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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2 节

第408章 梯子上的鸟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498 字

  暮色,从这座美丽城市的每一扇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暗金色光带。

  旅馆的房间不大,但干净,床脚靠着一只半旧的皮箱,桌上放着一盏没点的油灯。

  乔佛里坐在窗边那把椅子的阴影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嘴角。

  敲门声响了三下,两短一长,他没有起身,只是说了一声,“门没锁。”

  玛格丽·提利尔侧身挤进来,深灰色的斗篷裹住了她标志性的绿色长裙,兜帽边缘露出几缕棕褐色的卷发。

  她的动作很轻,关门时几乎没有声响,在门边站了两息,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昏暗,才看清阴影里那个轮廓。

  “陛下。”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浮夸的惊诧,“您去哪里了?我们找您找了很久。”

  乔佛里从阴影里微微抬起脸,兜帽边缘的光照在他下颌上,那里新长出一层淡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离开高庭时老了三四岁。

  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我美丽的妻子。”他说,声音不高,“你这句话里藏着两层意思。其一,你称我‘陛下’,是想提醒我,曾经的身份,好让我以为你还在等我回到这,继而挑起我对叔叔的不满。其二,你想告诉我,你是王后,但王后这个位置在你眼里,大概只值一副等价的筹码。”

  玛格丽脸上的惊喜,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露出底下那张比任何贵族小姐都更清醒的表情。

  “你变了。”她说,语气中不再端着那份刻意压低的温柔,“以前你听不出这些话。”

  乔佛里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更深了一些,“以前也没人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玛格丽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坐椅子,而是坐在床沿,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他。

  “丹妮莉丝要稳住多恩。”她没有绕弯子,“她要把我嫁给昆廷·马泰尔,我哥哥维拉斯已经答应了。”

  乔佛里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多恩人想用联姻拴住君临,君临想用联姻换多恩不北上。都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做买卖的时候,通常不会问货物愿不愿意。”

  玛格丽没有说话,她看着他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半边的脸,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收摊的吆喝声,隔着一层墙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叔叔很聪明。”乔佛里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他让我来高庭,不是来争位的,是让我来看看,河湾地还有多少人……记得拜拉席恩这个名字。”

  他看着她,“你呢,你还记得吗?”

  玛格丽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床沿边,指尖扣进床垫的边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说,“但高庭不是我说了算。”

  她深吸一口气,“我祖母不在了之后……”玛格丽的眼睑垂下去,“我哥哥,他……他比祖母更谨慎。”

  乔佛里靠在椅背上,兜帽的边缘滑下去一点,露出他那双与母亲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睛。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回去告诉维拉斯,我叔叔莱昂要的不是高庭的剑,是它的沉默。西境的债他一定会要。”乔佛里眼神中也充满恨意,他的亲爷爷死的惨烈。

  “在他打河湾地的时候,高庭保持沉默,拥护黎明国律法,他就不进高庭的城。玛格丽,你只需要把这句话带回去。剩下的事让维拉斯自己决定。”

  君临。跳蚤窝。

  这里的晨雾混着焦炭味、湿泥土和隔夜麦酒发酵后翻上来的酸气,臭味时不时冒出来,巷道两侧的屋檐低矮交错,把天光切成一条窄窄的灰白色带子。

  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时辰,几张崭新的羊皮纸就已经贴在了墙壁上,用的是用鱼胶调过的浆糊,天一亮就干了,撕下来会带掉一层墙皮。

  跳蚤窝的居民起初没人理会这些东西,一个卖烤饼的老妇人用围裙擦着手,从那些纸前面走过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眯着眼看了几行,她不识字,但旁边有人念了出来。

  “北面化冻了,土地归耕者,税只收一成。”

  那人是蹲在墙角劈柴的中年汉子,他念完之后停了一下,又念了一遍,巷口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问“谁贴的”,有人把羊皮纸揭下来卷好揣进怀里,有人在说“我听城南卖炭的也说北面能种东西了”。

