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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节

第96章 金息城的婚礼

权游:我是提利昂的孪生兄弟 · 随心而舞 · 5,149 字

  伊耿历290AC,金息城。

  提利昂·兰尼斯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在结婚前从君临坐船去金息城。

  他原以为从兰尼斯港到高庭的航线已经是炼狱的极限,那年他在海上吐了整整两个星期,最后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他错了,这次从君临上船刚过破船湾他就开始晕,等过了石阶列岛时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船驶进夏日之海的时候,他已经瘫在船舱里,头和脚分别搭在两个木桶上,活像一只被潮水冲上岸的海星。

  扑丁脸说他吐出了堪比学城解剖图书的色彩。

  泰莎端着一碗姜汤坐在他旁边,一勺一勺往他嘴里灌,他喝一口吐一半,还不忘在呕吐间隙骂一句,“莱昂那混蛋把城建在什么鬼地方”。

  船在望北港靠岸时,提利昂是被两个水手架下去的,他的脚踩上码头的珊瑚石板时还在打颤,但他坚持要自己走。

  因为先一步回来的莱昂站在码头上等他,身后站着一排看热闹的金息城老兵,一个个咧着嘴笑。

  提利昂认出了其中几个,波隆笑得最大声,科乔站在他旁边,蔻佳蹲在一块礁石上,手里削着椰子。

  莱昂看着提利昂那副刚从海底捞上来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是晕船。”

  “我晕你的头。”提利昂甩开水手的手,踉跄一步站稳了,“你们的港口是不是故意建在有浪的地方?维斯特洛的港口都是平的,平的!你们这儿的海晃得比君临的妓院还厉害。”

  “那是礁石屏障。”莱昂说,“防波堤外面是夏日海,堤里面的水是平的。”

  “那我为什么还在晃?”

  “你在船上待太久了,脑子还在海上。”

  提利昂瞪了他两秒,然后转向泰莎,“你晕吗?”

  泰莎想了想,“有一点。但没你严重。”

  “一点……”提利昂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被整个宇宙背叛了。周围的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波隆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椰子,递给提利昂。

  “兰尼斯特大人,这是本岛特产。椰子水治晕船,金息城通用货币之一。”波隆说。

  提利昂接过椰子掂了掂,“这玩意儿能当货币?”

  “能啊,一个椰子能换一条烤鱼,十个椰子能换一个老婆。别这么看我,不是我换过,是我听别人说的,反正这儿什么东西都能换。你弟弟把这儿弄成了全维斯特洛唯一一个椰子比金龙好使的地方。”

  提利昂把椰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还给波隆。“你先喝一口,没死我再喝。”

  波隆二话不说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没死。”

  “也可能死得比较慢。”

  “那我也是全维斯特洛死得最慢的雇佣兵。”

  提利昂终于接过椰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椰子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微甜,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香。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这个……”

  “怎么样?”莱昂问。

  “比君临的酒好喝。”提利昂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他更不愿意说谎。他把椰子夹在腋下,抬头望向海滩上方那座灰白色的石山。

  暮色中的双狮岩像一头盘踞的巨兽,山腰的石窟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火,和凯岩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朴素、更像人住的地方。

  “这就是双狮岩。”莱昂说。

  提利昂仰着头看了很久,“你当初给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凯岩城那头老狮子会怎么想?”

  “想过,他大概会以为我在拍他马屁。”

  “那你是不是?”

  莱昂想了想,诚实地说:“不完全是,其实另一个狮子是你。”

  提利昂咧嘴笑了,“这是我听过最兰尼斯特的回答。走吧,带我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像样的酒馆……不,我重新说,带我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酒馆。‘像样’这个标准对你们来说太高了,我不敢奢望。”

  莱昂转身朝山口走去,“有一家叫‘泰莎的灶台’。老板娘刚从君临过来,还没开业,但今晚破例给你一个人开。”

  提利昂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泰莎。泰莎正站在码头上和西娅说话,她背对着他,但他看见她后颈上那几颗雀斑,看见她说话时歪头的角度,看见她用手指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从见到她后就没变过。

  “她没想到我要求来金息城。”提利昂说,声音忽然低了。

  “她知道你一直想来看当年她来的地方,”莱昂说,“但她不知道你今晚会再求婚,这个是你自己的事。”

  提利昂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戒指,他攥了它一路,从君临攥到金息城,从呕吐攥到晕眩,手指把内侧刻着的那行字“金水村,老橡树下”磨得发亮。

  “她经历过那些之后,还会答应吗?”

