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剩下的都交给我

　　面对这个回答，林澈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愤怒的表情，而是用尽可能平缓和郑重的语气沉声说道：

　　“露比，如果你和镜爵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请把它告诉我，好吗？”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愿意说出口，是受到了威胁，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我向你保证。””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露比猛地闭上双眼，豁出去一般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你要是再继续问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的白色小猫，那副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还要故作强硬的倔强模样，让他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与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包含了复杂情感的轻叹。

　　随即，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小脑袋：“别害怕，我不会再继续问这件事了。”

　　“欸？你……为什么……？”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露比先是像触电般下意识向后挪开了一小段距离，但当意识到这个动作并非出自恶意，而是单纯地想要安慰自己时，它彻底呆滞了。

　　为什么……会这样？

　　露比很清楚，既然林澈已经把话问到了这个地步，那他心中必定已有了相当的把握，甚至于……他刚才所说的那些推测，与事实几乎分毫不差。

　　而它也很清楚，自己那副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演技，是绝对不可能骗过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少年的。

　　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此刻已经被认定为一个为了自保而出卖同伴、还满口谎言的叛徒才对。

　　可是，为什么……林澈他依然会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露比，”林澈仿佛看穿了它内心的困惑，声音平稳地解释道，“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我只是希望能够印证自己的判断，不是在质问，更不是在指控你。”

　　“之所以会展现出那种略显强硬的态度，也只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小璃、雨晴还有紫萱她们，那些同样被我视若珍宝的同伴的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真诚：“这样说的话，你能理解吗？”

　　“……同样……重视的同伴？”露比愣了一下，它呆呆地重复着这个词汇，随即有些急切地追问道，“你依然觉得我是你的同伴吗？你不觉得……我已经是个叛徒了吗？”

　　“当然不觉得。”林澈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对小璃那份发自内心的在意和守护，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已经背叛了我们，哪怕是一瞬间。”

　　“谢谢你……呜……呜呜……”

　　听到这个不带丝毫迟疑的肯定回答，露比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委屈，被理解、被信任所带来的情绪波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它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地搭在林澈正抚摸着自己头顶的那只的手上，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感动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但它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无比纠结的愁容，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这样……可是我……我真的……”

　　“露比，听好了，这是另外一个问题。”林澈仿佛预判了它要说什么，立刻轻声打断了它，“你与镜爵之间是否有过交流，和我接下来要问的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关联。”

　　“……你还要问什么？”露比疑惑地看着林澈，歪了歪小脑袋。

　　“我以前听一位……嗯，很可靠的同伴说过，”林澈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作为与魔法少女们签订契约的精灵，你和你的同族，都极其重视与他人立下的‘约定’。”

　　“只要是自愿与他人达成的约定，一旦违背，甚至会导致契约精灵自身的存在被动摇，我说的……对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露比失声惊呼道，“难道是星弦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林澈轻轻摇了摇头，“当然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是星弦，如果我向她提出这个问题，以她敏锐的性格，大概率会立刻联想到你的身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露比感到无比安心的微笑：“而我……并不想让她，或者其他任何人，察觉到你身上的异常。”

　　露比急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璃她们吗？”

　　“如果不是这样，我为什么要特意挑她们都不在的时候，单独来问你呢？”林澈微笑着反问道。

　　“原来是这样……”听完林澈的解释，露比明显松了一口气。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仅没有恶意，反而在尽力维护着自己，替自己保守着那个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秘密。

　　它不再犹豫，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澈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顺着刚才的逻辑，提出了一个更进一步的假设：“那么，假如有某个存在通过某些特定的条件来要挟你，让你不得不答应对方的要求。”

　　“并且他还与你立下约定，不能把这件事的任何细节告诉除此以外的第三个人……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对吗？”

　　“……”露比的身体微微一僵。

　　林澈的这个假设，几乎就是将它与镜爵之间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它立刻就明白了林澈要做什么了，它与镜爵之间的约定，是绝对不能将任何有关镜爵本人、实验室以及那个新生命的事情说出来。

　　但是，仅仅承认“被要挟并立下约定”这件事有可能会发生，并不在约定禁止的范围之内。

　　而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让眼前这个聪慧的少年做出最明确的判断了。

　　“……你说的，完全没错。”露比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林澈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看向露比，声音温和地说道：“露比，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并不需要真正去详细地回答一个问题。”

　　“仅仅是告诉提问者‘是’或者‘不是’，甚至于……是选择‘回答’还是‘不回答’这个行为本身，对方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现在，让我们把‘你在过去的几天里与镜爵有过秘密交流’这件事，当成一个荒谬的笑话彻底忘掉，然后，我准备问你几个和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而你需要根据实际的情况，以及……可能存在的某些限制，酌情回答这些问题，可以吗？”

　　“我知道了！你尽管提问吧！”露比立刻飞快地点着头，看向林澈的眼神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它知道，林澈这是在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帮助自己在不违背约定的前提下，向同伴传递出重要的信息。

