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冰原狼南下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4,886 字
狩猎定在清晨,劳勃天没亮就派人敲了艾德的房门,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奈德!快从温柔乡起来!别因为你老婆把我冻死在北境!”
艾德披上斗篷走出主堡时,劳勃已经骑在那匹黑色战马上,手里攥着一把猎弓,腰间挂着酒囊,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打猎时才会出现的笑。
那是劳勃在君临极少显露的笑,不是国王的笑,是十六年前他和艾德并肩策马冲向保王军时的笑。
随行的只有巴利斯坦爵士和几个临冬城的猎手,詹姆被留在了主堡,瑟曦和孩子们还在睡。
他们沿着白刃河的支流策马向北,在神木林边缘的一片开阔地停下来,猎手们带着猎犬散开,劳勃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巴利斯坦。
老骑士接过来,沉默地退到十步之外,给他们留出谈话的距离。
“你的小子们不错。”劳勃开口了,他的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罗柏长大了一截,布兰射箭有模有样,艾莉亚……那丫头越长越像莱安娜。”
艾德没有接话,莱安娜这个名字在劳勃嘴里和在他自己心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重量。
对劳勃来说,她是被雷加夺走的未婚妻,是所有仇恨的起点。对艾德来说,她是死在极乐塔的小妹,是遗言里最后一声“答应我”,这两种重量永远不会相等。
“我需要你,奈德。”劳勃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晨光从东方照过来,把他宽阔的身影投在冻土上拉得很长。
“琼恩死了,派席尔是个老废物,瓦里斯不男不女,蓝礼太年轻,史坦尼斯太得罪人,御前会议上坐满了人,但我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他顿了顿,“你需要南下,做我的国王之手。”
艾德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按在腰间寒冰的剑柄上,触感是冰凉的,和极乐塔那天莱安娜的手完全相反。
他想起莱昂十五年前在极乐塔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冰原狼不能南下。”
那时他只是把这句话当作一个建议,而非预言。现在,劳勃站在他面前恳求着要他南下。
“如果必需南下,”艾德终于开口,“我要调查琼恩的死因,不是靠间谍的耳目,不是靠瓦里斯的情报,而是以首相的身份亲自审问嫌疑人,不管这个人是谁。”
“你说的是那个小指头。”劳勃的眉头皱起来,“你相信那封信?”
“培提尔·贝里席。财政大臣。”艾德说,“亚瑟·戴恩爵士前两天提供的账目显示,琼恩死前最后一周见过他,并且在调查他的账目。”
劳勃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七国通用的粗话,他攥着猎弓的手在发抖,是那种想把什么人砸成肉泥的愤怒。
“培提尔·贝里席,他是琼恩提拔的,琼恩说他是个有用的小人物,能从海鸥镇的石头缝里挤出油来,我很多财务都是他帮我弄的,现在你告诉我他杀了琼恩。”
“我告诉您他有重大嫌疑。”艾德的声音很稳,“牵扯的人都在君临,这案子谁都审不了,除了您。”
他在最后一句话里留了余地,劳勃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审案子,而他知道劳勃知道这一点。
劳勃折断马鞭扔进灌木丛里,“你必须南下当我的首相,你可以查这个案子,把那个杀人的小偷揪出来。”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瑟曦提议让乔佛里娶珊莎,我觉得很好,你知道我一直想和你成为连襟,这事你南下之后自己看着办。”
艾德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劳勃停下脚步的话,“传闻莱昂找到了龙蛋化石。”
劳勃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困惑的东西,“化石?那小混蛋一直和石头在一起?”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他想孵出什么来?孵出个孩子吗。”
“也许。”艾德如实说,“提利昂说他从小就相信龙可以复活,对了金息城还有来自亚夏的女祭司。”
劳勃沉默了很久,晨光从神木林的树冠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像平时那么响亮,更像一个在酒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的人,“莱昂·兰尼斯特,他在盛夏群岛有舰队和总督府,他是我册封的盛夏群岛总督,如果有一天龙真的在他手里复活……”他没有说完。
“他是泰温的儿子,你王后的弟弟,你御林铁卫的弟弟……”艾德说,“我跟提利昂又刚签完同盟条约,他没有要求任何政治回报……”
劳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走吧,我现在身边全是金毛的。”他翻身上马,用力拍了拍艾德的肩膀,“比一比谁猎的多。”
