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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3 节

第429章 孤座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100 字

  君临,红堡。

  城外的战事已持续多日,人民军与海王殿的联军将君临围得水泄不通,投石机昼夜不歇地轰击城墙,箭矢如雨,金袍子的伤亡一日重过一日。

  城头上巡守的守军,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血色,只剩麻木的疲惫,箭楼与城垛残破不堪,处处可见新旧交叠的战损痕迹。

  伊蒙德驭着瓦格哈尔,一日之内不知盘旋出城多少回,每一次驱龙压制城外的攻城器械,回城之时,那具本该属于成年人的身躯,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独眼中的血色,一日比一日浓重,却也一日比一日,更快地黯淡下去,仿佛这份力量的消耗,正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抽走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守城的老兵私下议论,这位独眼的坦格利安,纵是天生神力,也终究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撑不起一整座城的存亡。

  母亲离去之后,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拥有一切”是何等沉重的枷锁。

  王座、城池、这满城惶惶不安的子民,从前,他喊着“我要的是你”,仿佛只要留住丹妮莉丝一人,便足够了。

  可如今,那些他从未上心的重担,尽数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粮草、军情、朝臣的忠诚与背叛,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一人去扛,深夜批阅文书的桌案前,常常只有他一人对着满堆的密报,无人可商议,无人可分担。

  这一日,城内粮荒终于压不住了。

  跳蚤窝残余的百姓聚众哄抢粮仓,守卫弹压不及,冲突演变成一场混乱的骚乱,哭喊与咒骂声传入红堡。

  伊蒙德立于殿前,听着那些百姓咒骂“独眼怪物”、咒骂“坦格利安的血脉害苦了君临”,一时间,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骤然翻涌起来,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口。

  他独眼中的血色,毫无征兆地暴涨,那抹光芒亮得刺目,映得殿前石阶都泛起一层诡异的橘红。

  殿外,瓦格哈尔猛地暴起,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鳞片下透出的红光,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炽烈,它绕着王城盘旋咆哮,尾翼扫过一处角楼,将半截城垛生生扫塌,碎石坠落,砸中数名躲避不及的守卫,惨叫声混着崩塌的巨响,回荡在夜色之中。

  这一次的波及范围,远比跳蚤窝那夜更广。

  红堡周遭数条街巷,屋瓦无火自燃,百姓四散奔逃,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都是不祥的橙红色。

  清醒后的伊蒙德望着这一幕,第一次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不是恐惧城外的敌军,是恐惧自己此刻这具身体,恐惧这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够了……”他死死攥住殿前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够了!”

  那层血色的光芒,在他这一声近乎哀求的低喝中,缓缓黯淡下去,瓦格哈尔的躁动,也随之渐渐平息,庞大的身躯颓然伏低,可街巷间残留的火光与哭喊,却仍在夜色里久久不散,直至天明。

  深夜,王座厅。

  殿内空荡,唯有几支残烛摇曳,光影在四壁投下摇晃的暗影。

  伊蒙德独自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之上,双肩微微佝偻,与他白日里那副凌厉冷酷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日间那具属于成年人的躯壳,到了此刻,才终于卸下了强撑的伪装。

  他望着殿内那片深沉的黑暗,忽然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孩子般的脆弱,“母亲…我很想你……”

  他忽然疼了一下,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被铁王座上尖端刺破,他盯着那一滴血,喃喃自语,“你想救这里的百姓……但你不想救我……”

  这句话,是丹妮莉丝当年与莱昂辩解时说过的。

  她当时描述过后,那时伊蒙德满心愤怒,只当那是母亲偏袒外人的托词。

  可此刻,独自坐在这空荡的王座上,他忽然想起,这句话或许从来不是托词,他从未学过,该如何真正去做到这一点,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不去毁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刺破的手,这双手此刻却连一座即将崩溃的城池,都护不住,指缝间的血,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骚乱里,灼烧屋舍时的余温。

  “神迹……”他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那是他之前用来嘲讽莱昂的称呼,此刻念出口,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像是嫉妒,又像是渴望。

  殿外,夜风穿廊而过,吹得残烛的光影摇曳不定,仿佛也在为这座即将燃烧殆尽的孤城,无声地叹息。

  黑水湾,船舱。

  舱内烛火昏暗,一方桌面上供奉千面之神的神龛静默无声,几十张陈年的面具悬挂于船壁,在摇曳的光影里,仿佛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着舱中的一切。

  慈祥的人端坐,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维桑尼亚与艾妮塔塔已经脱逃,这笔账,得另寻他处来算。”

  贾昆立于舱中,垂首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惯用的短刃。

  “之前失败的黎明国的首相,提利昂,此刻正是最好下手的时机。”慈祥的人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的波动,“他一死,黎明国群龙无首,布拉佛斯这盘棋,才算真正落定。”

  贾昆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眼底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某人只取该取的性命,不取不该取的。”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提利昂是个跛脚的矮子,从未亲手杀过一个无辜之人。”贾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不欠死亡什么,某人,不取。”

  慈祥的人脸上依旧带着那份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那笑意此刻看在贾昆眼里,第一次显得格外陌生,“无面者从不该有自己的取舍,你这份犹疑,本身,便是一种不洁。”

  “或许是。”贾昆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但某人,宁愿不洁,也不愿沦为权术的刀。”

  “黑白之院,从来不是权术的刀。”慈祥的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它是死亡本身。”

