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米迦莱昂区疗养院

米迦莱昂区疗养院门口的树叶在风中轻颤，将夕阳筛成细碎的金斑。

伊衍提着甜品木盒与小提琴盒走近时，正看见阿尔图罗站在刻有戍卫队徽章的石碑旁。

她今天换了条灰蓝色的裙子，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口琴。

“你的大提琴呢？”伊衍的目光扫过她空空的肩头。

阿尔图罗把口琴举到阳光下，金属表面折射出流动的光斑。

“自古以来，人们就有飞上天空的梦想。”她忽然踮起脚尖转了半圈，裙摆扬起的弧度像振翅的飞鸟，“就算年华老去，只要还能抬头仰望天空，这梦想就会一直在。口琴乐声飞扬，应该能帮他们一把。”

“哦对了，”伊衍像是突然想起，“你的大提琴上周送去保养，还没取回来？”

“伊衍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阿尔图罗无奈地用口琴轻敲他的手臂，并摇了摇头，黑曜石光环也轻轻转动。

这时，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了上来：“请问你们是来公益演出的乐师吗？”

“是的，看到报纸上的招募就来了。”阿尔图罗将口琴别在裙褶间，语气礼貌得像换了个人。

“太感谢你们了！”工作人员喜出望外，“原本预约的乐师临时去见一位莱塔尼亚的音乐家，我们都以为要取消了。”

“这是一点心意。”伊衍将甜品木盒递过去，“我爷爷也是现役军人，知道我来这里，特意让我带些甜点过来。”

工作人员本想推辞，听到“军人”二字便把拒绝咽了回去。

米迦莱昂区疗养院隶属戍卫队，住在这里的老人大多曾是空降特勤队的成员。

常年照顾这些老兵的他太清楚，哪怕有共感辅助，想劝服这些犟脾气的老家伙收下心意也绝非易事。

“那太感谢了！你们先进来休息吧，节目排在最后一个。”

后台的休息室里，两人安静地等待着上场。

阿尔图罗突然看向伊衍：“空天之梦练得怎么样了？上台时可别忘谱。”

“放心，虽然谱子是你几天前才给我的，但一定能配合好你。”伊衍调试着小提琴弦。

“配合我？那你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阿尔图罗的语气带着不满。

“我做什么了？”伊衍一脸茫然。

“你带来的甜点里，‘快乐’的情绪太明显了，我一看就感觉到了。”她挑眉道。

伊衍惊讶地与她对视：“你的源石技艺变强了？以前你可察觉不出这些。”

“托你的福。”阿尔图罗笑意浅浅，“每次与你合奏，我的能力都在进步。”

阿尔图罗：(￣y▽,￣)╭

伊衍：（－_－b）

她自然知道，以前自己用源石技艺演奏时，伊衍总会悄悄压制。

但她从未在意——伊衍在影响她的同时，她也在无声地渗透着他的感知。

伊衍轻啧一声，没再反驳。

后台的布帘外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接下来请欣赏合奏空天之梦！”

两人相视一眼，起身走向舞台入口。

当聚光灯骤然亮起时，阿尔图罗将口琴贴在唇边，指尖轻按琴孔的瞬间，她的身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波纹。

伊衍握着琴弓的手微微收紧，小提琴弦在阳光下绷出清亮的弧度——他能清晰感知到，她正将源石技艺悄悄注入旋律，像往清泉里滴入雨水。

第一个音符飘出时，带着羽毛般的轻盈。

口琴的音色忽高忽低，像雏鹰振翅掠过疗养院的红屋顶，台下老人们的目光渐渐亮了，有人下意识抬起手，仿佛想触碰那片想象中的天空。

阿尔图罗身上的波纹开始缓慢散开，黑曜石的光泽随着呼吸起伏，她正将老人们“飞翔的渴望”剥离、放大，试图让那些被岁月压弯的脊梁重新感受到腾空的悸动。

“嗡——”小提琴突然拉出一串急促的颤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旋律之间。

伊衍的弓法陡然变得凌厉，每个音符都带着细碎的橙色光粒，悄无声息地中和着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

老人们并未察觉异样，只觉得那股想要落泪的冲动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怀念——是年轻时跃出机舱的风，是伞绳绷紧的震颤，是落地后战友递来的半块水果挞。

阿尔图罗侧头看他一眼，口琴的节奏骤然加快。

她巧妙地避开小提琴的掩护，将一段隐藏的旋律注入高音区，像根细针，想刺破那些被体面包裹的遗憾。

有位老人的手指开始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当年跳伞失误导致的腿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伊衍的指尖在指板上飞快跳跃，小提琴突然转向低音区，拉出一段浑厚的共鸣。

橙色光晕顺着琴弦流淌，与口琴的高音缠绕、交融，将那根“细针”裹成了柔软的棉线。

老人的颤抖渐渐平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想起的不是伤痛，而是伤愈后归队时，全队人举着酒杯喊他“超级飞侠”。

高潮部分来临前，阿尔图罗深吸一口气，口琴声瞬间变得锐利，像要撕开屋顶，直冲天穹——她想让所有人都重温那种近乎失重的狂喜，哪怕只有一秒。

伊衍的弓杆重重压在弦上，发出一声沉稳的泛音，橙色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将那股锐气压成了温柔的托举。

于是，老人们听到的不再是撕裂般的渴望，而是被稳稳接住的自由。

有人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有人用脚尖打着拍子，最前排那位失去左腿的老兵，甚至悄悄抬起了空荡荡的裤管，仿佛在感受风穿过的凉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阿尔图罗的口琴微微一颤，波纹彻底敛去。

伊衍的琴弓轻轻抬起，指尖的橙色光粒像星星般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她眼底带着点不甘的笑意，他则不动声色地松了松弓弦。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几声响亮的口哨。

后台通道里，阿尔图罗指尖转着口琴，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每次都这样，不过我也很开心。”

“你要是安分点，我也不用费这劲。”伊衍按着胸口，努力平复着脑海中翻涌的海浪声，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一不小心着你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