  穿灰袍的人从人群边缘经过,没有停留 但那些羊皮纸像种子一样,在接下来几天里开始发芽。

  有人在鱼市排队的时候说起北面的土地,有人把消息带进酒馆,有人在码头上和卸货的工人交换各自听到的版本。

  关于“黎明国”的说法慢慢有了轮廓,那里没有领主,城墙上的名字是战死者的,土地归耕种者,税交给管账的人,不是交给贵族。

  那个卖烤饼的老妇人三天后卷起摊子,租了一辆板车往北走了,她走的时候,隔壁烤鱼摊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没说话。

  消息沿着国王大道往北蔓延,比羊皮纸传得更快,因为会走路的腿比飞不动的纸跑得远。

  龙穴深处,烛火被压低到几乎贴着灯碗。

  丹妮莉丝躺在那张临时铺就的石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身下,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绸缎。

  她的额头布满汗珠,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带着一种被拉长的、不稳定的节奏。

  石台两侧的粉末线条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三环交叠图案,图案的中心恰好落在她的腹部上方,三个交点分别对应着她的胸口、肚脐与胯骨,恰好与马奇罗那夜画下的三个环重合。

  马奇罗跪在图案的东侧,声音低沉,每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在石壁之间来回弹。

  艾妮塔塔跪在西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唇在动,但她的声音比马奇罗的更轻,只有站在她身侧的人才能听清。

  丹妮莉丝的肚子动了一下,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后背离开石台,手攥住石台边缘,那不是什么规律性的、可以计算间隔的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了个身,把整具身体都撑开了一瞬。

  马奇罗的声音加快了。

  粉末边缘开始泛光,暗红色的光沿着线条流动,汇入三个交叠的环心。

  艾妮塔塔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诡异的感觉从指腹蔓延到掌心,沿着小臂往上爬,停在了手肘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血管在往外渗。

  艾妮塔塔垂下眼,指尖没有移动,只把声音压得更低,硬着头皮,让嘴唇的幅度小到在暮光中几乎看不见,“西境方向……民众在撤离……影响很大……”

  丹妮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艾妮塔塔身上,“你…你说什么?伊耿呢…他…做了什么……啊啊……”一阵子的宫缩疼的她打断了思绪。

  首相塔的书房彻夜亮着灯。

  培提尔坐在那把高背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一份从旧城门方向来,说三天内出城人数增加了三倍;一份从码头来,说有两艘商船临时改了航线,往白港方向去了;还有一份从国王大道来,说沿途村庄有人在传颂北面的土地律法。

  培提尔读完之后没有立刻批注,他把三份急报并排放在桌面上,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以他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一定是黎明国的阳谋,他此时思考是在想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暮色正在沉下去,君临的屋顶在晚光中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色,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但比往常稀疏,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从这座城里漏出去。

  他重新坐下来,提笔在第一份急报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安抚,勿拦。”然后他把笔搁回架子上,站起来,走出书房。

  龙穴的甬道里,培提尔在入口处被两个无垢者拦了一下,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其中一个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

  他穿过甬道走到那扇半掩的石门前,没有推门进去,只在门缝边缘站定。

  伊耿·坦格利安站在石台另一侧,银白色的头发没有束起来,披散在肩头。

  他一只手按在石台边缘,另一只手攥着一条拧干水的布巾,正低头看着丹妮莉丝的脸。

  培提尔在门口等了几息,等伊耿的目光从丹妮莉丝脸上抬起来,对上他的方向,他才开口。“摄政王殿下,”他说,“有件事需要您拿主意。城外有人在传北面的消息,说的都是黎明国那些东西,跳蚤窝的民众已经走了不少。”

  伊耿把布巾搁在石台边缘,站直身体走过来,在培提尔面前停下,“我父亲曾说过,堵不如疏。”

  “您打算疏?”

  “我只是想先把谣言清一清,等孩子生下,稳下来再说。”

  培提尔微微躬身,“那就派人去查,查到源头,按造谣定罪。城门也加派人手。”

  伊耿看着他,停了一息,“培提尔大人,您觉得这是谣言?”