傍晚,凯特琳站在主堡石阶上,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艾德走向她,两个人的影子在石阶上交叠在一起,“你决定南下了。”她说。
“我必须查清养父的死因。”
凯特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艾德没想到的话,“我欠莱昂·兰尼斯特一个道歉,”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十五年来,我一直以为琼恩是你的私生子,我把对你不忠的怨恨全部迁怒于他,让他在我的屋檐下长大,却从未把他当成家人。”
艾德张了张嘴,但凯特琳抬手制止了他,“现在我知道真相了,琼恩是莱安娜和雷加的儿子,而你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养了十五年……你守住了对莱安娜的承诺,代价是让我误解了你半辈子。”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艾德很少在妻子眼中看到的释然,“我会做到守口如瓶,但至少我应该告诉莱昂,我知道他当年在极乐塔做了什么,我知道他为你守住了什么,下次你见到他,替我说这句话。”
艾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握了很久,“珊莎和艾莉亚跟我去君临,罗柏和布兰留下。”他说,“你去鹰巢城找莱莎,当面问她,培提尔·贝里席与琼恩死前最后一周见过几次面。”
凯特琳听完,沉默了片刻,“如果莱莎在撒谎,如果她明知琼恩不是兰尼斯特杀的,却写信指控……那就是徒利家的耻辱。”
“所以更需要你亲自去问。”艾德说。
凯特琳转身走上石阶,没有让他看见她眼眶里逐渐泛红的光,艾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主堡的门洞里。
然后他听见了冰原狼的嚎叫。
那声音从首堡的方向传来,尖锐、凄厉、划破了临冬城午后短暂的宁静。
艾德的血一瞬间冻住了,那是夏天的声音,布兰的冰原狼。
他跑起来的瞬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声、马夫的吆喝、校场上罗柏和席恩的说话声,所有声音都被那头幼狼的嚎叫吞没了。
凯特琳从主堡里冲出来,脸色比北境的雪还白,她跑向首堡时裙摆绊在石阶上,被她一把扯开。
他们赶到首堡塔楼下时,布兰已经躺在地上,他的身体蜷缩在塔基的碎石堆里,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在身侧,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夏天蹲在他身边,仰着脖子发出第二声嚎叫,那只幼狼才几个月大,但它的嚎叫声比任何成年的狼都更凄厉,像是在替这个不能说话的孩子把所有疼痛都喊出来。
鲁温学士是第三个赶到的人,他跪在布兰身边,手指按在男孩的颈侧,然后翻开他的眼睑。
他的手很稳,但当他抬起头看着艾德时,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他还活着,但摔得太重腿断了,脊骨可能也……”他没有说完。
艾德把布兰从碎石堆里抱起来,男孩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草,头无力地垂在父亲的臂弯外。
凯特琳跟在后面,一只手攥着艾德的袖子,另一只手捂着嘴。
他们把他放在主堡卧室的床上,鲁温学士剪开裤腿,露出那条以不可能角度弯折的腿,骨头断茬从皮下顶出来,血已经把裤管浸透了。
凯特琳跪在床边,把布兰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指节,无声地念着七神的祷词,也许只是母亲在叫儿子的名字。
艾德站在床尾,看着鲁温学士把止血的药膏敷在布兰腿上的伤口上,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夏天蜷缩在床脚,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布兰的脸。
门口的烛火晃了一下,罗柏站在那,琼恩也来了,他原本要出发去长城,但他还没有走。
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少狼主的脸绷得像一块石头,私生子的灰眼睛里倒映着床上那个蜷缩着不会动的身影。
“他是怎么摔下来的?”罗柏问,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鲁温学士低着头继续换药,凯特琳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念着祷词。
艾德看着布兰,脑中又想起莱昂在极乐塔对他说的那句话……“冰原狼不能南下。”他和莱昂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走向各自的命运,现在他刚刚决定南下,他的儿子就从塔上摔了下来。
“布兰从来不会摔。”罗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他爬了这么多年塔,从来没摔过,他知道每一块松动的砖,知道每一个能踩的窗台。他不可能会失足。”
艾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长子,罗柏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少年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怀疑。
