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床边的夜谈

　　收拾完餐盘，将最后一个洗得锃亮的碗放入橱柜，林澈轻轻舒了口气，厨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是沉静夜色，星光点点。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都留给了苏晓夜，小丫头精力旺盛得惊人，扯着他玩了许久的积木和图画，直到电量耗尽，才被林澈抱回房间，在晚安故事中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晓夜房间的门，随即踏着楼梯上了楼，二楼的走廊也是一片寂静，只亮着一盏略显昏暗的暖黄色夜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咔哒。”

　　林澈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握着门把手轻轻转动，借着走廊涌入的微弱光线，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无比熟悉的身影。

　　苏雨晴此时正抱着膝盖，靠坐在床沿边，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眸映着微光。

　　“呦，阿澈你忙完啦？”她的声音轻柔，显得相当放松。

　　林澈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却没有立刻开灯，因为他喜欢这种昏暗而静谧的氛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自然地走到苏雨晴身边，挨着她也在床沿边坐下，熟悉的馨香顿时充斥着鼻腔，肩膀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属于对方的体温。

　　随即，他侧过头，感受着对方发丝带来的痒意，笑着低声问道：“不去陪小璃和紫萱聊天，偷偷跑到我的房间里，是打算做什么坏事吗？”

　　苏雨晴将脑袋一歪，无比自然地靠在了林澈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开口说道：“干嘛，不欢迎我啊？”

　　“怎么可能不欢迎？就是单纯好奇而已。”林澈顺手揉了一下少女的脑袋，“两位客人都在你的房间，结果你这位主人倒好，一个人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调侃意味更浓，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难道……是在专门等我回来？”

　　苏雨晴的耳廓被林澈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有些痒，她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躲开，反而将脑袋靠得更紧了些，嘴上倒是不依旧饶人：

　　“别自作多情了，谁没事等你啊，我只是……好不容易才从房间里跑出来，在你这里躲躲清闲罢了。”

　　“什么叫躲清闲？而且为什么要从房间里‘跑出来’？还……‘好不容易’？”林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不寻常的措辞，一下子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雨晴这丫头应该很喜欢和小璃、紫萱她们待在一起才对，怎么会用“跑出来”和“躲清闲”这种词来形容？

　　苏雨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反问道：“阿澈，你猜猜看，之前在甜品店门口的时候，紫萱她为什么要突然把我拉走？”

　　“嗯？她那个时候不是说了时间不早，要快点回去……”林澈下意识地顺着记忆说道，但话说到一半，他便突然顿住了。

　　这个说辞，自己和雨晴当时显然都听到了，既然她现在又特意把这件事拿出来问，那么很显然，紫萱当时的说辞并非真正的理由。

　　那么……什么才会是叶紫萱突然拉着雨晴走的真正原因呢？

　　林澈的思绪飞快回溯，瞬间想起了出发前叶紫萱投向自己的那个复杂眼神，以及回家路小璃告知他的那个细节——叶紫萱不仅是答应和苏雨晴一起回家，更是主动抱住了她说的。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现状的猜想浮上心头，林澈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开，有些不可思议地侧头看向苏雨晴：“……不会吧？”

　　“哦？看来你也不算太笨嘛，竟然猜到了？”苏雨晴看到他的反应，带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点了点头，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些许抓狂的语气说道。

　　“没错，她就是那个时候看到我捏你的脸，结果——吃·你·的·醋·了！”

　　“停停停！你没搞错吧，雨晴？”林澈哭笑不得地看着苏雨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你们俩之前不是一直有点……嗯，不太对付的意思吗？因为星霜还有……”

　　讲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话语戛然而止，脸上也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是啊，还有那位‘超级无敌天下第一可爱’的小影嘛！”苏雨晴没好气地白了林澈一眼，语气显得有些酸溜溜的，“也不想想这都是谁干的好事？现在我还要时不时费劲帮你打掩护呢！”

　　“嘿嘿……这个，确实是辛苦你了。”林澈干笑一声，赶紧把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我的意思是，既然她想要和你争星霜前辈还有身为寂影的我，那她应该巴不得你和我天天都黏在一起才对啊。”

　　“这样她不就有机会独占那两个身份了吗？怎么可能会……吃我的醋？”

　　“难道说……”林澈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离谱的念头。

　　“是啊，”苏雨晴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回家的路上，她亲口承认了，说很喜欢我。”

　　她顿了顿，似乎料到林澈会想歪，立刻补充道，“不过你别误会，她说了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和对小影你的那种喜欢，‘不·一·样·哦’！”

　　补充完这一句，她扭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身边已经彻底目瞪口呆的林澈眨了眨眼，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语气问道：“怎么？吓呆了？”

　　“说实话，是有一点……震惊。”林澈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努力地消化着这个信息量巨大的事实。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在甜品店外，叶紫萱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会那么奇怪了。

　　“其实你的反应还算好的。”苏雨晴撇了撇嘴，“我刚听到的时候，差点就以为她对我有那种别有用心的想法了。”

　　“毕竟，她既然能对身为女孩子的小影抱有那种喜欢，那对我产生同类型的感情，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她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些许不满瞟了林澈一眼：“听见有人喜欢我，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啊？这可算是在挖你的墙角哦！就不怕我真的被她抢走了？”

　　林澈挠了挠头，回答得异常老实：“老实说，如果是个男的，虽然知道你肯定看不上，但我多少会觉得不舒服，但如果是紫萱的话……我确实没什么紧张感。”

