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林澈与洛冰璃的约定

　　“不用了。”洛冰璃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抬起头来看林澈，“我现在……不是很有胃口。”

　　林澈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因为……觉得自己在那场战斗中，拖累了银雪和星弦，对吗？”

　　洛冰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星霜前辈……果然也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啊。”

　　“虽然银雪和星弦都没有责怪我，反而给了我很多鼓励……”洛冰璃的声音越来越低，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露比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宁愿她们可以去指责我的犹豫，那样我或许还能稍微好受一点……尤其是银雪。”

　　“她越是这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越是像平时那样和我打闹和关心我，反而……越是让我觉得不是滋味。”

　　林澈注视着眼前这个因为善良而陷入深深自责的少女，沉默了片刻，然后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林澈同学？”察觉到头顶传来的触感，让洛冰璃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林澈收回手，直视着洛冰璃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显得相当郑重：

　　“小璃，我明白你的感受，看到同伴为了保护你，而去做那些可能会让自己的内心备受煎熬的事情，那种愧疚感确实很让人难受。”

　　“但银雪和星弦之所以不指责你，并不是在施舍同情，也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是因为，她们是真真正正地没有想过要去怪你。”

　　“真的……没有想过怪我？”洛冰璃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重复道。

　　“没错。”林澈肯定地点了点头，“小璃，你想想看，如果她们真的指责了你，除了让你更加难受和自责之外，对解决问题有任何帮助吗？”

　　“我觉得答案是没有，银雪和星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她们知道你在感到愧疚，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问题的所在。”

　　“她们也明白，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批评，而是能够独自消化这份痛苦、并从中获得成长的时间。”

　　洛冰璃的眼睛似乎稍微亮了一下，那份沉重的黯然被驱散了些许，但她随即又一次低下了头，声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不安：

　　“可我终究还是拖累了她们，说不定下一次，我还是会……”

　　“同伴的意义，不就是在一个人陷入困境的时候，另一个人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助她吗？”林澈声音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如果今天是银雪或者星弦陷入了和你同样的危险，你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保护她们，对吧？那么在事情结束之后，你会反过来去指责她们的犹豫和软弱吗？”

　　“不……当然不会。”洛冰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林澈温柔地笑了笑，声音也放得更轻了，“所以，如果你真的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么最好的‘补偿’方式不是沉溺在这种无意义的自责里，而是努力变强。”

　　“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下一次可以不再需要她们的保护，甚至可以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像今天银雪保护你那样去保护她们。”

　　“我想，这才是我们所有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嗯……”洛冰璃又一次轻轻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依旧并未完全散去，“但是我总感觉那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而下一次的战，或许很快就会发生，所以我才……很担心。”

　　“你今天遇到的问题根源不在于实力，而在于内心。”林澈轻轻摇了摇头，再次伸出手拍了拍洛冰璃的脑袋，动作显得更加轻柔。

　　“即使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下定决心，用自己的超自然力量去伤害那些……同样身为人类的受害者。”

　　“小璃，你还是个孩子，不要对自己苛求太多，无论是内心还是实力，想要真正成长起来，都是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的，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着急。”

　　“至于你所担忧的那些……在你真正可以独当一面之前遇到的麻烦……”林澈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可靠的笑容，“就都交给我和星霜好了。”

　　“毕竟，保护孩子，可是我们这些‘大人’应尽的职责啊。”

　　“嗯……”洛冰璃先是略感甜蜜地应了一声，脸颊也因为他这番话而微微泛红。

　　但随即，她察觉到了某个不对的地方，忍不住小声抗议道：

　　“什么小孩子……你也只是比我大了一岁的高一学生吧？怎么就这么擅自地把自己划成和星霜前辈一样的‘成熟大人’了？”

　　林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刚才那番一本正经地安慰小璃这个孩子的过程中，竟然一时忘记了，如今的自己在对方眼中，也只是个刚刚升入高中的学生而已。

　　“那个……”他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试图找补一下，“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的心理年龄可能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稍微成熟一些，嗯……就是这样。”

　　“这也是星霜前辈会推荐你，陪着我一起去见那个男人的原因吗？”洛冰璃看着他那副少有的窘迫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前辈她……应该已经和你提到过这件事了吧？”

　　“没错。”林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小璃，我还是觉得这个人不一定能行啊。”洛冰璃怀里的露比却仰起头，用略带质疑的语气说道，“虽然他看着是比正常的高中生靠谱一点啦，但面对一个真正的大人，还是会很容易就被对方的气势压制住的吧？”

　　“露比，”洛冰璃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道，“其实星霜前辈之前就告诉过我哦。”

　　“前几天林澈同学就已经……一个人去和那个男人见过一面了，而且在整个交流的过程中，他也完全没有露怯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林澈，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信任与依赖，甚至让林澈都感到有些无法直视，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欸？！什么时候的事？！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呀？”露比的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它把一只小爪子扒在洛冰璃的手臂上，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那些具体的事情，前辈倒是没有详细告诉我。”洛冰璃微微摇头，随即再次将目光转向林澈，“前辈只是让我在和林澈同学见面之后，再详细了解。”