凯特琳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眼,没有离开那张椅子,没有松开布兰的手。
艾莉亚每天送来面包和热汤,她只喝几口汤,面包原封不动地放凉。
珊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弟弟,看着他那条裹在绷带里的腿,然后把脸颊上的泪痕擦干净,转身朝心树走去,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去心树旁点一支蜡烛。
艾德必须出发了,劳勃的巡视队伍已经在猎人门外整装待发,国王的大嗓门从校场上传过来,在催促马夫给他的战马换新蹄铁。
他站在布兰的房间里,最后一次看着那张苍白一动不动的小脸,凯特琳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她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有几缕灰白是这三天里新长出来的。
“我必须走。”艾德说,声音很轻。
凯特琳没有回头,“我知道。”
“罗柏为代理城主,临冬城的全部权力移交给他。”他顿了顿,“还有琼恩他已经在队伍里了,他让我告诉你……他永远是史塔克。”
凯特琳走到艾德面前,眼眶红的像被北风吹了太久,她把艾德斗篷的领口整了整,和他二十年前出征时一模一样。
“查清琼恩的死因,”她说,“查清是谁推了我的儿子。”
艾德握住她的手,“我保证!会回来。”
罗柏站在城门口,少狼主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父子对视了一眼,没有拥抱,没有嘱托,史塔克家的人从来不擅长告别。
艾德翻身上马,带着珊莎、艾莉亚和五十名临冬城护卫加入了国王的队伍。
提利昂和琼恩已经等在队列中段,猎狗背着巨剑,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私生子……别这么看我,你现在最好适应这个称呼。”提利昂骑在马上,手里掂了掂酒袋,他没理会琼恩那冷冽的目光,“我长这么大还没去长城,总算比莱昂多做了一件事。”
琼恩没说话,只是转头望着远去的国王队伍,还有艾德的背影,他想起刚刚艾德的话,“有机会让莱昂亲口与你说,在他将你交给我之前的事……”
君临的夕阳渐渐落下,扑丁脸从后门把钟儿带进金心奇珍的铺子时,科乔已经把詹德利安置在后院的阁楼里。
铁匠学徒坐在一堆装满金心木雕件的木箱中间,膝盖上搭着一块擦手的旧布,从那件沾满铁屑的围裙下,扑丁脸能看到他手腕上还残留着旧烫伤。
钟儿跟在扑丁脸身后走进来,她的裙摆扫过门槛,她和詹德利隔着满屋子的金心木梳子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也……”詹德利先开口。
“劳勃的。”钟儿说,声音很平静,“我猜你也是。”
“铁匠学徒。”
“蜜桃客栈。”
詹德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铁屑的手,“他见过我一次,说了句话就走了。”他抬起头看着钟儿,“你呢?”
钟儿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没见过,只听母亲说过他的故事……在客栈里住了近六十天,喝光了我母亲半年的麦酒存货,打克林顿的时候敲了全城的钟。
母亲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那场仗。”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不像笑的笑,“一辈子没见过亲爹,倒是天天听别人讲他打仗的故事。你能信吗?”
“能。”詹德利说,“我小时候也没见过,长大后只见过一次,他让我换一把轻剑。”他把膝盖上那块旧布叠好放在一边,“你能信吗?国王的儿子在炭灰里长大,到头来救他的人是个侏儒。”
钟儿没有说话,她走到木箱旁边坐下,把裙子下摆整好,抬头看着科乔,“金息城收留我们,他想要什么?”
科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丝绸街的灯笼,他想起莱昂在扎勒岛的码头上,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那些雇来的老兵说“愿意跟的,明天上船。不愿意的现在走,不拦着”。
“他什么都不要,我跟他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所有的举动有什么含义。”
詹德利和钟儿对视了一眼,铁匠学徒站起来,走到钟儿身边坐下。
“金息城。”钟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君临暖和吗?”
“暖和。”科乔说,“潮,热,到处都是金心木和椰子,城墙刻满了名字,每个死人一条。”
他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劳勃遗落在君临的孩子,“规矩只有三条,写在石碑上。城为公产,无人可私。一言即契约,无人可悔。每一个人的命,算一条。”
詹德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铁,淬过火,握过剑,埋在炭灰里活了十几年,没人在乎过它值不值一条命,“什么时候走?”他问。
“等船。”科乔说,“旧镇的玛拉号三天后靠港,你们在这待着,别出门,别跟任何人说话,爱拉雅雅会给你们送饭。”
钟儿抬起头。“那个楼上莎塔雅的?”
“嗯。”扑丁脸开口,嘴角弯起一个弄臣留下的弧度,“她还是爱吃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