  “可如今,它更像是,布拉佛斯伸向权力的一只手。”贾昆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反感,“某人当年入那道门时,学的是施与解脱,不是替海王殿争一时的脸面,某人觉得,这不该是无面者该走的路。”

  舱内的空气,骤然沉凝下来,几个面具的影子随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连这些人皮,都在屏息等待。

  “既然如此。”慈祥的人缓缓起身,语气不曾有半分波澜,“便让某人,换一张新的脸吧,好生净化这份不洁。”

  贾昆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场对话,从一开始,便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慈祥的人从不会真的说服谁,他只会等,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悄无声息处置异己的时机。

  五日之后,布拉佛斯黑白之院深处,传出一则消息,那个曾经名叫贾昆的无面者,已在殿前伏诛于慈祥的人手中。

  一张年轻的面容,被剥离于一具再无声息的躯壳之上,供奉于千面之神的殿堂,殿内众多无面者,无人多问一句,仿佛这不过是这座殿堂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净化”。

  无人知晓,那具躯壳,本非贾昆真身,一道模糊的身影,早已借着这场“死亡”,悄然隐入了布拉佛斯错综的街巷,脱下了那张最后被人熟知的脸,混入了运河边往来的商贩之中。

  自此,没人知道那位曾经的黑白之院第一刺客,究竟身在何处,也再无人能确定,他此刻究竟,还算不算是黑白之院的人。

  拂晓城,议事厅。

  莱昂大步走入殿中,神情肃穆,风尘仆仆的模样,透着一路兼程的疲惫,维桑尼亚、提利昂、珊莎、瓦里斯、培提尔,乃至各方领军的人,都已在殿内候着,桌上摊着几张连夜绘制的舆图,标注着各方势力最新的动向。

  “布拉佛斯真正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莱昂的声音沉稳,压过了殿内的窃窃私语,“君临城下,人民军与海王殿的联军久攻不下,可这场仗,拖得越久,遭殃的,只会是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城头飘的是谁的旗帜。”

  他将舆图铺开在长桌之上,指尖划过维斯特洛沿海一线,“从今日起,维斯特洛内部的分歧,先放一放,一致对外,均田令的推行、乡老议事的章程,都可以缓一缓,这场仗打不赢,往后一切新政,都是空谈。”

  殿内众人皆是神色凝重,提利昂颔首,“那我们该如何落子?”

  “我已经在半路告诉丹妮莉丝。”莱昂的手指点在龙石岛的位置上,“她如今脱身出来,想必也不愿看着君临就此毁于战火。

  我劝她协同琼恩·坦格利安,陈兵蟹爪半岛,趁乱收复龙石岛,与君临形成犄角之势,如此一来,布拉佛斯与人民军的联军,便不敢再毫无顾忌地强攻城池,多少也能替伊蒙德那孩子,分担几分压力。”

  珊莎迟疑道,“丹妮莉丝怎么会答应?她方才才刚离开那座城,未必愿意再蹚这趟浑水。”

  “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去做,这是她欠君临的。”莱昂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相信,她不会真的对君临的百姓,坐视不理。”

  “夏日海舰队呢?”瓦里斯问。

  “数量上,终究悬殊。”莱昂摇头,“传令萨拉多,率夏日海残余舰队,不求正面决战,只需牵制住海王殿的舰队,拖住他们的补给与调度,为我们争取时间,那位老船长,惯会在劣势里,找出周旋的法子。”

  维桑尼亚沉声道,“河湾地与多恩这边?”

  “传令维拉斯,让乔佛里、蓝赛尔、马丁,联合多恩的沙蛇小队与驻军,东进风暴地。”

  莱昂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风暴地地处要冲,一旦落入敌手,布拉佛斯与人民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我们的后方,这一步,必须抢在他们前头。”

  培提尔在一旁补充道,“陛下,若能顺势拿下风暴地,往后与君临、龙石岛遥相呼应,倒是能形成一道完整的防线,把布拉佛斯与人民军的联军,死死困在君临城下。”

  殿内众人望着舆图上纵横交错的箭头与标记,一时无人开口,唯有窗外那面黎明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席卷整片大陆的大战,屏息等待。

  提利昂望着那张写满调兵路线的舆图,缓缓开口,“这一战若真打起来,怕是维斯特洛与狭海两岸这些年积攒下的元气,要耗去大半,均田令推行才不过数月,新政根基未稳,若再叠上这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我知道……”莱昂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重,“六王之战、尸鬼大战、再到这次,维斯特洛的人数骤减……快打光了。”

  他脸上充满不忍,“君临现在是一个士兵面对三个敌兵……可若任由布拉佛斯与人民军拿下君临城,往后维斯特洛,便再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了,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维桑尼亚望着他半晌,忽然愣住了,不可思议的开口,“你…你竟然还记挂着,那个伊蒙德?”

  莱昂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伊蒙德终究是个孩子,被仪式催生出来的孩子,我不愿看着他,独自一人,扛下这一切,直至彻底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况且,如果他失控,我担心一切都挽救不回来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各人皆是心思各异,却无人再多言。

  “这一战,不为夺城,不为争王座。”莱昂缓缓道,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神情凝重的面庞,“只为让这片大陆,不必在布拉佛斯的弩炮下,重新沦为一片焦土。”

  众人齐声领命,殿内烛火摇曳,映着这一张张即将奔赴各方战场的面庞,窗外夜色渐深,拂晓城的钟楼,敲响了新一轮部署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