻的圣纹都被震得模糊不清,细碎的金属碎片顺着盔甲缝隙往下掉,刚才那道分裂光束的余威,早已在他们引以为傲的盔甲上,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伊衍站在烟尘中央,破碎的黑色大衣和染血的白发在风里猎猎作响,胸口的缠布渗着暗红的血,却丝毫没影响他握铳的姿态。
他缓缓抬起右手,“爱之铳” 的通体洁白在昏暗里泛着柔和却坚定的光,枪托处的微缩光翼轻轻颤动。
指尖摩挲过冰凉的枪身,十七年的恐惧像被这温度烫化了般,顺着指缝一点点消散。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食指弯下,再次扣住扳机。
枪身前腔空空如也,连蚀刻子弹的痕迹都没有,可“爱之铳”内部的源石回路却骤然亮起,淡金色的纹路顺着枪身蔓延,像活过来的藤蔓,在枪口凝聚成一团刺眼的光团。
光团越来越亮,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烘得发烫,广场上的风似乎都慢了半拍,卷着光粒在他身边打转。
下一秒,一抹璀璨到近乎晃眼的流光从枪口喷射而出!
那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快得几乎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青石板时,竟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它不偏不倚地撞向一名正试图举铳反击的铳骑,那名铳骑瞳孔骤缩,下意识将转轮铳横在身前,想借着武器的重量挡下攻击,可这举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徒劳。
“轰——!”
没有刺耳的轰鸣,只有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间炸开。
转轮铳被流光撞得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重重砸在石柱上,发出 “当啷” 的脆响。而那名铳骑则像被城防炮正面击中般,身体猛地向后弯折,随即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广场旁一根两人合抱的花岗岩石柱上。
石柱应声开裂,裂痕从撞击点迅速蔓延到顶端,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烟尘。
那名铳骑身上的合金盔甲,在接触流光的瞬间便如陶瓷般崩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他本人则像失去所有力气般,软软地靠在断柱旁,头盔滚落在一边,露出苍白的脸,双眼早已紧闭,陷入了昏迷。
剩余的铳骑们眼神里满是震惊,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上的盔甲是拉特兰倾注顶尖工艺打造的防御利器,普通蚀刻子弹打在上面,最多只留下一道浅痕。
即便是重型狙击铳,也未必能击穿。
可伊衍这发连子弹都没有的攻击,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力,简直像握着一门可移动的小型城防炮。
伊衍手中每一把以情绪为载体的武器,都拥有着独属于自身的特性。
“快乐电锯”转动时带着狂欢般的轰鸣,它的特性是“爆炸”,橙光所及之处,总能掀起撼动地面的冲击,将欢愉的力量化作破阵的惊雷。
“绝望之索”如灰色毒蛇般缠绕,它的特性是“沉默”,一旦缠住目标,便会封禁源石技艺的波动,让对手在无力感中束手束脚。
“恐惧之布”能化作遮蔽天地的暗影,它的特性是“隐匿”,不仅能藏起自身踪迹,还能抹去气息,让敌人在茫然中迷失方向。
“哀伤之刀”的深蓝色刀身总在饮血后苏醒,它的特性是“生长”,它造成的伤口会生出细碎的刀刃,将酸楚的情绪与伤害一同刻进对手的骨血里。
唯有“爱之铳”不同,它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数值。
这把通体洁白的守护铳,没有“爆炸”的狂烈,没有“沉默”的封禁,没有“隐匿”的诡谲,更没有“生长”的纠缠——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性,只凭最纯粹的“数值”立足。
广场上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便被铳骑们震耳欲聋的反击声打破。
他们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再固守成阵,而是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开来,并不断游走。
有人绕到伊衍身后,有人贴着广场边缘游走,转轮铳的枪口始终锁定着他,金色的蚀刻子弹如密集的雨点般倾泻而出,目的很明确:不让伊衍有任何扣动 “爱之铳” 扳机的机会。
“爱之铳”的威慑力终究只在第一次爆发时奏效,当铳骑们摸清了它的攻击节奏,这份“数值碾压”的优势便被灵活的战术消解。
伊衍举着铳,却连瞄准的间隙都没有,只能不断操控锁链光翼格挡子弹,黑色大衣被打得更碎,新的伤口在手臂、肩胛处炸开,鲜血顺着 “爱之铳” 的白色枪身滑落,在枪托处积成小小的血珠。
“哀伤之刀”的力量再次从伤口处生长,细碎的深蓝色刀刃飞速拼凑,勉强堵住不断渗血的创口。
可他心里清楚,除非自己对守护铳的掌控能超越这群以铳为命的骑士,否则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们是铳骑,是拉特兰最会使用铳的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如何用铳封锁对手的所有生路。
伊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锁链光翼的摆动不再迅猛,握着“爱之铳”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
他其实早就明白,这场成为“伪天使”的忤逆,从一开始就无关输赢。
或者说,他从未奢望过“赢”。
若真要踏上这条路,他本有最稳妥的选择:借着四年前教宗默许的“圣徒”潜质,倚仗帕特里奇昂的庇护,在拉特兰的安稳里慢慢沉淀力量。
等时机成熟,顺理成章接过教宗之位,再以RES系统的特殊性不动声色掌控PCS,一步步靠近“伪天使”的目标。这是所有人期待的路,是符合“RES载体”身份的“最优解”。
可他偏不。
就像阿尔图罗说的那样,从前那个假装满足现在的生活的自己,真的很好笑。
伊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