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一个交易

　　“嘶啦——”

　　仿佛破布被强行撕裂的诡异声响骤然炸开。

　　星霜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后那道突然撕开的暗红色裂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从中涌出的、混杂着铁锈味与腐败甜香的浓烈腥风。

　　下一个瞬间，裂隙中骤然爆射出三道猩红的晶体尖刺，它们呈刁钻的品字形分布，如同毒蛇的獠牙般，瞬间封死了星霜向两侧闪避的路线。

　　摆在星霜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向后退出看台拉开距离，要么就只能硬接。

　　星霜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如果向后退出看台，就会让银雪脱离自己的保护范围，彻底暴露在绯怜的攻势之下。

　　因此她没有躲，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那道裂隙，右手的星之杖借着转身之势，向着前方横扫而出。

　　“铿——！！”

　　一面粉金色的魔力屏障在她的面前瞬间凝聚成型，三道血色尖刺狠狠撞在上面，尖锐的晶体与魔力壁垒疯狂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星霜借着反冲力向后滑退了两步，左手凌空虚抓，又是数根星络之弦从指间激射而出，犹如精准的探针般扎入那道暗红色的裂隙内部。

　　然而，丝线末端传回的触感却是一片虚无——那里似乎只有狂暴肆虐的虚能，而不存在任何实体。

　　“哎呀，好险好险~”

　　绯怜带着戏谑的轻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反应真快呢，不愧是让我那么着迷的小星霜，这么热情的欢迎，姐姐我可消受不起呢。”

　　“不过，比起急着向我发动进攻，你是不是该稍微操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呢？”

　　她的话音刚落，那三根原本坚硬程度堪比钢铁的血色尖刺，竟然在瞬间迅速软化，融合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黏稠暗红色液体。

　　它们死死地附着在粉金色的屏障表面，开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腐蚀声。

　　星霜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滩诡异的液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着自己的魔力屏障，为了维持护盾不被击穿，她此刻所付出的魔力消耗远比刚才抵挡尖刺的物理攻击时要大。

　　“呵呵……小星霜，你的屏障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坚固了呢。”

　　绯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抓老鼠般的愉悦：“是不是太在意身后的小妹妹，所以没法集中精神呀？”

　　星霜没有理会这句低端的挑衅，她猛地一挥手中法杖，主动切断了魔力供给，将那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屏障主动震碎。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魔力碎片与那些被腐蚀的暗红色液体一同四散飞溅，落在周围的看台地面上，坚硬的混凝土瞬间被烧出一个个冒着刺鼻白烟的深坑。

　　随即，星霜立刻调动魔力，准备重新凝聚一层新的防御，但就在新的屏障刚刚成型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炸响了一声凄厉的警钟。

　　不是身后，不是面前，更不是头顶，而是——

　　“下面！”

　　星霜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将银雪拦腰揽入怀中，整个人爆发出极限的速度，猛地向左侧的空地翻滚闪避。

　　“轰——！”

　　就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粗壮的血红色尖刺从本应是实心的混凝土看台中骤然破出，恐怖的腐蚀性将坚硬的看台地面瞬间融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大洞。

　　如果星霜刚才的反应慢上哪怕半秒钟，她和银雪绝对会被这根尖刺自下而上地当场贯穿，像标本一样被钉在半空中。

　　“躲得漂亮~”绯怜甜腻的声音如影随形，“那下一次，我们换个玩法吧，是从左边来呢……还是从右边呢？或者……从上面？”

　　话音未落，连续三次刺耳的撕裂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三道暗红色的裂隙在星霜的左侧、右侧和头顶上方同时张开。

　　密密麻麻的血色尖刺如同暴雨般从中疯狂涌出，彻底封死了她们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星霜的面色瞬间凝重如水，她没有选择向任何一个方向突围，而是揽紧了怀中微微发抖的银雪，手中的星之杖被她重重地向脚下的地面一指。

　　“嗡——！”

　　一道全封闭的球形魔力屏障从脚下开始浮现，将两人完全笼罩在内。

　　“砰砰砰砰砰——！”

　　雨般的血色尖刺疯狂地倾泻在球形屏障上，爆裂声震耳欲聋。

　　暗红色的腐蚀性虚能与粉金色的纯净魔力在撞击面上疯狂交锋消融，激起阵阵猛烈的气浪，将周围残存的座椅连根拔起。

　　当最后一道裂隙闭合并消失后，那可怕的血色光雨也随之停歇，整个体育场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绯怜的气息、声音、乃至存在感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从画布上彻底擦去，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只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以及周围的一片狼藉，像是恶毒的玩笑般，提醒着星霜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呼……呼……”

　　屏障内，星霜微微喘息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随即闭上眼睛，试图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流震动，

　　但她心里很清楚，这种物理层面的感知，对于能够完全遁入虚空的绯怜来说，恐怕毫无意义。

　　更糟糕的是，这种大范围的全方位防御性术式对魔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绝不可能无休止地使用下去，而对方躲在暗处以逸待劳，拖得越久，对己方就越是不利。

　　“捉迷藏……是吗。”

　　星霜在心底冷冷地咀嚼着这个词，对方的能力组合实在是太棘手了，隐匿潜行配合全死角的腐蚀性偷袭，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后果。