  莱昂转过头看着他,“你在君临见到她那天,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提利昂沉默了更久,那天在金心奇珍的铺子里,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她抬头时眼睛里全是泪,“提利昂,你来了。”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称呼……小恶魔、怪物、诅咒、废物。没有任何一个词,比得上她叫他的名字。

  “她会答应的。”莱昂说,继续往山上走。

  提利昂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攥进拳心。“下次你来君临,我带你去看七国最破的酒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劣酒。你们这儿的椰子酒甜得太不像话了,喝多了会让人对世界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你才喝了一口。”

  “一口就够,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傍晚,提利昂站在双狮岩顶层的窗边,望着下方港口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他已经在窗口站了半个下午,“你们群岛毒蛇是多,好像吉娜姑妈把瑟曦塞进哪个箱子里运过来了?”

  “吉利安叔叔亲自验了所有从凯岩城来的箱子,没有瑟曦。”

  提利昂沉默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那我可以安心结婚了。”

  婚礼在黄昏殿举行。

  这座用珊瑚混凝土和金心木建成的石殿,是金息城的核心。殿内没有神像,没有彩窗,只有四面石壁上刻着的三言律法和“第一公民”的誓言。

  但今夜,石壁上挂满了深红色的双狮旗帜和羽毛编织的花环。长桌上铺着从旧镇运来的深红色天鹅绒桌布,烛台是从莲花港神庙运来的,铜质的人手托举形状,烛火在手指间轻轻跳动。

  宾客不多,金息城没有维斯特洛那种数百人的宴会传统,来的都是跟着莱昂从奥本卢一路打过来的人。

  亚瑟·戴恩、奥斯威尔·河安、西娅·马尔布兰、卢米斯学士、扑丁脸、波隆、邓肯、科乔、库忽鲁·莫和他女儿蔻佳,还有从扎勒岛赶来的科里奥。

  灰塔和它父亲首领带着几个族人蹲在殿外的平台上,透过敞开的石门往里张望。雾眼与乌尔卡坐在最前排,雾眼膝盖上放着一串用彩色羽毛编织的项链,那是她准备送给新娘的礼物。

  提利昂站在石台前方,穿着莱昂让人从旧镇定制的深红色礼服。裁缝是按莱昂的尺寸做的,这意味着礼服的上半身刚好合身,袖子只改了一次。他身旁是吉利安·兰尼斯特,一身深灰,领口别着金狮别针,代替兰尼斯特长辈出席。

  惊讶的是凯岩城竟运来一只橡木箱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兰尼斯特家族银器,每一把刀柄上都刻着金狮,箱子里附了一张羊皮纸,只有一句话:“给你的妻子。”只是不知道是谁送的。

  雷妮丝·坦格利安坐在第三排,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穿着深蓝色亚麻长裙。她看着提利昂站在石台前,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闪发光,忽然觉得这个从来只会讲刻薄笑话的男人此刻竟有些陌生。

  泰莎从石门走进来时,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没有穿金线织成的礼服,没有戴任何珠宝。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亚麻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丝带,那是提利昂从君临的铺子里亲手挑的。

  她一个人走进来,没有父亲牵着她的手,没有兄弟护送,自从金水村被拖走那天起就没有亲人了。但她在金息城已经住了五年,给卢米斯学士整理草稿,教雷妮丝认字,用自己的配方改良了望北港的野菜汤。

  她走到提利昂面前停下。

  “你迟到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是你在窗口旁站太久了。”她说。

  站在石台旁的是吉利安,第一个在兰尼斯港的酒馆里对两个侏儒伸出手的兰尼斯特。

  吉利安看着提利昂,又看着泰莎。忽然想起多年前他抱着从猪笼里放出来的提利昂,那个三岁的孩子浑身发抖,问他“吉利安叔叔,我是不是怪物”。他当时没有回答,而现在……

  “提利昂·兰尼斯特,”吉利安开口,“你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吗?”

  提利昂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愿意。”

  “泰莎,”吉利安转向她,“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

  “我愿意。”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你们…是夫妻了。”吉利安说。这是群岛的规矩,誓言不需要证婚人,只需要两个人说出来。

  提利昂把铜戒指套在她手指上。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泰莎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提利昂踮起脚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蹲下来让他够得到。

  殿外,红老人首领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唱歌。雾眼把羽毛项链挂在泰莎脖子上,用群岛话说了句什么,后来科乔翻译给提利昂听,意思是“神灵之子的家人,也是神灵的家人”。

  波隆从长桌上抓起一只烤鱼,咬了两口,对旁边的邓肯说:“你知道吗,我在石阶列岛干了那么多年雇佣兵,头一回在婚礼上不用带剑。”

  “你的剑就靠在椅子边上。”邓肯说。

  “那是习惯,不是需要。”

  邓肯右手握着酒杯,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右肩的旧伤,他今晚穿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是艾妮塔塔从甜莲花谷的神庙里翻出来改的,袖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金线,是爱欲神庙的纹样,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普通的装饰。

