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共鸣

伊衍从幻境中猛地惊醒，一把深蓝色的长刀瞬间出现在手中，刀尖稳稳抵在阿尔图罗的脖颈上。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却还是没能忍住呕吐——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痛直冲天灵盖，苦涩的酸水呛得他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拉特兰粗口），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伊衍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狼狈，尾音止不住地发颤，可抬头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阿尔图罗竟伸手握住了颈间的刀身，下一秒，极致的哀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伊衍的手背上。

伊衍强压着喉咙里的恶心感，手腕一翻便收了长刀，慌忙抓起她的手掌查看。

万幸，她攥住的是刀背，掌心未添丝毫伤痕。

更庆幸的是，此刻雨势正急，街上空无一人，屋内的喧嚣与打碟声又盖过了周遭动静，没人留意到阿尔图罗方才的大提琴声。

伊衍仍跪在积水中，呕吐带来的痉挛让他浑身发颤；

阿尔图罗却在流泪的同时，脸上漾着种诡异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让她尝到了莫名的满足，那笑容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目。

“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那是你的源石技艺？”伊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翻涌稍稍平复。

“是的，我只是想看看最真实的你。”阿尔图罗擦着眼泪，语气里带着点遗憾，“不过好像失败了。”

伊衍凝望着眼前的少女，方才险些失控的暴戾仍在脑海里躁动。

通过光环的共感，他能捕捉到她的愧疚，只是那份愧疚的落点总透着诡异的偏移，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抱歉先生，或许是我能力还不够，没能帮你挣脱束缚。”阿尔图罗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雨丝。

伊衍的神色复杂难辨，看着阿尔图罗沉默片刻后，他捂着头长叹一声，低喃道：“拉特兰的主啊，愿你注视着我。”

话音刚落，一团染血的黑布从他掌心飞出，迅速延展成半圆，将两人密密罩在其中。

阿尔图罗非但没有惧色，眼里反而亮起跃跃欲试的光：“这是你的‘恐惧’吗？和你的‘哀伤’一样真挚，你果然很特别。”

她说着便要伸手触碰，却被伊衍一把攥住手腕拦下。

“阿尔图罗，你可以再为我演奏一次吗？”伊衍的声音异常平静。

“乐意至极。”阿尔图罗立刻露出孩童般的笑容，重新将弓杆搭在琴弦上。

大提琴声再次响起，她的源石技艺随着琴弦的共振渗入伊衍的脑海。

他缓缓闭上眼，周身泛起微微的橙色荧光，头顶的光环与身后的光翼开始发亮，两人的光环在空中轻轻震颤，织成一道无形的共鸣之网，将彼此的内心袒露在对方面前。

阿尔图罗的耳畔涌来阵阵海浪声，夹杂着破碎的呓语，像无数人在深海里哭泣。

伊衍触碰到的，却是一片纯粹的空白，空得像被掏空的容器，连回声都没有。

当旋律攀升至高潮，共鸣骤然扩散——整条街、整片城区，甚至近十分之一的拉特兰人，他们的情绪如洪流般涌入阿尔图罗的脑海。

她疼得蹙紧眉头，指尖却仍牢牢按在琴弦上，直到伊衍的光环与光翼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嘈杂才如退潮般沉寂下去。

曲终音落，伊衍睁开眼，望向阿尔图罗的目光里多了层清晰的怜悯。

阿尔图罗却歪着头，眼里满是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伊衍依旧被丝线束缚，也不明白他眼中的这份怜悯从何而来。

这时她才发现伊衍身上浮着层橙色荧光，试探着伸手去碰。

这次伊衍没有阻拦，只是静立着，任由她的指尖触向自己胸口那片温暖的光晕。

“这是喜悦吗？”阿尔图罗的声音里浸着好奇，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又像怕被窥见般迅速敛去，“可你为什么不把它对应的物品显现出来？”

伊衍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收了那片染血的黑布。

随着布料在掌心蜷成一团然后消失，阿尔图罗才发现周遭的雨幕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

云层裂开道缝隙，太阳的金辉正顺着裂缝漫下来，给湿漉漉的石板路镀上层碎金。

原本在街上的人们转头望向二人时，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在想这两人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你的源石技艺我大概了解了，它可以唤醒人们内心最重要的记忆。”伊衍开口说道。

这双黑色手套下能拨动人心弦的手，既能撕开尘封的伤疤，也能撞碎平静的表象，太过锋利，也太过危险。

“那为什么你要拒绝我的琴声？”阿尔图罗不解地问道。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大提琴的琴弦，心里翻涌着被排斥的失落，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想帮助对方重新获得自由，为何总会被他用源石技艺阻止？

伊衍抬手摸向阿尔图罗的头，掌心悬在半空时微微一顿，他能感受到少女身体瞬间绷紧的戒备，像只被惊扰的幼兽，却又强撑着没有逃开。

“唉，阿尔图罗啊，你的天赋对于世人来说实在太可怕了，你的内心也并不支持你去使用这股力量。”

“那么你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击，“你可以收集人们的情绪，亦可以干扰人们的情绪，你的力量难道就不可怕？”

“所以我拒绝了你的琴声。”伊衍的手指从她发间收回。

这时阿尔图罗向后退了一步，她看着伊衍的眼神里多了层冰冷的审视，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好奇的少女只是错觉。

“看来你也是那位从小就被丝线束缚的‘巨人’，不得自由。”阿尔图罗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淡。

“自由？那算是我的一个代价吧。”

“所以你一定是不开心的。”阿尔图罗笃定地说，目光死死盯住伊衍。

“你的家庭住址在哪里？我有事要和你的家人商量。”伊衍岔开话题，目光扫过街角逐渐恢复热闹的人群。

他必须尽快联系到能约束她的人，否则以她这份可怕的天赋，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嗯？我家吗？那我带你去吧。”阿尔图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