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高潮（二）

拉特兰地下深处，PCS的核心机房内，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机房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RES系统权限已强制开放！个体伊衍·波佐·拉贵尔行为异常，判定为失控状态！”

红光落在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脸上，教宗的神情格外严肃，他望着屏幕上对伊衍的分析，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三分无奈，有三分惋惜，也有四分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孩子啊，你终究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初见伊衍的那天——那时的伊衍还只是个瘦小的萨科塔，光环、光翼黯淡无光。

因为源石技艺突然失控，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情感真空”状态：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像一台失去灵魂的机器人。

那时的他，才不过5岁，却已经承受了远超年龄的痛苦。

直到PCS主动介入，用系统权限与他进行信息交互，同时一点点修复他紊乱的情绪，那些被封存的情感才暂时回笼。

从伊衍觉醒源石技艺开始，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和“主”就从未停止过对这个孩子的关注。

因为RES系统的存在，他深知这个孩子注定不会平凡。

为了能将伊衍留在可控范围内，也为了给他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教宗特意安排帕特里奇昂收养了他，让他在铳骑的庇护下长大。

而伊衍似乎也明白自己的特殊，这些年一直默默配合着他们的安排，从不主动招惹麻烦，只一心想做个普通的萨科塔——按时上学、尝试做甜品、和菲亚梅塔拌嘴，努力把日子过成和普通萨科塔一样的模样。

可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从未真正期待他“平凡”。

他当然希望伊衍能在拉特兰快乐生活，但现实不允许。

RES系统的存在，早已将他与拉特兰的命运牢牢绑定，他不可能只做个普通人，从觉醒源石技艺开始，他就注定要成为“主”的神明代理人，成为连接萨科塔与“主”的桥梁。

这也是“主”为他赐姓“拉贵尔”的深意——在古拉特兰语中，“拉贵尔”寓意着“神明的朋友”与“沟通天国的钥匙”。

所以，当伊衍刚成年不久，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便提出希望他成为“圣徒”。

这个提议，既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接手拉特兰的未来，成为教宗的接班人，也藏着与弗尼尔相似的目的——

借助伊衍身上独有的“神迹”，进一步加强拉特兰在泰拉大陆的国际地位，让这个以信仰为根基的国度，拥有更坚实的底气。

只是那时的伊衍，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说他只想做个普通人，但是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这不过是伊衍自己骗自己而已。

“咔。”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回到地面，他找到守卫这里的铳骑，发出了命令。

“咚——咚——咚——”

拉特兰大教堂的钟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厚重而庄严的钟声穿透云层，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不同于往日节庆时的轻快，此刻的钟声低沉而急促，一下下敲在拉特兰民众的心上，让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城市各处的广播喇叭、户外屏幕，一个沉稳而温和的声音——那是教宗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遍整座城市：

“拉特兰的市民们，请注意。”

教宗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却难掩一丝严肃：“刚刚接到天灾信使的紧急通报，他们在拉特兰周边监测到异常的源石能量波动，初步判定为天灾可能诞生的迹象。”

“但请大家不必恐慌，目前一切仍在可控范围内，我们城市的航道已暂时偏离，全力躲避可能出现的天灾。”

“但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广大市民立刻回到屋内，不要停留在室外，关闭门窗，待在安全区域等候进一步通知。”

“铳骑将全员出动，维持城市秩序，确保每一位市民的安全，请相信拉特兰，相信‘主’的庇护，我们必将平安度过此次危机。”

广播重复了三遍，随后便恢复了静默。

街道上的人们起初还带着几分茫然，相互对视着议论纷纷——拉特兰的航道极少有天灾波及，怎么会突然出现天灾预警？

可一想到这是教宗亲自播报的消息，没人敢掉以轻心。

原本热闹的广场瞬间变得空旷，商贩们匆忙收拾摊位，行人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孩子也被家长拽着胳膊往家跑。

短短几分钟，喧嚣的拉特兰便陷入了一种有序的寂静。

没人知道，这场“天灾预警”不过是教宗的谎言。

他不想让伊衍在众人的恐慌与敌视中走向教皇厅，只能用这种方式清空街道，为伊衍开辟出一条“无人干扰”的道路，也为双方的对峙争取一丝缓冲的空间。

而此刻，正在楼宇间穿梭的伊衍，也听到了广播里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栋高楼的顶端，雪白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他抬头望向教皇厅的方向，意识悄然侵入拉特兰的天灾预警网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这是教宗的安排，这份刻意的“纵容”，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但他没有犹豫。

绳索再次射出，牢牢缠住下一栋建筑的顶端。

他足尖轻点，身影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教皇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站在教皇厅的台阶上，望着下方渐渐空旷的街道，轻叹一声。

而聚集的教宗骑士们抬头望向天空，那六片黑色巨幕仍在缓慢移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着城市。

“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铳骑忍不住低声问道：“教宗阁下是因为天上的黑幕召集我们的吗？”

“可以这么说。”站在他身旁的老铳骑声音低沉，目光复杂地望向黑幕，“帕特里奇昂啊，这事你没有参与，对你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关帕特里奇昂阁下什么事？”年轻铳骑更加困惑，“他不是因为要处理奥罗拉违反律法的事，暂时离开拉特兰了吗？”

老铳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所以了，他现在不用亲手和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战斗了。”

“啊？”年轻铳骑愣住了，还想再追问，却被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高空缓缓落下，“绝望之索”收回掌心，黑色大衣在落地时轻轻晃动。

伊衍站在教皇厅前的广场中央，雪白的长发垂至腰间，荆棘光环泛着冷冽的光，巨大的锁链光翼在身后展开。

他的双目依旧是一片澄澈的白光，周身萦绕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在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和三十名铳骑的注视下，伊衍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台阶顶端的教宗，声音平静却带着坚定：“教宗阁下，我要觐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