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伊衍和菲亚梅塔的往事（三）

早餐后的阳光爬过院墙，在后院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帕特里奇昂从储藏室里搬出一把特制的训练铳，枪身比制式铳短了一截，木质握把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是专为孩子调试过的。

菲亚梅塔双手接过时，手臂不自觉地沉了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咬着牙将铳身贴紧肩窝。

“腰背挺直，肘窝夹紧，视线从准星落到靶心。”帕特里奇昂站在她身侧，手掌虚虚护着她的手腕，“全神贯注，稳住呼吸。”

菲亚梅塔点点头，目光死死锁着三十米外的彩色靶纸。

第一发空包弹击发的瞬间，“砰”的巨响让她浑身一颤，肩膀被后坐力撞得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差点被震出来。。

“疼吗？”帕特里奇昂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控制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准星上。”

“不疼！” 菲亚梅塔胡乱抹了把脸，重新举起训练铳，“再来！”

后院的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伴随着帕特里奇昂的指导和菲亚梅塔压抑的喘息。

而此刻，二楼的窗边，伊衍正扒着窗帘缝隙，悄悄望着楼下的动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指节泛白。

“砰！”又一声枪响传来，伊衍猛地缩回脖子，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那“砰！砰！”的枪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让他想起伊比利亚时他使用母亲的守护铳时的场景。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把帕特里奇昂之前买的玩具水铳，蓝色的塑料枪身印着卡通图案，连包装盒都没拆。

可伊衍只是瞥了一眼包装盒上的枪形图案，身体就感到了不适。

过去一年，他对铳械向来是能躲就躲，除了像铳骑巨铳那样造型特异的铳械还稍微好点，其余任何制式铳械的轮廓，都会瞬间触发他心底的恐惧。

“不行，真的不行。”伊衍飞快地把包装盒塞回抽屉，“咔哒” 一声锁好，像是在封印什么可怕的东西。

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糖，吃下压压惊。

此时后院的草坪上，帕特里奇昂正给菲亚梅塔递过水壶：“休息十分钟，手臂别悬空，放膝盖上缓一缓。”

菲亚梅塔接过水壶猛灌了两口，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二楼紧闭的窗户，好奇地问：“帕特里奇昂大人，伊衍怎么不下来一起训练呀？”

“呃......”帕特里奇昂挠了挠头，沉默片刻后，语气带着无奈，“反正现在你也是一家人了，告诉你也无妨，小伊这孩子......有点心理问题，他患有铳械恐惧症。”

“铳械恐惧症？”菲亚梅塔眨了眨眼，歪着头不解，“那是什么病？”

“是种心理障碍。”帕特里奇昂声音低沉了些，“简单说就是他不能接触一般的铳械，哪怕只是看到，都会浑身难受，情绪失控，所以别说训练了，他现在连碰都不敢碰。”

“那得赶紧带他找医生呀！” 小菲亚梅塔急得直跺脚，“医生肯定有办法治好他的！”

帕特里奇昂叹了口气，蹲下身帮她擦去脸颊的汗水：“带他去过医院了，没用，医生说这病得靠他自己慢慢走出来，外人帮不上太多。”

在过去，帕特里奇昂把伊衍带去面见教宗后，伊衍曾陷入过一种比之前更严重的魔障状态，对周围一切事物漠不关心，就好像是自己的信仰崩塌了一样。

除了做一点维持自己生命活动的事就什么都不干了，不说话不玩耍。

后来帕特里奇昂接到教宗的命令，把伊衍带回家中，并帕特里奇昂最爱的电影“撬开”了伊衍的心门，让伊衍终于愿意与人交流。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当同僚们听说他靠“电影”治好孩子的自闭时，吓得连夜把伊衍送进医院检查。

好消息是，伊衍没被那些超烂的电影“荼毒”心智。

坏消息是，检查结果显示，伊衍的铳械恐惧症被确诊了。

医生表示，伊衍可能早就有这毛病了，他以前在伊比利亚受了太多苦，巨大的压力把恐惧死死压在心底。

后来心态慢慢恢复正常，他才终于像个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那些藏不住的恐惧，也就跟着冒出来了。

一想到伊衍的铳械恐惧症，帕特里奇昂就忍不住头疼。

作为能与同族共感的萨科塔，他时常能感受到伊衍心底那片冰冷的恐惧——那些藏在孩子沉默外表下的情绪，比任何伤口都更难愈合。

可他试过无数方法，带伊衍去看心理医生，和他一起爆破房子，甚至带他登上城墙，看自己用填装特殊弹药的城防炮清理拉特兰城航线上的障碍物，然而这些都无济于事。

最后帕特里奇昂只能在每晚睡前，对着“主”的神像默默祈祷，愿这孩子能早日走出阴霾。

菲亚梅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她现在是伊衍的姐姐了，有责任帮弟弟摆脱恐惧。

时间在清晨的训练声和午后的安静时光中悄然溜走，菲亚梅塔来到新家已经一个月了。

这天她刚结束训练，带着一身汗水和青草香走进伊衍的卧室，看见他正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边角卷翘的刀谱看得入神。

“怎么了？”伊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她。

“伊衍，你的梦想是什么？”菲亚梅塔在他身边坐下，随口问道。

“我想永远过上幸福的生活。”伊衍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却轻飘飘的，像怕被风吹走。

“啊？”菲亚梅塔愣了一下，忍不住笑道，“这个梦想有点太模糊啦，具体点呢？比如想成为什么人？”

“嗯......”伊衍无精打采地晃了晃腿，刀谱从膝盖上滑下来，“可这个梦想我根本做不到。”

看着他耷拉着肩膀的样子，菲亚梅塔心里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慢慢从口袋里露出一小截铳械模型的握把——那是她特意找帕特里奇昂要的，最小号的训练铳模型，连扳机都只是个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