  莱昂这时走到亚瑟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亚瑟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邓肯。”亚瑟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邓肯转过头,酒杯停在半空。他看见亚瑟·戴恩站在石台前,“黎明”已经出鞘。拂晓神剑从不轻易拔剑,这一点,在场所有跟他在战场上并肩过的人都知道。

  邓肯放下酒杯站起来,他的右臂在发抖,也许他意识到什么,也许是因为那道旧伤让他的手指永远无法完全握紧。

  他走到亚瑟面前,低头看着石板上那些三言律法的刻痕,第一公民誓言的刻痕,所有刻言者名字的刻痕。

  “跪下。”亚瑟说。

  邓肯单膝跪地,石板的凉意透过裤布渗进膝盖,他想起三叉戟河的河水,想起奥本卢的高烧幻觉,想起红老人撕开他胳膊那天。想起他在石滩上用腋下夹着长矛捅穿了两个铁民,率领着十二名老兵冲出重围,在厨堡后面的悬崖上用一只手爬了三百尺。

  他从没当过侍从,没有哪个骑士愿意收一个泥瓦工匠的儿子当侍从。父亲说,你叫邓肯,高个邓肯爵士那样的邓肯,名字得对得起它。

  “黎明”的剑身轻轻落在他的左肩。

  “以战士之名,我要求你勇敢。”亚瑟的声音平稳如石刻。剑锋从右肩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我要求你公正。”

  “以圣母之名,我要求你保护弱小。以少女之名,我要求你守护纯洁。以老妪之名,我要求你智慧。以陌客之名,我要求你面对死亡时无所畏惧。”

  亚瑟收剑,剑尖抵在石板上。“邓肯,你愿意宣誓吗?”

  邓肯抬起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愿意。”

  “那就记住你的誓言。从今以后,你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邓肯站起来。西娅站在角落里,手按在剑柄上,脸上第一次露出微笑。波隆从长桌上又抓起一只烤鱼,对旁边的科乔说:“这大概是头一回有人没当侍从就直接当了骑士。”科乔没搭话,他在盯着蔻佳,后者正用匕首削一颗椰子,削得很认真。

  邓肯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艾妮塔塔身上。她坐在长桌另一侧,穿一件纯白色的羽织长裙,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露出修长的脖颈。

  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椰子酒,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着邓肯,但她的笑容极其甜美。

  邓肯走到她面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枚用金心木雕成的戒指,打磨得很光滑,“甜莲花谷,榕树下。”他轻声说,那是邓肯第一次在神庙后院见到她的地方。

  “你之前说,”邓肯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当上真正的骑士再说。”

  艾妮塔塔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然后她把手伸进腰间,从腰带内侧取出一枚用白色珊瑚打磨的戒指。珊瑚是甜莲花港海滩上捡的,她亲手磨了三年。

  邓肯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神庙后院,他把她抱起来,她挥拳打中他两腿之间,两个人一起摔进晾晒的白布单里。那是他这辈子最疼的一天,也是最美好的一天。

  雾眼从长凳上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石台前看着这两对新人。两对人,来自两个大陆、两座岛、两个截然不同的神系,此刻站在同一座石殿里同一片烛光下。

  雾眼用群岛话说了一句,嗓音像风吹过金心木的树冠:“今天,两对。神灵都看着,会祝福你们。”

  邓肯握住艾妮塔塔的手,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她抬头看着他,像她在神庙后院里看他的眼神一样,带着懒洋洋的猫刚睡醒一般的笑意,“邓肯爵士。”她说。

  “圣女殿下。”他说。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很轻,但持续了很久。她落地时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还是叫艾妮塔塔。‘圣女殿下’在床笫仪式上喊起来不方便。”

  波隆放下烤鱼,拍了拍手上的盐粒,对邓肯说:“恭喜。顺便问一句,神庙的圣女能不能破戒喝酒?”

  艾妮塔塔从长桌上拿起那杯没怎么喝的椰子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递给波隆。“再倒。”她说。

  婚礼结束后,黄昏殿外的平台上,亚瑟·戴恩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莱昂走到他身边,“你站在这干什么?”

  过了很久,“她想跟我学剑。”他忽然说。

  莱昂转头向殿内那个坐在第三排的棕发少女望去,她正偏着头看着提利昂和泰莎跳舞,两人差点一起摔倒,雷妮丝忍不住在笑。

  “她跟你说了?”

  “今天下午。”亚瑟说,“她说想学剑,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莱昂很少听到的东西,“你信吗?”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信。”

  “那怎么办?”

  莱昂收回目光,靠在石栏上。“你教她吧。既然拦不住,至少让她在最会杀人的人身边学会怎么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