　　林澈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再次变得郑重：“当然，在此之前，我希望……能与你立下一个新的约定。”

　　“仅限于我们接下来的这次对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但是如果要回答的话，你所说的必须全部是真实的。”

　　“明白了，我答应你！这个约定……成立了！”露比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在露比说出“约定成立了”的那一刻，虽然周围的空气没有出现任何魔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林澈的心中，就是突兀地出现了一种奇妙而绝对的感觉——

　　如果眼前的这只白色小猫，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说出了任何一句谎话，那么，接下来一定会有某些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在它的身上。

　　一想到露比与镜爵之间，很可能也立下了这样违背的后果极其严重的约定，林澈的心就不由得沉了下来，但他还是迅速稳定了情绪，开始了自己的提问：“那么，第一个问题……”

　　“无论是雨晴还是小璃，都不会因为真实身份被暴露，而导致她们在意的亲人和朋友遭受来自镜爵的攻击，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吗？”

　　“没错！”露比立刻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听见这个回答，林澈也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会这样回答，就代表着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镜爵并没有通过要挟或拷问的方式，成功地让露比说出雨晴和小璃的真实身份。

　　而他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也就有了最重要的前提——自己在意的亲人和朋友，暂时不会受到来自敌人的直接伤害。

　　可是……新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既然镜爵没有强迫露比说出这些最关键的情报，那他……又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放任一个知道了他部分秘密的契约精灵安全回来呢？

　　林澈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开始试着将自己的思维代入到镜爵的视角之中。

　　“如果‘我’发现了契约精灵的行踪，首要目的必然是借此机会，逼问出它所契约的魔法少女们的真实身份，用对方的生命作为威胁，是最正常不过的手段。”

　　“而即使那个契约精灵足够顽强，不受这个威胁，“我”也绝对不能仅仅逼迫它立下一个“什么都不能说”的约定后，就轻易地放任它回去。”

　　“将它囚禁起来，既可以阻止新的魔法少女诞生，又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完美的诱饵，设下陷阱引诱它的同伴前来送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放它回去都是一个愚蠢的选择。”

　　“除非……”

　　林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有求于它？！”

　　他豁然抬起头，看向面前依然有些忐忑的露比，继续说道：

　　“第二个问题，不暴露同伴的真实身份是你的绝对底线，即使以生命作为威胁，你也绝对不可能把这些最重要的情报告诉敌人。”

　　“但是如果条件允许，你可能会与那位敌人，做出一定程度上的……合作，我说得对吗？”

　　露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激动，甚至都顾不上去用语言回答，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后，林澈立刻在心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连死亡的威胁对露比都没有用，那么镜爵就不可能通过强迫的方式，让露比做出任何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他必定是有求于露比，并且许诺了某些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所以才会在与露比立下约定后，如此“大方”地放它安全返回了她们这边。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绝对不会出于主观的因素，做出任何可能会伤害到我们这些同伴的事情，无论是雨晴、紫萱，还是……小璃。”

　　“没错！”这一次露比的回答无比坚定，“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绝对不可能会那样做！”

　　林澈轻轻点了点头：“接下来是第四个问题，你在独自于城市里游荡的这几天……使用了自己那份签订契约的能力，对吗？”

　　这一次，露比一下子沉默了，它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进行任何回答。

　　“我知道了。”林澈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了一些，“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那么，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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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林澈通过各种方式绕开了那个束缚着露比的约定，向它询问了诸多自己能想到的问题。

　　有几个问题，他得到了露比肯定的回答；有几个问题，露比则给出了详尽的解释；还有几个最核心的问题，露比只是像刚才那样，选择了沉默。

　　但正如林澈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无论是否获得了回答，无论获得了怎样的回答，聪明的提问者，都可以尝试着从中提取出自己想要的有效信息。

　　当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林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微笑着看向面前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露比，开口说道：“露比，辛苦你了，我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我一点都不辛苦！”露比使劲地摇了摇头，有些急切地问道，“倒是你，应该都明白了吧？就是……有关某些事情……”

　　“嗯。”林澈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但眼底却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凝重，“虽然不能说全然了解，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推断。”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轻声自语道：“局势可不容乐观啊，总感觉镜爵那家伙……不久之后就会搞出一个天大的麻烦。”

　　“对不起……我……”听到林澈的判断，露比立刻表现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向对方道歉。

　　它也知道，镜爵接下来要制造的麻烦，肯定与自己之前的“合作”脱不了干系。

　　“嗯？露比，你为什么要道歉？”林澈却装作一副完全不解的样子笑着看向它，“我只是基于现有情报，合理猜测镜爵之后会有所行动而已，这件事和你可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说，等把镜爵那个麻烦彻底解决掉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绝对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小璃她们当然也是一样的。

　　“我说的……对吗？”

　　说到这里，林澈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转而冲着面前这只内心充满了愧疚和不安的白色小猫，露出了一个极其认真的表情。

　　“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放心吧，剩下的……都交给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