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迟来的坦白

　　“不，绝不是那样。”

　　面对少女那隐含着失望与痛心的恳切提问，林澈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摇了摇头，即使是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氛围下，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坦荡，没有半点闪躲。

　　“紫萱，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们不可靠，更没有把你们当成累赘，恰恰相反，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局面下，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后盾——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诚恳的歉意：

　　“隐瞒这件事，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也很抱歉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但请相信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遵守一个承诺。”

　　“承诺？”叶紫萱微微一怔。

　　“是的。”林澈看了看身旁昏睡的小猫，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心疼，“在当初察觉到异样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它的痛苦和犹豫。”

　　“它不想让你们知道自己曾背叛过自己立场，但又更害怕这个因自己而生的造物会在不久后伤害到你们，更是因为约定的束缚无法将真相付诸于口。”

　　“所以，我主动向露比承诺过，会尽量在保守这个秘密的前提下，帮它解决掉那个隐患。”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遵守这个承诺，让它不必面对那种秘密曝光后的痛苦，不必承受你们可能产生的失望或疏远。”

　　听到这番解释，叶紫萱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团白色的小小身影，轻叹了口气：

　　“可是现在，既然你现在选择说出来，那就意味着……露比的现状已经严重到让你不得不改变想法了，对吗？”

　　“这个傻瓜也真是的，明明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整天就知道偷吃零食、和雨晴斗嘴，心里却藏着这么沉重的事？”

　　“嗯。”林澈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当时它虽然拜托我保密，但也同样严肃地叮嘱过我一件事——

　　如果事态发展到了失控的边缘，那就不要再顾及这件事可能会对你们之间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也不要顾及它的感受和尊严，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把真相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叶紫萱：“而我现在，正准备遵守这另一个承诺，把所有应该让你们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叶紫萱闻言，神情瞬间变得肃穆起来。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冲着林澈点了点头：“好，你说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嗯。”

　　林澈没有再铺垫，一开口就直接抛出了那个重量级的结论：“就在不久前，露比被迫和镜爵立下了一个无法违背的【誓约】。”

　　他看着叶紫萱骤然收缩的瞳孔，沉声说道：“作为王国的巡查使，你应该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你说……什么？！”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冲击性的事实后，叶紫萱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林澈冷静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你刚才提到过，能让一个契约精灵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变成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只能联想到一种可能。”

　　“很遗憾，你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确的。”

　　林澈指了指昏睡中的露比，语气低沉：“露比就是因为和某个受控于镜爵的‘存在’签订了契约，力量不断的被抽取，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这……”

　　叶紫萱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她死死地盯着林澈，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数个疑问几乎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但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开始梳理逻辑的漏洞。

　　“不对，林澈同学，这解释不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既然露比被迫和镜爵立下了那种级别的誓约，那么以镜爵的狡诈程度和行事风格，他没有理由不把‘向自己的同伴隐瞒一切’这种最基本的条件加入到誓约的限制里去。”

　　“而对露比这样的契约精灵来说，誓约的约束是绝对的，一旦试图违反，想要将真相说出来，它所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是现在的虚弱，而是很可能会直接消亡。”

　　“所以……”她紧紧盯着林澈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些情报绝对不可能是它主动告诉你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面对叶紫萱急切的询问，林澈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怀中依旧昏睡的露比顺了顺毛，随后平静地开口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傍晚吗？就是你们三个带着露比，在那个路口碰到我的时候。”

　　“当然记得。”叶紫萱点了点头，那次相遇她印象深刻，“就是那一次你向我们分享了有关镜爵眼线的情报，也告诫我了在状态彻底恢复之前不要逞强……但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镜爵的那些镜像眼线监控范围囊括了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区域，而小璃和露比相遇的地方显然也被包括在内。”

　　“所以，她们偶遇的这一过程，几乎是必然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的。”

　　“而如果再更进一步去想的话……在遇到小璃之前，已经独自在这座城市中游荡了好几天的露比，不可能不被镜爵察觉到行踪。”

　　他顿了顿，让叶紫萱有时间消化这个前提，然后继续道：

　　“镜爵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以他的行事风格，如果早已察觉到露比这个契约精灵的存在，必然会做出相应的行动。”

　　“哪怕只是单纯地将它囚禁起来，也可以做到让这座城市在短时间内无法诞生新的魔法少女，从而从根源上断绝抵抗力量增加的可能。”

　　“但是，从表面上看，他没有那么做，露比在这几天似乎没有遇到任何意外，甚至还能平安和小璃相遇……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违和之处。”

　　叶紫萱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放任一个能制造魔法少女的契约精灵乱跑，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失误——除非，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基于这样的疑惑……你们三个都在甜品店里聊天的时候，我特意趁着这个机会和露比独处了一会儿，并且顺势询问了它这件事。”

　　“而露比它……显然并不怎么会说谎，面对我的问题，它的反应证实了那些猜想。”

　　“原来你是这样产生疑惑的。”听到这个解释，叶紫萱感到有些挫败，懊恼地咬了咬嘴唇，“作为巡查使，我本来应该能想到这些的才对，结果我居然完全忽略掉了。”

　　“你只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而已，这很正常，毕竟那是思维盲区。”林澈微微摇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不过……”叶紫萱很快又反应过来，继续皱眉问道，“这还是没有解释我之前的疑问，即使你察觉到了异常主动去问了，受限于誓约，露比应该也没法说才对啊？”

　　“你说的没错，那个誓约的约束力确实是绝对的，露比它……确实无法主动对我说出任何关于那个‘造物’、或者是关于镜爵计划的字眼，甚至连暗示都不行。”

　　“但是紫萱，你要知道——想要获得问题的答案，并不一定要当事人详细的解答。”

　　林澈迎上叶紫萱困惑的目光，轻声说道：“有的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指向性很强的回答。”

　　“沉默？”叶紫萱微微一怔，有些没听明白。

　　“没错。”林澈解释道，“在那次只有我们两个的对话中，我并没有让它直接陈述事实，也没有逼它开口，而是制定了一个特殊的规则。”

　　“我负责提出假设，而它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甚至是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

　　“如果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或者不触及誓约的红线，它会立刻否认；但如果我的猜测精准地触及了那个不能说的真相……它就会受制于誓约，无法开口回答。”

　　“也就是说——它的‘沉默’，就是我的‘答案’。”

　　叶紫萱的眼睛缓缓睁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我确认了它并没有泄露小璃和雨晴的真实身份，确认了它是受到了镜爵的胁迫，更重要的是……”

　　“在面对‘你是否使用了签订契约的能力’这个问题时，它选择了沉默。”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镜爵费尽心机把它抓走又放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露比身为契约精灵的特殊能力，去赋予某个原本不该存在的怪物以‘完整’。”

　　随着林澈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叶紫萱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少年，眼中的疑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在那种信息极度匮乏、且面对着誓约这种绝对规则限制的情况下，他竟然能仅凭逻辑推理和精妙的话术诱导，硬生生地从严防死守的真相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还原出了事实的全貌。

　　这种心智和手段……真的是一个高中生能拥有的吗？

　　她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少年，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影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良久，叶紫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的问题上。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露比，眼神里交织着心疼和愧疚，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从始至终，它都在背负着这一切，被胁迫、被利用、被迫成为帮凶，却还要在我们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我们打闹……”

　　“这个小傻瓜，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叶紫萱沉默了半晌，终于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带有痛心和失望质疑，而是坚定无比：

　　“那么，林澈同学，既然你已经推导到了这一步——”

　　“对于露比会被镜爵胁迫的原因……那个让它不得不屈服的理由，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