　　“现在，可以请你把当时发生的事，详细地和我说一遍吗？说实话，当时从前辈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呢。”

　　“嗯。”林澈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我是在你借住在我家的第二天去找他的……”

　　“本来这件事当天晚上就应该告诉你，不过……你也知道，那天晚上我遇到了星弦，在经历了一番战斗之后才解除了误会。”

　　“而在那之后，和星弦交流的过程中，我最终决定要赶在她前面，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把有关镜爵和那些失踪的新月级魔法少女们的事情告诉你们。”

　　“与此同时，我也担心，如果把那个男人在和我见面时说出的那些话直接告诉你，可能会对你造成一些额外的刺激，所以我才没有选择在当晚就说出来。”

　　“只是没想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会对我造成额外的刺激？”洛冰璃的眼神微微一凝，有些小心地问道，“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他应该……没有为难你吧？”

　　“想为难我……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能力。”林澈的语气很平淡，“我和他进行了一些交流。他在一开始对我的态度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所谓。”

　　“不过，在听到你已经愿意把以前的经历告诉我之后……他的态度就变了。”

　　“态度……就变了？”

　　“没错。”林澈点了点头，“他突然开始变得对我非常‘热情’，反复强调自己以前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怠慢了你，说他非常后悔，希望我可以代为传达他想和你见面的意愿。”

　　“甚至……”林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着几分嘲讽的弧度，“他还想掏钱让我答应下来。”

　　“好像，也并不意外呢。”洛冰璃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每一次的电话和短信，他都是这样说的。”

　　“说以前对不起我，说想要和我见面，说想要努力挽回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林澈，随即轻声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当时之所以会去见他，就是希望能弄清楚，他当年到底为什么会那样对待你，在他的心目里……究竟还有没有你这个女儿的地位。”

　　“而从他整个谈话过程所表现出的种种来看……至少我感受不到任何所谓的诚意和忏悔，那种试图用金钱来解决一切问题的态度，更是让我觉得无比反胃。

　　“所以，我直接就拒绝了他，然后离开了那里。”

　　“……这样啊。”洛冰璃听完，只是轻声应了一句，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个结果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林澈看着她这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样子，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他知道，越是这样平静，就代表着她内心的伤口越是深重。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小璃，我知道，既然你会因为他的短信而表现出那种难受的样子，就代表着你的内心深处还是在意着那个男人的，还是……对他抱有着些许的期待。”

　　“所以，我当时还是答应了，会酌情将他‘打算和你修复关系’这件事转述给你。”

　　“现在，他又一次提出了想要和你见面的请求，不知道你的想法是……”

　　他的话音未落，洛冰璃却突然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其实，有了你们在我身边，我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在意我，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之所以还会纠结要不要去见他，本质上也只是因为……他毕竟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那你的选择是……”林澈看着她眼中那份坚定，试探性地问道。

　　“在那之前，不如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洛冰璃俏皮地眨了眨眼，微笑着反问道，“星霜前辈可是说了哦，如果你拒绝了我，就让我直接去找她。”

　　“她还说……你几乎不可能会拒绝我呢，所以说，林澈同学……”

　　“她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任和依赖。

　　“……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去吗？”

　　“那种事还用问吗？”林澈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的笑容，“我当然会陪着你，”

　　“谢谢你，林澈同学。”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洛冰璃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会去见他一面的。”

　　“嗯。”林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少女终于轻松下来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那么，不知道你现在的胃口有没有稍微回来一点呢？雨晴和叶同学她们可还在店里，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哦。”

　　“说起来，雨晴可是告诉过我，你特别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焦糖布丁，对吧？”

　　“我当然要去！”一提到甜食，洛冰栗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期待神色，眼睛也开始闪闪发亮。

　　这一刻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自闭少女，就和一个即将品尝到心爱美食的普通少女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虽然普通人看不到露比，但为了防止店里的其他人看到你抱着露比的姿势觉得奇怪，要不就先让它和我待一会儿？”

　　林澈突然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提议道：“我就在外面等你们，顺便帮你们看着它。”

　　“好！”洛冰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的露比，柔声叮嘱道，“那我就先进去了。

　　“露比，你要乖乖地待在林澈同学这里，不许乱跑哦。”

　　随即，她小心翼翼地将露比递到林澈怀里。

　　就在林澈以为她会立刻转身离开时，一股柔软的触感混合着少女特有的馨香，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的感官中。

　　“欸？”林澈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怀中的温软便又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到眼前少女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眼中充满了羞涩，却又带着些许得逞般的狡黠和喜悦。

　　洛冰璃甚至不敢再多看林澈一眼，她红着脸迅速后退了一步，随即像是逃跑般，头也不回地朝着甜品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跑了过去。

　　林澈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同样一脸惊讶的露比，感受着鼻尖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抬起手，朝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门后的娇俏背影，轻轻地挥了挥。