　　但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作为经历过次生死搏杀的“星霜”，她还不至于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再不济，她也不用像个活靶子一样困守在这个看台上。

　　真正让她神经紧绷、甚至连反击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是身后那正极力压抑着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少女。

　　银雪。

　　刚才那个心理扭曲的疯女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因为失去同伴而露出的“崩溃、绝望的美味表情”。

　　如果绯怜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直接击杀自己，而是将银雪作为牵制自己的诱饵和施虐的玩具呢？

　　攻击银雪，无论是否得手，都能最大程度地消耗自己的魔力、牵扯自己的精力，并一点点击溃自己的心理防线。

　　只要自己还要分心保护银雪，就绝对不可能在这场敌暗我明的死斗中取胜；而如果没能护住她……无论最终战斗的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看来……只能这样了吧。”

　　星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与焦躁，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全神戒备的姿态，但左手却悄然背到了身后，用手指对着身后的银雪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手势——那是一个只有她们几人才能看懂的暗号。

　　【不要出声，相信我。】

　　星霜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银雪在看到手势的瞬间身体微微一僵，但仅仅过了半秒钟，一根有些冰凉，却又格外柔软的手指，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应：【好。】

　　这份无声的信任让她心中稍定，铺垫已毕，星霜缓缓抬起了头。

　　她完全没有去理会依旧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绯怜，而是突然转过身，而是将目光径直转向了半空中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漆黑身影。

　　“喂，旁观了这么久，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星霜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场馆中却异常清晰。

　　“你在提防我。”

　　半空中，名为“裁断”的虚界使徒缓缓低下头，目光透过那张漆黑的面具俯视着下方的星霜，他的回答并非疑问，而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即使是在那个女人攻势最猛烈的时候，你也有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警惕我可能会发动的攻击。”

　　“哦？果然被你察觉了啊。”星霜轻笑了两声，握着法杖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在我的眼里，相比起那个只会躲在暗处的疯女人，你的威胁可大得多。”

　　“……”

　　面对星霜这句看似是恭维、实则是试探的回复，裁断选择了沉默。

　　他既没有因为对方变相的肯定而而流露出一丝自得，也没有因为言语间对自己行事风格的不信任而产生愤怒。

　　片刻之后，裁断才微微转过头，声音透着一股提不起兴致的寡淡：

　　“你刚才用来激怒绯怜的手段，实在谈不上多高明，而那个会因此轻易上当的女人，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至于现在这副局面，让我觉得无聊至极，一个只敢躲在暗处偷袭的虚界使徒，还有一个为了保护弱者而完全不敢放开手脚的魔法少女……”

　　“那个女人的水平，我早已有了定论，但如果那个传说中缔造了无数奇迹的‘星霜’，被逼到绝境后也仅仅只有这种难看的水平……那我真的会感到非常失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面对这番刻薄的评价，星霜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做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轻轻摊了摊手，“我总不能把这么可爱的后辈丢下不管吧？”

　　“更不用说，我们是敌人，即使你刚才出手帮银雪挡下了一次攻击，我也不敢真的对你完全放心。”

　　“在那种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即使只有万分之一被你偷袭的可能，其造成的后果……也是我完全无法负担的，不是吗？”

　　“随你怎么想，我对那种事没有半点兴趣。”裁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之前就说过了，如果没能战胜她，就证明你不过如此。”

　　“无论落败的理由是什么，输了就是输了，在这个世界上，弱者，从来都不值得同情。”

　　“是啊……而且如果我继续为了保护银雪而畏首畏尾，最终不幸落败，那么失去了我保护的她，最终也逃离不了被绯怜残忍虐杀的结局，对吧？”

　　“你明白这点最好。”裁断冷哼了一声。

　　“更不用说，以那个女人的恶趣味，她应该会在我失去反抗能力之后，当着我的面用尽手段去折磨银雪，最后再把她杀掉，就为了能好好欣赏那个时候我崩溃的样子……”

　　星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无论怎么看……现在的局面都非常不妙啊。”

　　“哎呀？这不是挺懂的嘛，小星霜。”

　　听到星霜那番略显“绝望”的自白，绯怜那甜腻而扭曲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语气中满是病态的兴奋与愉悦：

　　“既然你已经认清了现实，要不要考虑……就此投降呢？”

　　“如果你现在乖乖放下武器，跪下来乞求我的原谅，我或许可以发发善心，把你和旁边那位可爱的小妹妹一起当成宠物圈养起来的哦？”

　　“放心，姐姐我一定会用最‘特别’的方式，好好疼爱你们的~”

　　随着绯怜这番极具侮辱性的话语落下，星霜能明显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一直强忍着不发声的银雪，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

　　星霜悄悄背过手，用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了对方有些冰凉颤抖的小手，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随即，她无视了隐匿在暗处的绯怜那满是恶意的挑衅，而是蓦地抬起头，一脸正色地看向了半空中的裁断。

　　“所以说，裁断——”

　　星霜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决绝的光芒，她红唇微启，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人提议：

　　“要不要考虑和我做个交易？在接下来我和绯怜战斗的过程中……由你，来代替我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