  培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像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摄政王殿下,谣言这种东西,信的人多了,就和真的没什么区别。”

  伊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石台边缘,在丹妮莉丝身边蹲下来,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去办吧…首相大人。”他说。

  培提尔退后两步,沿着来路走出甬道,直到他走到长桥中段,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才把嘴角那道已经压了一路的弧度放出来,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刚刚搭好的一截梯子,踩上去不会摇晃。

  鸣钟镇的钟,已经很久没有被敲响过。

  琼恩·坦格利安站在圣堂钟楼的阴影里,手按着“长爪”的剑柄,他将镇子的人大部分劝至拂晓城。

  镇子空了大半,但街道两侧的木窗后面偶尔会有人影一闪而过,比老鼠更警觉,比野猫更安静。他知道这是莱昂经常提到的不怕死的百姓。

  拂晓军的阵线在镇外铺开,不像蓝道·塔利那种用尺子量过的齐整,而是沿着土坡、矮墙和干涸的排水沟依次排开,每一块盾牌都卡在该卡的位置上。

  琼恩学会了一件事,在尸鬼战争的雪原上,阵型是死的,地形才是活的。

  他的前排是北境老兵,盾牌边缘还留着上次战斗刮出的白痕,后排是河间地的长矛手,矛杆抵在盾牌接缝的凹槽里。

  再往后,野人弓手蹲在废弃磨坊的屋顶上,弓弦已经涂过油,箭尾的羽毛在晨光中微微泛白。

  蓝道的斥候在昨天傍晚现身过,三个人骑着矮马沿着镇北的土路折返了一趟,被托蒙德的人隔着四百步用一箭射穿了最前面那匹马的鞍带。

  马没倒,但鞍带崩了,骑手滚进路边的水沟,剩下两个没停,一路往南消失,托蒙德蹲在磨坊顶上骂了一句,然后他转过来,朝琼恩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地面开始震动,从南面压过来,先是极轻的,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蓝道的先头部队在镇南三里处停住了,排成标准的进攻楔形,步兵居中,两翼各有一小队骑兵,弓箭手列在步兵后方。

  蓝道自己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走在步兵阵列的最前面,他勒住马,远远望着镇口那片沉默的盾墙,他没有立刻下令进攻,因为他知道那片盾墙后面站的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在等什么。

  琼恩站在钟楼的阴影里没有动,他在等东面的丘陵后面,黎明铁骑会在正午之前抵达深穴城。

  邓肯骑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是三千骑兵,马蹄裹着麻布,连夜从烙印城西面绕过河湾地的哨线,沿着那道干涸的河床一路南下,比蓝道的斥候预计的快了半天。

  深穴城在暮色中露出轮廓的时候,蓝道的后军还在烤火,邓肯没有吹号,他松开缰绳,把骑枪端平,枪尖朝南。

  琼恩在钟楼上看见了深穴城方向升起的烟,灰白色,短而直,那是邓肯的信号。

  他从钟楼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圣堂门前的石阶上,“长爪”从他腰间拔出来,然后他做了那个手势,向北境老兵们挥了一下,没有喊冲锋,只是朝南面那片深灰色的阵列抬了一下下巴。

  “全歼!”

  黎明军从盾墙后面涌出来,前排老兵放平了长矛,后排弓箭手在奔跑中拉满了弓。

  蓝道转过头的时候,深穴城方向的烟已经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焦黑,火舌正在舔那些还没拆完的后军辎重。

  他握着“碎心”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他望着那片正在压过来的盾墙,又望了一眼东面那一道正在卷向侧翼的尘土。

  “狄肯!别回头!”他把“碎心”拔出来,拨转马头,朝着黎明军的阵线冲了过去。

  他领着骑兵冲了不到二十步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那片盾墙在他面前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更多的长矛。

  琼恩站在那片长矛后面,他知道他们即将赢了这位“战神”,他看着那个光头将军的马蹄陷进泥里,看着狄肯这位先锋官在拂晓军的阵线里,像一块被潮水淹没的礁石,一点一点地没下去。

  “邓肯的速度还真快,半个月的布置终于收口了。”琼恩咧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