　　“别说她都承认是朋友那种喜欢了，就算……真的是对爱人的那种，她一个女孩子，又能对你怎么样呢？”

　　“哼，那是你不懂，能做的事可多着呢……”苏雨晴听到这句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什么？”林澈没听清，有些疑惑地追问。

　　“没、没什么！你听错了！”苏雨晴的脸颊瞬间开始升温发烫，幸好房间里一片昏暗，完美地掩盖了她此刻的窘态。

　　林澈倒也没有怀疑，只是顺着之前的话题，好奇地问道：“所以，她之前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都受不了，要跑到我这里来‘避难’了？”

　　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苏雨晴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阿澈你是不知道啊！紫萱那家伙，从回家路上开始就突然变得异常黏人！一有机会就往我身边凑，动不动就拉我的手，还一副超级开心的样子。”

　　“更夸张的是，刚才准备洗澡的时候，她居然提议要共浴！还说……说要帮我搓背洗头！哪有这样的啊？反正我是真的招架不住了！”

　　“啊？”林澈听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说道，“这……听起来不是还好吗？女孩子之间这样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吗？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笨蛋阿澈！哪里还好啊！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苏雨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还有些气恼地在林澈肩膀上撞了一下，“你怎么和小璃的说法一模一样！她也说这样没什么奇怪的，是关系好的表现。”

　　“可是你想想看啊，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还因为要争星霜前辈互相下绊子呢！结果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恨不得和我长在一起了！”

　　“就算关系要好……起码也得先让我有个适应的过程吧？这转变也太快、太突然了！”

　　林澈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苏雨晴的脑袋，随即带着促狭的笑意调侃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之前你对另一个形态的我，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哦。”

　　“又是搂又是抱又是亲脸颊，还特别喜欢挠痒痒肉，不仅如此，也没少折腾小璃，怎么现在角色互换，轮到你自己身上，紫萱都还没做到那种程度，你就先受不了了？”

　　“我错了嘛……”苏雨晴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她将林澈的手臂抱得更紧，撒娇道，“阿澈，你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啦，我真的快要被她烦死了。”

　　“想办法的事可以先放一边，”林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在那之前，你先说说看，自己反省了没有？”

　　“下一次我变身的时候，你还做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还欺负不欺负小璃了？”

　　“那肯定要做啊！”苏雨晴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么好的机会，我是不可能放过的！”

　　“……”

　　林澈突然产生了一种……现在就把这丫头从自己房间里赶出去的冲动。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还想个鬼的办法，你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受着吧，我准备睡觉了。”

　　“别啊！阿澈你不能这样！”

　　苏雨晴见状，立刻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可怜兮兮地摇晃着林澈的手臂，身体也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要整个人都贴上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央求道，“好阿澈，你最好了，帮帮我嘛……”

　　林澈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根本顶不住这丫头的软磨硬泡。

　　他停下了准备起身的动作，重新坐好，随即问道：

　　“所以，紫萱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听小璃说，你邀请她来家里暂住的时候，她一开始还不怎么愿意，后来被你劝了几句之后，就突然改变了态度？”

　　“唉……”

　　提到这个，苏雨晴也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说她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小就没什么真正的朋友，也不擅长和别人交流，所以……才很珍视我和小璃。”

　　“她说，就算我经常会因为小影的事情针对她，经常和她抢星霜前辈，但其实和我这样吵吵闹闹的时候，她也会觉得很新奇和放松什么的。”

　　“然后呢，今天回家的路上，她这边还高高兴兴地牵着我的手，结果我一看到你，就毫不犹豫地松开手，直接扑上去黏在你身上了，你说，她那个醋坛子能不炸掉吗？”

　　说到这里，苏雨晴又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的，想要和我好好相处就早点好好说出来啊，为什么要一直拖着不说？说了之后又突然变得那么黏人，谁受得了啊……”

　　林澈听完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苏雨晴微微鼓起的脸颊：“说得就好像你在这方面比她好很多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说实话，她能做到这么坦率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其实也很意外，总感觉……她不像会是这种性格的人。”

　　“关于这个，这个紫萱她倒是也讲明白了，”苏雨晴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她说是怕万一没把话说清楚，我之后可能会误会她什么的，或者觉得她很奇怪，然后干脆就不理她了。”

　　“唉，”她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之前觉得她也就是骄傲了一点，死板了一点，不过还是挺正常、挺可靠的。”

　　“结果现在看来，她和小璃一样，都是个问题儿童，本质上就是个不知道怎么交朋友的小孩子而已。”

　　“那我们的小大人雨晴，有没有好好地照顾一下这个‘小孩子’啊？”林澈看着她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笑着调侃道。

　　“什么小大人，难听死了！”苏雨晴又用肩膀撞了林澈一下，没好气地说道，“之后一路上，我为了补偿她，可是都没松开过她的手！刚才也是实在受不了她那么黏人，才跑到你这里来的好吗！”

　　“这样吗……”林澈闻言，陷入了片刻的沉思，叶紫萱那骄傲又笨拙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个从小缺乏朋友、不擅表达的人，如今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抓住这份友情，其行为固然让人招架不住，但其心意却纯粹得让人不忍拒绝。

　　随即，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苏雨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雨晴，我觉得……我恐怕没办法帮你想什么办法了，不仅如此，之后你还是……多让紫萱黏一下好了。”

　　“哈？！”听见这个回答，苏雨晴瞬间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