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血眼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726 字
女王生子的消息,从君临码头的卸货工嘴里漏出来。
第一个版本很简单,女王生了一个独眼的孩子,但传到第二天早上,就已经长出了鳞片和翅膀。
卖烤饼的老妇人虽然走了,但她隔壁烤鱼摊的老板娘还在,她把消息传给码头上第一个问她的船主,船主传给卸货的工人,工人传给他的同乡,同乡沿着国王大道往北走了两天。
消息比人跑得快,因为人会累,语言不会。
君临城内的底层的恐惧最先显现,跳蚤窝虽然只剩一半的人了,但剩下来的那半人,晚上没人敢出来走夜路。
有人把门窗板从里面闩上,有人去七神圣堂烧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蜡烛,有人蹲在巷口用炭笔在墙上画了七个圈,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预防灾祸。
维桑尼亚收到莱昂命令的时候,纸条燃烧的灰烬落在桌面上,那两个字比任何密报都沉重……舆论。
消息往四方传,传到西境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层皮,莱昂在凯岩城的书房里把信读了两遍,然后他把信纸折好,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放在桌面上,用镇尺压住了边角。
一份盖着黎明王印的,贴在了西境和河间地所有城镇的告示板上,“君临女王生下一子,目有赤瞳,其下龙崽同卵,此现象非龙血回响,是生死越界之证。”
他传播的舆论没有说让人们该怕,也没有说不该怕,只是陈述事实,但底下那行字才是真正重的东西……“黎明国不施此术。”
信仰争夺就是从这个缝隙里开始的,丹妮莉丝认为她的孩子是龙血的回归,是坦格利安血脉经过漫长等待后结出的果实。
而莱昂那边,说这是“亵渎生死的证据”,他不说“你们应该怕”,他只说“我们不这么做”。
这两种解读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一种相信血脉高于一切,一种相信每一个人自己决定怎么活。
而民众的反应比双方都更快,独眼、血瞳、龙崽……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会让人想起尸鬼战争之前,长城以北那些同样异于常人的眼睛。
一个在集市上卖菜的女人说,“我见过那种光,在死人眼睛里出现过。”她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一句没有人会否认的话,这种恐惧不需要证据,它只需要记忆。
莱昂没有主动去操纵这种恐惧,他只是让它自己传播,他知道“血眼”和“灾星”这两个词挂在同一个孩子身上时,比任何军队都管用。
丹妮莉丝知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后,艾妮塔塔站在石台边缘,把外面传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没有增减。
她说“黎明国贴了告示”,说“血眼是越界的证据”,说“跳蚤窝的人在墙上画驱魔的七个圈”。
丹妮莉丝没有发怒,她只是把伊蒙德从臂弯里换到另一侧,然后说,“把马奇罗叫来。”
马奇罗来的时候,袍角还带着神庙的香灰,他在石台前面停住,丹妮莉丝先开口了,“他们说我的孩子是灾星。”
马奇罗低头看着石台边缘那只蜷缩的龙崽,瓦格哈尔的右眼在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火焰里我看见的,不是灾星。”他说,“是征兆。字是一样的,但意思不一样。”
丹妮莉丝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马奇罗会接着说。
“伊蒙德·坦格利安”他把那个名字念得很慢,“历史上那位王子,戴眼罩,骑瓦格哈尔,他是龙骑士中唯一一个活到最后的人。您给这个孩子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是巧合。”
丹妮莉丝的手指在婴孩的脸侧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我要让君临的人看见他。”
马奇罗没有说话。
“不偷偷看,让他们亲眼看见他活着、呼吸、有着不一样的眼睛。”
第二天午时,贝勒大教堂的门开了,细看还是能看到一些火燎后的漆黑。
丹妮莉丝坐在椅子上,伊蒙德裹着深红色的襁褓放在她膝头,她身后站着马奇罗和四个无垢者,瓦格哈尔蜷在椅脚旁边,鳞片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没有喊话也没有布置任何告示,她就坐在那让人看,以前的她就是这样,要让民众自发地拥护她。
第一批来的是附近的居民,远远站在教堂边缘,不敢靠近,士兵从城门方向过来,隔着一整片空地看了很久。
然后是抱孩子的女人、拄拐杖的老人、几个从鱼市收摊路过的小贩,有人看了几眼就吓走了,有人蹲下来盯着那只龙崽,有人在胸前画七神印记。
傍晚的时候,消息开始变味,有人在酒馆里说,“那不是灾星,龙有三颗头,这是坦格利安的血重新开始流了。”
这当然是马奇罗安排的人传的话。这句话本身就很合适,它被塞进了一个已经足够害怕的人群里,不需要证明什么,只要听起来像是预言,就会有人信。
与此同时,珍妮在琴房里弹完了最后一首曲子,培提尔从窗边走回来,在琴凳对面的矮桌边缘坐下来,指尖搁在桌沿上,“城外每天在走多少人,我知道。码头改了航线的船有多少,我也知道。
那些羊皮纸贴在跳蚤窝的墙上,从贴上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谁干的。”他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谁递话?”
珍妮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回去告诉那个你替她传消息的人,龙穴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往墙上写东西了。”
珍妮的手指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里透出疑问。
培提尔笑了一下,“我们都是聪明人,原临冬城管家的美丽女儿,当年在君临,你在珊莎身边,我早就见过你。”培提尔没等珍妮开口,他顿了一下,“你需要把话传出去,那些红字‘血眼即王’,马奇罗比我先动手了。”
珍妮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歪着头,“您为什么呢?君临女王陛下的国王之手。”
“那又如何,以前没坐到这个位置就拼命想坐,现在坐上了又觉得没什么,地位越高……越觉得自己的一切在脱离自己的掌控,我不喜欢这个感觉。”他扶了一下胸前的首相徽章。
珍妮没有在追问什么,她知道培提尔在告诉她,这场仗已经不在战场上了,它在每一个看见那双眼睛的人心里。
“我不拦那些走的人,是因为他们走了,留在城里的人才会更怕。怕了的人,才会更容易听话。
你替那边递消息,我不拦你,是因为你递的消息,我刚好也需要它们传到那面去。”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倒是帮了我的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停下来,“现在女王眼里只有那对双胞胎,伊耿已经在惧怕和犹豫,而犹豫的人会步步慢一拍。
等他们之间那层薄纸裂开了,我就成了唯一一个还能把两边缝起来的人。”他顿了一下,“至于那对双胞胎……活着是武器,死了……便是弓弦。不管怎样,我都能用得上。”
他侧过头看着珍妮,“你替那边传话的时候,顺便替我也传一句,龙穴那个叫艾妮塔塔的……
安静的人,要么是已经死透了,要么是在等……但,如果你们在不动手,我就动她。”他说完这句话,重新坐回矮桌边缘,没有再说下去。
龙穴。
维桑尼亚的手指碰到龙穴的铁窗上,指尖压到毛刺的棱角,说明已经被人剪开过,应该是艾妮塔塔之前干的。
她腰一提把自己撑上去,肩膀挤过窗框,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没有一点声音。
莱安娜和艾莉亚跟在后面,她落地更快,几乎贴着地蹲稳了才站起来。
三人落地后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的观察周围环境。
龙穴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沉得多,地面的余热,把灰烬和干涸的血腥气一起蒸上来,闷在石壁之间,这是一间很久没人开过窗的房间。
维桑尼亚她们三人慢慢移动,贴着石壁后又停了五息,等甬道那头的脚步声走远,然后侧身穿过石拱门。
摇篮在石台边缘。
藤条编的,边缘涂过油,表面的光在烛火中泛着一层暗色。
婴孩面朝上躺着,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中明显,暗红色的瞳孔盯着上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龙崽蜷在旁边,铁链拴着,姿势和婴孩几乎一样,左眼凹陷,右眼睁着,它们的呼吸在同一个频率上……起,停,起。
维桑尼亚的手按住短刃的柄。
但她的余光,先看见的是石室深处的石门,门缝里漏出的一线暗光,和光里那个站了很久的轮廓。
伊耿·坦格利安靠在门框上,没有动,他在看那个睁着的红色眼睛,他看了多久?不知道。
丹妮莉丝还在石室內沉睡。
莱安娜从她身后伸出手,按在她握住短刃的手腕上,她朝石室更深处偏了一下头。
维桑尼亚掏出一个火绒盒,点燃后甩到石门旁墙角,慢慢的伊耿开始打盹,他滑坐在地上昏睡过去。
这时龙穴底层传上来声音,有人在湿石板上,拖着一件很重的东西走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再停一下,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不均匀。
石室深处东侧的门被推开了,似乎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碎石从门缝上滑下去,砸在地面上碎开。
是石心夫人,她缓慢地走了进来,后背正对着摇篮,脸朝着艾莉亚和维桑尼亚那个方向。
石心夫人没有任何举动,她往前走了一步,她们没有动,又走了一步,那姿态已经可以一步威胁到她们。
维桑尼亚瞬间动了,短刃从腰间拔出,但她没有朝石心夫人挥过去,她侧身跨了半步,刃口朝下,压向摇篮里那个还在呼吸的婴孩。
石心夫人的手出现一柄短刃,从侧面伸过来,掌心朝外格住了刃口,两把刃在摇篮上方撞在一起,无声,但有金属擦过金属的震感。
石心夫人的手指扣住刃背,收紧,另一只手形成手刀状,朝着维桑尼亚的胸口探去。
艾莉亚这时冲上来,手伸向她母亲的手腕,但在碰到之前停住了,因为她的母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曾经是徒利家的蓝色,如今只剩下灰烬。
维桑尼亚趁机将手刀格挡开,再次朝着摇篮方向迈去。
这时,众多脚步声从甬道那头压过来,靴底踩在石板上越来越密,然后是铁片碰撞的声响在石拱门边缘传来,御林铁卫的银白色铠甲和无垢者黑甲,在烛火中亮了一下。
维桑尼亚收回短刃,刃口从石心夫人的指缝里滑出去,她退了一步,侧身朝莱安娜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同时往气窗方向移动。
艾莉亚没有动。
她站在石心夫人和摇篮之间,手还伸着,指节微微张开,石心夫人没有收手,但她也没有再往前走。
她看了艾莉亚一眼,然后转身朝旧石门闪身出去,动作比进来时更快,几乎是无声的。
艾莉亚回头看了石心夫人一眼,没有停留,跟着维桑尼亚快速撤离。
无垢者的长矛已经堵住了石拱门的出口,御林铁卫的剑在暗处泛着冷光。
维桑尼亚三人被堵在石室里,身后是气窗,前面是铁卫和无垢者的封锁线,她没有试图冲出去,只是贴着石壁,把短刃收回腰间。
御林铁卫没有攻击,他们封住了出口,等着丹妮莉丝和伊耿醒来。
维桑尼亚站在气窗下方,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摇篮的方向,伊蒙德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维桑尼亚忽然有一瞬恍惚,她连忙移开视线,伊蒙德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人正在学一个,还没学会的动作。
“任务失败…各自逃离。”
丹妮莉丝醒过来的时候,龙穴顶部的烛火已经换了三茬。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伊耿的侧脸,他坐在石墙边缘,头低着,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她想起了孩子,转过头,伊蒙德还在摇篮襁褓里,她松了一口气。
灰虫子是在她喝第二口水的时候进来的,他站在门口侧面,隔着三步的距离,这是他的习惯,说得很简练,像在念一份巡逻记录。
城外走了多少人,码头上改了航线的船,跳蚤窝墙上的羊皮纸已经贴到了旧城门,他说到伊蒙德差点被刺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丹妮莉丝把水杯搁在石台边缘,杯底磕在石面上那一声格外清晰,她被灰虫子的话激得站起来,她没有管自己头发还散着,身上那件长袍的领口没有系好。
“你是说,我的城里到处都是别人的线?到处都是杀手!?”她开口的时候没有看灰虫子,看着刚刚醒来的伊耿。
灰虫子没有说话。
“他们在外面把我的城,拆成了一块一块的。”她走到桌边,把桌上那卷羊皮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伊耿,这些你都知道吗?”
伊耿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有人在传播流言,但我想在等你生完……”他的声音不高。
丹妮莉丝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那截松散的长袍领口滑得更低了一些,“等我生完?”她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看了什么?还是你故意在等?”
伊耿的嘴张开又合上,丹妮莉丝没有等他回答,她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让无垢者查,城门、码头、跳蚤窝每一条巷子,所有贴羊皮纸的人,带到我面前来,查不出来就别回来了。”灰虫子没有应声,他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丹妮莉丝站在那看着那扇门,然后她开口,“就算莱昂的暗线是密布在整个君临的,他总得先派人进来才能铺上那些线。
传消息需要人,贴羊皮纸需要人,这些人总要吃饭、总要睡觉,把他们吃饭的地方和睡觉的地方找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伊耿,也没有等他的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蒙德的独眼,散发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